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拿苦情剧本?我靠医术改命了完结》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沈青梧顾延铮,讲述了那天,你们在哪儿?”周秀云上前一步:“青梧,我们接到电报就——”“六月十八。”沈青梧打断她,声音清晰,“农历五月二十,那天,是沈白薇十六岁生日吧?”周秀云的话卡在喉咙里。沈建国眼神闪烁:“白薇过生日,和你奶奶下葬有什么关系!”“没关系吗?”沈青梧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奶奶闭眼前,一直看着门口。我问她在等谁,她说:‘......
《手拿苦情剧本?我靠医术改命了完结》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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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五年,夏。
羊城军区,家属院。
电报是昨天到的,纸上只有一行字:“奶走了沈青梧”
周秀云从哪来的着那张薄薄的纸,在客厅里转了好三圈。窗外的木棉花开得正盛,猩红的花瓣在夕阳里像凝结的血。
“这个时间点……”
“就算我们现在出发,到县里也得大后天,从县里进山还要大半天,等我们赶到,娘都……”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赶不上葬礼。
沈建国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他盯着院子里那棵木棉,看了很久。
“那是我娘。”
“我们也该回去的。”
“我知道!”周秀云有些着急,“可你刚调任,团里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节骨眼请假,还是一走七八天……”
“那是丧假。”沈建国转过身,脸色阴沉,“谁家没老人?谁家不奔丧?”
“可是,”周秀云走近几步,压低声音,“白薇下个月要去文工团考核,我托了多少关系才搭上冯主任那条线。要是我们这时候回湘西,冯主任那边谁去走动?白薇准备了半年……”
“青梧还在山里。”沈建国打断她,“她一个十五岁的丫头,刚没了奶奶,我们不回去,她怎么办?”
“青梧……”周秀云的声音弱下去,“那孩子……有主意,再说族里总有人照应……”
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他们俩多年不曾回老家探望,族里怕是……
沈建国看她一眼,那眼神让周秀云心头发慌。
“族里?”沈建国冷笑一声,“娘一走,谁真把青梧当回事?当初送她回老家,那不都是你们逼的!”
“我……”周秀云眼圈红了,“我怎么逼她了?当初送她回去,不是你也同意吗?说乡下有粮食吃,跟着娘学医……”
“行了!”沈建国挥手,不想听这些。
“你马上收拾东西,我去叫青松回来。”
——
湘西的雨来得急,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像要把整个云雾村都洗透。
沈青梧跪在坟前,脊背挺得笔直,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往下淌,流过眼角那颗泪痣,混进脸上的水痕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新坟前立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奶奶龙桂枝之墓,生于一九〇〇年一二月·殁于一九六五年六月十八,孙女 沈青梧 敬立。
“阿梧,起来吧。”老族长龙大山撑着竹伞走过来,伞面往她头顶倾,“雨太大了,你奶见着了,要心疼的。”
沈青梧没动。
她的目光盯着坟头那捧刚垒的新土,指甲掐进掌心。
她答应过的,不能哭。
奶奶说过:“阿梧,眼泪是软刀子,流多了,骨头就软了。”
可是,她的眼泪刚才好像混着雨水流了出来,奶奶她,应该没看见吧。
真是讽刺,沈建国一家居然还没回来,如果不是她作主下葬,现在……
罢了,他要是在乎奶奶,在乎她,也不会这么多年不曾回来过。
奶奶的遗言,怕是不能遵守了。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村里的婶娘嫂子们提着竹篮过来,篮子里装着糯米糍粑、煮鸡蛋、一小块腊肉——这是送葬的规矩,给主家“压惊”。
“青梧妹子,节哀。”说话的是桂花婶,她男人前年被毒蛇咬了,是奶奶用药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沈青梧终于动了,站起身,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十五岁的少女,身量抽条,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土布衣裤,腰上扎着麻绳,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但挺拔的脊梁骨。
“谢过各位叔伯婶娘。”她的声音沙哑,“奶奶走了,谢谢你们。”
云雾村,奶奶只有她一个亲人,如果没有村里人帮忙,她一个人根本成不了事。
龙桂枝是云雾村方圆几十里唯一的医生,她一走,大伙儿心里都悬着。
沈青梧虽然年纪不大,大家都知道这丫头从小跟在龙婆婆身边,七八岁就能认百草,十岁敢给人扎针,前两年开始龙婆婆精神就已经不爽利了,那时候就是她在顶事儿。
龙婆婆现在人走了,青梧这丫头?
