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晏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熬得凹陷的两颊:“年轻人虽有冲劲,但身体要紧。夫人用心良苦,你莫要辜负。”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温润宽和:“等这批案子忙完,好好陪一陪家里人。”
沈子煜感动得无以复加,长揖到地:“多谢大人挂怀。下官定当粉身碎骨以报大人知遇之恩!”
裴修晏静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值房。
好好陪一陪。
那抹伪善的弧度在跨过门槛的一步之间,便彻底消融在眼底的冰潭中。
他会再给他加派卷宗。
既然他要粉身碎骨以报知遇之恩,那就让他一直留在御史台里。
立夏前三日,天气翻了脸。
头天还是暮春的凉风,隔了一宿,日头就毒了。
温眠棠站在衣柜前翻了许久,春衫已经穿不住了,捂了半个时辰便闷出一背的汗。
晚翠从箱底翻出一件杏色细棉的夏衫,抖开来比在她身上。
“姑娘,这件领口是不是太浅了些?”
温眠棠低头看了一眼,襟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弧线。
晚翠从针线笸箩里翻出一枚小铜领扣,踮脚替她别在领口的交叠处,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眉头没松。
温眠棠捏了捏领口的布料。
“旁的呢?”
“就剩那件靛蓝的了,可袖口脱了线,还没补上。”
温眠棠沉默了一息,将铜领扣往下拽了拽,扯平了褶皱。
“这件便罢。”
赵妈**声音从院门外传进来,隔着半堵墙都听得分明。
“少夫人在不在?夫人有话传。”
温眠棠走出西厢,赵妈妈已经站在廊下了,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在杏色夏衫的领口处停了一停,又收回去。
“夫人说了两桩事。”赵妈妈语气里带着几分拿腔拿调,“头一桩,御史台那边传了信,少爷的案子越查越深,上头还在加派,天天宿在衙门里,归期没个准头。”
温眠棠的睫毛动了动。
“第二桩,夫人的意思,这隔三日送一趟的党参乌鸡汤不能断。”
赵妈妈撇了撇嘴,意有所指道。
“上回您自作主张不肯加那大补的方子,夫人虽没怪罪,可您这肚子迟迟没动静,总得想个法子。少爷在外头奔波,您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这熬汤的差事,还得您亲自盯着才显诚意。”
温眠棠神色平和,只应了一句:“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