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没有再看他一眼,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回房。
“砰”的一声轻响,关上房门。
方允背靠着门板,鼻尖仿佛还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清冽冷峻的气息,膝盖处那块肌肤隐隐发烫。
她懊恼地对着空气挥了两拳,无声呐喊。
太没出息了!
这老狐狸道行太深,又是做饭又是验伤,一套组合拳下来,轻而易举就搅得她心神失守,道心大乱。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念了三遍清心咒,一把抓起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客厅里,赵廷文静立原地,目光沉沉地锁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方才刻意维持的平静如同薄冰碎裂,眼眸深处,墨色翻涌,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缓缓抬起手,垂眸凝视着自己的指尖,无意识捻了捻。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软触感,以及……她皮肤瞬间绷紧时传递过来的细微颤抖。
一丝极具侵略性的弧度,无声地在他唇边划开。
……
从浴室出来,方允刚躺进被窝,床头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点开微信,果然有人闻风而动。
苏懿:允宝,蜜月归来。快从实招来,阳光沙滩比基尼,还有我们赵书记,有没有…嗯哼?被吃干抹净没?战况如何?细节!我要细节!(挑眉坏笑)
方允太阳穴一跳,指尖飞快:
朋友,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健康的东西?
苏懿: 少来,这哪里不健康了?新婚蜜月,合法夫妻,天经地义。快说!赵书记看着那么…咳…威严…私下是不是…嗯?(坏笑)
方允无奈:就还好啦。他挺忙的,晚上也挺累的…
蜜月期间,赵廷文白天陪她四处游玩,晚上雷打不动要看书、处理工作电话,还得健身。这话……也不算全假吧?
苏懿:还好啦?挺累的?方允允!你这回答不及格!说!是不是赵书记不行?!(震惊)
方允差点被口水呛到:
苏大小姐,求放过!我要睡觉了,明天律所还有一堆事呢,晚安!遁了!(抱拳)
信息发出,她立刻按灭手机丢回床头。
随即拉高被子蒙住半张脸,只想沉入黑暗。
气息刚平复——
“咔哒。”
卧室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方允吃得心无旁骛,双手沾满了蟹壳的碎屑和红亮的汤汁。
正当她跟一只顽固的蟹腿作斗争时,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母上大人”四个字。
看着油乎乎的手套,她求助般看向对面的男人,眼神示意桌上的手机:“帮我接一下,开免提就行。”
她实在腾不出手。
赵廷文没多言,长臂一伸取过手机,干净利落地划开接听,按下免提。
几乎是同一瞬间,林婉清那中气十足、带着浓郁京腔的嗓音,毫无预警在套房客厅里炸响:
“允儿啊,现在跟廷文吃饭呢吧?妈跟你说啊,蜜月可是最好的时候!你俩可得抓紧,那什么安全措施啊,能不做就别做了。争取啊,给妈带个蜜月宝宝回来。听见没?这机会多难得,趁年轻,身体好恢复,廷文年纪也不小了……”
“轰——!”
方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母亲那“蜜月宝宝”、“安全措施”、“廷文年纪也不小了”的字眼,像魔音穿脑一样在她耳边无限循环!
方允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还捏着那只半开的蟹腿,嘴巴微张,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
她猛地抬头看向赵廷文。
赵廷文显然一字不落。他拿着手机的手臂凝固在半空,那张万年不变的沉稳面具上,终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抬起,精准、直接、不容置疑地攫住了方允。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
餐桌上诱人的海鲜香气还在弥漫,窗外夕阳无限好。
客厅里的空气却像是被瞬间抽干,只剩下无边的尴尬和暧昧在疯狂滋长。
“妈!!” 方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羞耻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着扑过去,一把抢过赵廷文手里的手机!