“好孩子。”龙大山拍了拍她的肩,“你奶的本事,你学了个十足十,往后……”
话没说完。
村口土路上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溅起半人高的泥水。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跟在拖拉机后头,艰难地驶进。
车停了。
驾驶座下来个穿军装的小伙子,小跑着拉开后座车门。
先伸出来的是一只黑色皮鞋,鞋面锃亮,沾了泥点。然后是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一颗星在灰暗的雨幕里依旧刺眼。
沈建国。
沈青梧的父亲。
他站在车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女儿身上,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又扫了一眼那座新坟,眼神复杂。
副驾驶门也开了,周秀云撑着伞下来。她穿着女式军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女儿浑身湿透的模样,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建国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沈建国朝乡亲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大步走到坟前。
他没看女儿,直接对着墓碑三鞠躬。
直起身后,他转向沈青梧,声音里压着怒火:“为什么不等我们回来就下葬?”
雨声哗哗。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青梧慢慢抬起头,雨水从她睫毛上滴落,她看着父亲,眼神平静。
“等你们?”
“等多久?三天?五天?还是等下个月你们有空?”
沈建国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爹!”
“我知道您是我爹。”沈青梧腿跪麻了,她晃了一下,又站稳,“所以我才问爹,奶奶走的那天,你们在哪儿?”
周秀云上前一步:“青梧,我们接到电报就——”
“六月十八。”沈青梧打断她,声音清晰,“农历五月二十,那天,是沈白薇十六岁生日吧?”
周秀云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建国眼神闪烁:“白薇过生日,和你奶奶下葬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沈青梧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奶奶闭眼前,一直看着门口。我问她在等谁,她说:‘等你爹妈……他们说今年要回来看看……’”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但立刻又冷硬起来。
“我让人拍了三封电报,第一封:‘奶病危速归’。第二封:‘奶不行了’。第三封:‘奶走了’。”
她盯着父亲的眼睛:“你们什么时候动身的?昨天?还是——”
“够了!”沈建国厉声打断,“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任务在身,能说走就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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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沈青梧点点头,“好,那请问沈团长,六月十八那天,您是什么重要任务?是演习?是集训?还是……”
“在军区大院,给你们收养的那个女儿,办生日宴?”
人群里响起吸气声。
沈建国的脸涨红了,是愤怒,也是被当众揭穿的难堪。周秀云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伞柄。
“你……你胡说什么!”沈建国指着她,“白薇她——”
“她爹救了你的命,你该报答她,我知道。”沈青梧截住他的话头,“所以你们把她接回家,给她买新裙子,送她上学,给她过生日,热闹得很。”
她往前走了一步,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那我呢?”
这三个字,问得很轻。
“我三岁被你们送回村里,十二年了,你们回来过几次?寄过几封信?沈白薇每年都有新衣服新书包,我了?”
她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这些我都不怨,奶奶把我养得好,教我医术,给我饭吃,没让我受委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可奶奶呢?!”
“奶奶等你们等了多久?每年过年,她都在等,说‘万一建国他们回来’。每年她生日,都望着村口。去年她咳嗽得整夜睡不着,我说拍电报叫你们,她拦着,说‘他们忙,别添乱’。”
沈青梧的眼睛红了,但依旧没哭。
“她临走前,还在念叨:‘建国爱吃腊肉……’”
她看着父母。
“你们配吗?”
沈建国浑身一震。
“下葬不等你们?”沈青梧扯了扯嘴角,“奶奶等你们等了这么多年,等到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现在人走了,你们想起来要尽孝了?”
