而江淮序站在画下,影子被灯打得稀碎。
戒指盒是黑丝绒,沉得坠手。
秦丹凝抬眼,一身白裙子温婉,领口别着一枚与戒指同系列的钻石扣。
她抬手看表,目光掠过他,又快速撇过眼。
“过来。”她说。
江淮序走过去,一步一钝痛。
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般的回忆上。
雪夜里她背着他跑向诊所;暴雨中她把他按在怀里说“别走”;
还有昨夜,她亲手把他的发装进别人的锦袋。
距离她半步时,他忽然抬眼。
那双眸子太亮,亮得秦丹凝微微蹙眉。
下一瞬,托盘倾斜,戒指盒滑落,在红毯上滚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扑通掉进排水沟。
尖叫声此起彼伏。
秦丹凝脸色瞬间阴鸷:“江淮序,捡起来!”
他没有动。
雨水顺着睫毛滴进嘴角,咸得像泪。
江淮序轻声说:“秦丹凝,我不捡了。”
秦丹凝伸手要抓他手腕。
他后退,脚跟踩上湿草,泥水灌进鞋缝。
闪光灯疯闪,雷声劈下。
“十五年里,我替你疼、替你活,如今连一根头发都不剩。”
江淮序喉咙里滚出呜咽,像刀子刮过玻璃,“从现在起,我不做你的药了。”
秦丹凝的怒吼被引擎声盖过,摆渡车不知何时已停在草坪边缘,车门敞开。
江淮序转身狂奔,裤子吸饱雨水,重得拖人,她却越跑越快。
泥水溅上小腿,血顺着踝骨往下淌,一步一个红印。
身后有人喊他名字,他听不清,耳里只剩心跳和雨声。
车门“砰”地合上。
他跌进座椅,湿发贴在脸上,喘不过气。
引擎怒吼,车身猛地前冲。
江淮序把脸埋进掌心,哭声终于破喉而出。
眼泪滚进指缝,滚烫,烫得皮肤生痛。
十五年的喜欢全在这一刻化成咸苦的洪水,从眼眶决堤。
云层翻涌,机翼划破天际。
城市缩成一粒光斑,再缩成黑点,最后消失。
江淮序靠在舷窗,湿透的衣服滴水,一滴,两滴,砸在鞋面,像一场迟到的雨葬。
他抬手抹脸,掌心满是血与泪混成的淡粉色。
他对着窗外轻声开口,声音哑得只剩气音:“秦丹凝,再见。”
不是告别,是余生不再见。
"
现在他只是坐着,像一座废弃的灯塔,任海浪一次次撞上来,碎成灰。
秦丹凝却抱得更紧,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指尖在他背后发抖,汗与他的泪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狼狈。
“别离开我......”
她低喃,声音低沉嘶哑。
江淮序垂眼,看她腕上凸起的血管。
他沿着它吻过、咬过,以为能走到她心里。
如今他只看见一条逃不出的路。
链子短得残忍,他每一次呼吸都扯动她踝上的伤口。
血顺着金属滑下,滴在他脚背,像无声的控诉。
秦丹凝忽然抬头,眼神涣散,却固执地捧住他的脸,指腹擦过他的泪。
那泪不知何时掉下来的。
“别哭,阿序哥哥。”她说,“我在这儿。”
江淮序笑出声,声音像碎玻璃。
“你在哪儿?”她轻声问,“秦丹凝,你从来都不属于我。”
“而我......也不属于你。”
秦丹凝怔住,指尖僵在他颊边。
链子哗啦一声响,她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把答案挤进心脏。
却没人告诉她,锁链从来锁不住人,锁住的只是回声。
秦丹凝,已经弄丢了满眼都是她的江淮序。
第六章
秦丹凝晚上的失控被秦老夫人知道了,第二天江淮序就被放出来,然后直接被拖到了祠堂。
祠堂里点了三炷香,灰白烟雾像一条索命的绳子,绕在江淮序的脖子上。
秦老夫人盘着紫檀佛珠,声音不高,却震得人耳膜发麻:
“两天后是丹凝和允墨的订婚宴,以后允墨就是秦家的主人,你作为下人,第一件事就是敬茶,是给主人立威,也是给你自己留命。”
茶盏很小,龙泉青瓷,薄得透光。
江淮序双手捧过,指尖被烫得发麻,却不敢颤。
对面,李允墨披着正红绣袍,衣摆上用金线勾着凤纹,那是秦家主人才能用的纹样。
他浅浅微笑,眼底却藏着钩子。
第一盏茶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