慌乱中,油乎乎的手套还在他干净的衬衫袖口蹭上了一抹可疑的油渍。
她手忙脚乱地关掉免提,把手机死死捂在耳边,转过身背对着赵廷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妈!您说什么呢!我在吃饭,信号不好,回头再说。”
不等那边回应,她火速挂断电话。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她背对着餐桌,根本不敢回头看赵廷文的表情。
刚才那几秒钟的对视,他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惊讶?有玩味?还是……别的什么?"
泳池里那股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热气,又隐隐有回涌的趋势。
“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那个…我睡相不太好,要不…我睡沙发?”
方允指了指客厅里那个看起来也很舒适宽大的沙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昨晚分房的“屈辱”在泳池的冲击波面前,似乎变得不值一提了。
赵廷文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在她故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那张大床,语气平淡无波:
“沙发不舒服。床够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睡吧,不早了。”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大床,掀开他那侧的被子,从容地躺了下去,甚至拿起床头柜上一本带来的书,姿态闲适地翻看起来。
方允:“……”
他怎么能这么淡定?!
仿佛讨论的不是同床共枕,而是明天早餐吃什么。
方允内心的小人在疯狂尖叫,但表面上也只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挪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下,尽量把自己缩在床沿,中间留出的空隙足以再睡下两个人。
她僵硬地躺平,像一尊木乃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片刻后,灯,被赵廷文伸手按灭了。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将视觉的尴尬隔绝,却无限放大了其他的感官。
方允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怦怦怦”地撞击着耳膜,震得她头晕。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旁边……赵廷文平稳悠长的呼吸。
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须后水味道,丝丝缕缕地飘过来,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
被子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发出极其轻微的窸窣声,每一次都让她神经紧绷。
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此刻也成了恼人的噪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方允睁大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数羊数到一千只,精神却越来越亢奋。
旁边的男人却安静得过分,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已经睡着了?
在极度的紧张和胡思乱想中,疲惫感终于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
后半夜。
赵廷文是被一阵温软馨香的“袭击”弄醒的。
起初是感觉到被子被扯动,接着,一个软乎乎的身体毫无预兆地滚了过来,精准地贴上了他的手臂。
他瞬间惊醒,身体微僵。"
整个发言过程中,赵廷文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方允身上。
看着她条理清晰地阐述观点,眼神专注,面对众多领导时那份不卑不亢的从容与专业自信。
这与他印象中那个在民政局乖巧局促、在竹里馆安静用餐、甚至醉酒后迷糊的她,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又锐不可当。
李秘书则全程保持着最标准的秘书姿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注意到领导的目光停留在方律师身上时,眼神中带着一种罕见的专注和欣赏。
当方允提到一个关键点时,赵廷文的指尖又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李秘书立刻提笔,用极小的字迹飞速记下了方允刚才提到的那个法律术语和要点。
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散会后,领导们相互寒暄着陆续离开。
方允收拾好资料,也准备离开。
经过主位附近时,她目不斜视,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赵廷文正被两位领导围着说话,目光却在她经过时,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挺直的背影。
……
回到办公室后,赵廷文脱下西装外套递给李秘书,松了松领带,走到窗台前。
窗外街景恢弘。
李秘书挂好外套,利落泡好一杯温度合宜的龙井,轻放在办公桌一角。
赵廷文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在窗棂上轻叩,目光投向远方,焦点却似乎有些飘忽。
会议上那抹神采飞扬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李秘书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沉静如雕塑。
然而,领导任何细微的动作和气息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片刻后,赵廷文转身来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却半天没有翻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动作间那丝微妙的迟疑,在李秘书眼中如同无声的指令。
时机成熟。李秘书上前半步,姿态恭谨如常,声音平稳清晰:
“赵书记,下午方允律师的发言提纲挈领,尤其是关于*治风险量化模型与法律条款联动的构想,极具前瞻性和实操性,对我们后续把握项目风险核心大有裨益。
这部分内容,是否需要我整理一份精要简报,供您… 以及相关负责同志后续参考?”
他特意在“您”之后做了极其自然,几乎听不出的停顿,才接上“相关负责同志”。
这个停顿的留白,只有他和赵廷文明白其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