她转身,指着那座新坟。
“奶奶交代的,‘死了赶紧埋,别耽误活人干活’。她说她这辈子救人无数,走的时候,不想折腾乡亲。”
“我按她的意思办了。”沈青梧转回来,眼神冰冷,“你们要尽孝,现在可以跪。跪完了,该回哪儿回哪儿。”
雨越下越大。
沈建国站在坟前,浑身湿透。他看着女儿,看着那双酷似妻子又远比妻子锋利的眼睛,锐利、冰冷,像山里的野狼崽子,看得他心头莫名一紧。
周秀云哭了,眼泪混着雨水:“青梧,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奶奶……”
“别说对不起。”沈青梧打断她,“奶奶教过我,嘴上说的,都不算数。”
她对他们从来不曾抱有期待,自然也不会失望,只是奶奶……
沈青梧目光扫向一直站在车边不敢上前的大哥,弟弟妹妹。
“沈青松、沈青柏、沈青竹,”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过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父母,最后还是慢慢走了过来。
“给奶奶磕头。”沈青梧说。
沈青松第一个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沈青柏和沈青竹也跟着跪下磕头。
沈青梧看着他们,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冷下来。
这时,沈白薇也走了过来,眼眶红红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青梧妹妹,我……”她声音哽咽,作势也要跪下。
“你不用。”沈青梧的声音适时响起,“你不是奶奶的孙女,跪了,她会不开心。”
沈白薇的动作僵住,眼泪瞬间掉下来,转头看向沈建国和周秀云,眼神委屈又无助。
“青梧!”周秀云忍不住开口,“白薇也是沈家人,她——”
“我说了,她不是。”沈青梧打断她,声音平静但斩钉截铁,“她姓沈,是因为你们让她姓沈。但族谱,没有她的名字。奶奶的坟前,轮不到一个外人来跪。”
这话说得极重。
沈白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捂住脸,肩膀颤抖。
龙大山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坟前的三个孙辈,然后看向沈建国,沉声道:“建国啊,你们家这几个孩子,这些年都没回来过。桂枝生前说过,她不想见的人,就别勉强带来。我想……她不会喜欢。”
这话是冲着沈白薇说的。
沈建国的脸色难看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老族长严肃的脸,又看看周围乡亲们复杂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从一开始,他们说要收养沈白薇,龙桂枝就是不同意的,她说可以给钱给粮养着她,但是不能接回家里。
后来他们一意孤行,还把沈青梧送回老家,龙桂枝就不待见他们了。
沈建国和周秀云在部队是忙,但也不至于忙到每年都没时间回来。
他们怕见着龙桂枝,怕她的责怪,怕小小年纪沈青梧的怨恨。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青梧她,好像越来越……
沈建国有点后悔,当年是不是他做错。
不,如果不是收养了沈白薇他现在怕是还在营长的位置上,他没做错。
青梧不过是怪他们把她留在乡下,等她跟他们回了羊城,她会理解的。
沈青梧准备离开,经过他们三个,脚步顿了顿。
“磕完头就起来,别跪久了,地上凉。”
这话是对他们说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山路。
泥泞的山路,她走得又快又稳,湿透的背影在雨幕里渐行渐远,单薄,但笔直。
“沈青梧!你给我站住!”沈建国在后面吼。
她没回头。
沈青柏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二妹妹!”
