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熠推开那扇门时,里面暖香混着喘息,正稠得化不开。
红烛映着帐内起伏的人影,柳如湄散乱的黑发缠在男人汗湿的颈间。地上,明日大婚要穿的霞帔揉成一团,金线绣的凤凰被一只男人的皂靴踩着。
张砚——他三日前才亲自提拔的礼部主事,此刻正压在他的未婚妻身上,动作急促得像是怕这偷来的欢愉随时会消失。
时间好像突然灌了铅。
李玄熠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冻土里的枪。可内里有什么东西,哗啦一声,全碎了。
“殿**内旧毒与新伤交织,经脉枯涸如旱地……至多,还有三年。”太医颤抖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炸响在脑海。
三日前,太医院首跪在养心殿冰凉的金砖上,额头顶地,不敢看他。
“吾儿……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皇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双惯于执掌乾坤的手竟在微微发颤,眼底有他十年未曾见过的泪光。
那一刻,养心殿的熏香忽然变得很重。
他想起北疆的风雪,想起同袍死前塞进他手里的家书,想起柳如湄十年前在桃树下对他笑的样子。
他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儿臣别无他求。”
“只愿用此残躯,换江南一隅薄田,竹篱茅舍,与她……终身相伴。”
终身相伴。
吾愿足矣。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从李玄熠喉咙里溢出来。那笑声干涩得像磨砂,刮得他自己耳膜生疼。
柳如湄猛地扭头,那张曾在他无数个生死关头、在他每一次毒发剧痛时支撑他活下去的脸——他以为的“白月光”,此刻泛着情动的潮红,嘴唇**微张。她的眼睛先是迷蒙,然后猛地瞪大,瞳孔里倒映出他逆光而立的身影。
惊恐炸开。
“玄、玄熠?!”她尖叫着推开身上的张砚,胡乱抓扯着衣物想要遮挡。
张砚滚落在地,赤着上身,看到李玄熠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殿、殿下……”张砚声音发颤,却硬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明日大婚,您为何来此啊……”
李玄熠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
扫过柳如湄肩头新鲜的淤红,扫过张砚汗湿的胸膛,扫过地上那枚被踩脏的东珠婚钗。
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刚刚被宣判**的生命里。
这就是他用三年残命换来的
“终身相伴”
这时候柳如湄也终于冷静下来。
她看着他,眼神里此时已经没有了慌乱,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你看到了也好。”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水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