沈青梧的脚步停了停,没有回头。
沈青柏愣愣地看着,被沈青松拉了拉衣角,才又跪回去。
雨越下越大。
沈建国站在坟前,浑身湿透。他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亲生儿女,又看了看一旁哭泣的养女,只觉得心头一片混乱。
周秀云捂着脸哭,不知道是为婆婆,还是为女儿,还是为自己。
龙大山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对乡亲们说:“都散了吧,让建国一家……静静。”
人群渐渐散去。
只有那座新坟,静静立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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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老屋的。
雨还在下,山路泥泞得让人每一步都陷进去。她浑身上下湿透了,土布衣裤紧贴在身上,沉甸甸的。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她看了很久。
奶奶常坐在树下给人看病,摇着蒲扇,笑呵呵的。
现在,树下空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漆黑一片。没有那盏总为她留的煤油灯,没有灶台边温着的热水,没有那句“阿梧回来啦”。
只有草药香,还固执地留在空气里。
沈青梧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冷得打了个哆嗦,才挪动脚步。摸黑找到火柴,划亮,点燃灶台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开,照亮空荡荡的堂屋。
奶奶常坐的那把竹椅,空着。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椅背。
竹子被磨得光滑,透着常年体温浸润的温润感。
几天前,奶奶还坐在这里,一边捣药一边说:“阿梧,等这批金银花晒干了,给你做点清火茶。你性子急,容易上火。”
现在,金银花还在屋里晾着,奶奶不在了。
沈青梧深吸了一口气,去里屋找干衣服。
柴火是半个月前劈好的,整整齐齐码在墙角。她记得那天奶奶还说:“够了够了,这些柴够用到秋天。等秋天,奶带你去后山捡栗子。”
现在,柴火还在,栗子季还没到,奶奶不在了。
洗澡水烧好,她把自己泡进木桶里。热水包裹住冰冷的身体,她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洗完后,她穿着干净的土布衣裤,坐在堂屋门槛上,看着门外的雨。
雨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山雾漫上来,把远处的峰峦都模糊了。
天一点点黑透,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慢慢盖下来。
沈青梧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哦,天色黑了,她该休息了。
不然奶奶该……
奶奶该喊她了:“阿梧,快睡,明天还要早起采药呢。”
可是,奶奶不在了。
那些今天来的人,不是亲人,她不认。
走到奶奶的床边,她该睡了。躺下,被子还带着奶奶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头晕得厉害,浑身发冷,又发热。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外面有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
有人进了院子。
先是沉重的军靴声停在院门口,顿了片刻。
然后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这些年,娘一个人守着这房子……”
是沈建国。
接着是周秀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建国,是不是该修修?”
“修什么。”沈建国的声音很硬,但仔细听,里面有种刻意维持的冷硬,“咱们也不在这儿住,不用。”
“爸,妈,我去厨房烧些热水吧。”这个声音娇柔做作,是沈白薇,“你们一路辛苦,擦把脸。”
沈青梧很想大声说——柴火是我劈的,水缸是我挑满,不让你们用。
可惜,她张了张嘴,发出来的只是含糊的呢喃,头太晕了。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沈白薇在厨房翻找。接着是点火的声音,柴火噼啪响。
那些柴……是奶奶和她一起劈的。
沈青梧想爬起来,但四肢不听使唤。
她听见周秀云犹豫的声音:“要不……我去看看青梧?她今天淋了雨,别生病了。”
“算了。”沈建国的声音硬邦邦的,但这次,那硬邦邦里透着一丝疲惫,“她能耐大着呢,用不着我们操心。”
脚步声远去。
沈青梧躺在黑暗里,听着外面隐约的说话声,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听着……这个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陌生人。
她紧紧攥着被角,指甲陷进掌心。
奶奶,他们来了。
可是您看不见了。
沈青梧她在想什么呢?
在想奶奶走前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望着门口。
想自己拍出去的三封电报,石沉大海。
想天,城里那个家的热闹,沈白薇穿着新裙子,吹灭蜡烛,父母鼓掌微笑。
而她跪在奶奶床前,握着那双逐渐冰冷的手。
她不爱这些人,也不恨。爱和恨都需要力气,她没那个闲心。
她只是……替奶奶不值。
奶奶等了一辈子,等到闭眼都没等来儿子的身影。他们在给别人的女儿过生日,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凭什么?
沈青梧不懂。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沈青梧是被头痛醒的。睁开眼,屋顶的椽子在视线里旋转。她撑着坐起来,一阵眩晕。
着凉了,发烧了。
她摸了摸额头,滚烫。喉咙干得冒烟,四肢软得像面条。
右手腕内侧那里有一块淡青色的胎记,形状像一片舒展的叶子。从她出生起就在那里,奶奶说这是“药仙赐福”,天生该吃这碗饭的人。
那里有她的金手指,灵泉空间,里面有灵泉,有黑土地,上面种着她这些年收集的各种药材。
起身,拿水杯,接着,搪瓷缸突然变得沉甸甸的,清澈的泉水泛着淡淡的莹光。
仰头喝下,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有种奇异的甘甜。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流向四肢。
头痛减轻,眩晕感退去,身上的热度也在消退。
门外传来动静,是说话声。
沈青梧放下搪瓷缸,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堂屋里,沈家一家人围坐在那张旧木桌旁,桌上摆着一盘金黄的鸡蛋饼,散发着香气。
沈白薇正在给沈建国夹饼,笑容甜美:“爸,我找了好久,才在厨房柜子里找到这点白面。又找了几个鸡蛋,烙了饼,您快趁热吃。”
周秀云也笑着说:“白薇这孩子,就是懂事,一大早起来忙活。”
沈建国脸色稍霁,点了点头。他穿着整齐的军装,坐在这间老屋里,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扫过墙面、屋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但很快又压下去
沈青松坐在一旁,低头吃饼,没说话。沈青柏和沈青竹眼巴巴地看着那盘饼,不敢多拿。
沈青梧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一家人,亲亲热热。
好像她才是那个外人。
她走过去,声音平静:“东西是你们的吗,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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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瞬间安静。
沈白薇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白了白,随即眼圈发红:“青梧妹妹,我……我只是想给爸妈做点吃的……”
周秀云皱眉:“青梧,我们是你的亲人,不是仇人?”
“亲人?”沈青梧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这话可笑,“你们算哪门子亲人。”
她看着沈建国:“沈团长,我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您接到电报说沈白薇病危,您会怎么做?”
沈建国脸色一变。
“您会立刻请假,连夜赶路,对不对?”沈青梧不需要他回答,“那为什么奶奶不行?”
她不等他开口,继续说:“因为沈白薇是您‘恩人’的女儿,是您的‘责任’。那奶奶呢?只是您‘应该’孝顺的母亲,责任和应该,分量不一样,对吗?”
这话太尖锐,刺得沈建国胸口发闷。
沈青梧见他们不说话,扯了扯嘴角,“白面是我上个月用草药跟粮站换的,鸡蛋是我养的母鸡下的。要吃?可以。”
她伸出手:“拿钱,拿票,按市价算。”
“沈青梧!”沈建国声音发沉,“你一定要这样?”
“不然了?我说得不对吗?”沈青梧打断他,“沈团长在部队,吃饭要交粮票吧?吃了别人的东西不该给钱吗?”
周秀云打圆场:“青梧,一家人何必算这么清……”
“我和你们不是一家人。”沈青梧说得平静,只是在陈述事实,“一家人不会在老人临终时缺席,一家人不会对女儿不闻不问,我们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她看向沈白薇,眼神冷淡:“至于你,更不沾边,不要叫我妹妹,我觉得恶心。”
沈白薇的眼泪掉下来,这次不全是装的。
沈建国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块钱,拍在桌上:“够不够?”
沈青梧看都没看那张钱:“还有粮票,鸡蛋票。”
沈白薇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向沈建国。
沈建国又掏出几张票,扔在桌上。
沈青梧这才伸手,把钱和票收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找零,几张毛票,放在桌上。
“多了三分,找你们。”
说完,她转身去厨房。
身后传来沈白薇的哭声,和周秀云的安慰声。
沈青梧没回头。
她从锅里拿出昨天剩下的窝头——硬的,冷的,就着凉水啃。
堂屋里,那盘鸡蛋饼还在冒热气。
沈青柏偷偷看了姐姐一眼,又看看那盘饼,突然把自己手里的半块饼放下,小声说:“我……我吃饱了。”
沈青竹也跟着放下饼。
沈青松看了看弟妹,又看看厨房里那个孤单的背影,手里的饼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沈建国看着这一幕,胸口堵得慌。他猛地站起来,军靴踩在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吃了!”
转身出了堂屋。
周秀云叹了口气,拍拍沈白薇的手:“别哭了,啊。你妹妹,青梧她……性子就这样。”
沈白薇擦擦眼泪,点点头,眼神看向厨房,闪过一丝冷意。
沈青梧啃完窝头,洗了碗,走出厨房。
经过堂屋时,沈青柏突然叫住她:“姐……”
沈青梧脚步一顿。
沈青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父母和沈白薇都在,又咽了回去,只小声说:“你……你喝点热水。”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这个弟弟,今年十三岁,她离开时他才刚出生,俩人之间没什么感情。
哦,不对,她跟沈家人都没什么感情,不熟。
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出堂屋。
院子里,沈建国站在那棵桃树下抽烟,看见她出来,他掐灭烟头。
“青梧,我们谈谈。”
沈青梧停住脚步:“谈什么?”
“你奶奶不在了,你一个人在山里不行。”沈建国尽量让语气缓和,但多年的命令式口吻让他说出来的话依旧像指示,“跟我们回羊城,我给你安排上学,以后……”
“不去。”沈青梧打断他。
“你别任性!”沈建国皱眉,“你才十五岁,能干什么?在山里当一辈子赤脚医生?”
“奶奶当了一辈子。”沈青梧说,“她救了很多人。”
“那能一样吗!”沈建国声音拔高,但很快又压下去,“青梧,我是为你好。你是我沈建国的女儿,你该有更好的前途,而不是……”
“你的女儿?”沈青梧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沈团长,你不觉得这话很可笑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晨光洒在她脸上,照亮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
“这么多年,您想起过您在山里还有个女儿吗?现在奶奶不在了,您是良心发现了,还是觉得——哦,老母亲死了,对了,我还有个亲闺女,没人养,该接回来了?”
沈建国脸色铁青:“沈青梧,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们始终是你的亲人。娘……她也希望你能离开大山,去外面看看。”
奶奶……
沈青梧的心猛地一缩。
她想起奶奶临终前,还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青梧……奶走了……你爸妈要是回来……你就跟他们去……别一辈子困在山里……外头……外头有更好的……你代奶奶去看看。”
那时她哭着摇头:“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守着您。”
奶奶用最后一点力气握紧她的手:“傻孩子……你一直待在山里……岂不是便宜了白薇……她什么都得到了……但你才是……你才是该有的……”
再醒来时,已是回光返照。
奶奶看着她,眼神清醒得让人心慌:“阿梧,答应奶……要是他们来接你……你就走……活得好好的……让奶奶看看……”
然后奶奶闭上了眼睛,再也没睁开。
现在,父亲站在她面前,说着同样的话。
沈青梧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的父亲,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闪亮。他身后是老屋,是奶奶守了一辈子的家。
她不离开这里,可她想起奶奶那双浑浊但执着的眼睛。
想起奶奶说:“你才是……”
是啊。
沈白薇在城里,穿着新裙子,上着好学校,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而她呢?在山里,守着这座空荡荡的老屋,守着奶奶留下的草药,守着……一份永远等不来的亲情。
凭什么?
沈青梧抬头看向沈建国:“好。”
沈建国愣住了,准备好的说教卡在喉咙里。
“我跟你走。”沈青梧说,“希望你们不会后悔。”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沈建国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你……你说真的?”他不敢相信。
“不然呢?”沈青梧看着他,“您不是一直希望我‘听话’吗?现在我听话了,您不满意?”
沈建国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以为要费尽口舌,甚至做好了强硬带她走的准备。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太轻易了,反而让人不安。
“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要单独的房间,朝阳的。”沈青梧一条列出,“第二,我要上学,要学医,第三,每月给我10块钱零用,我自己支配。”
沈建国皱眉:“10块太多了,你一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沈青梧打断他,“以你们俩口子的工资,10块钱很多吗?”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和沈白薇,井水不犯河水。她别来惹我,我也不会主动找她麻烦。但如果她越界……”
她没说下去,但那眼神让沈建国心头一跳。
“青梧,白薇她毕竟是你姐姐……”周秀云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堂屋门口。
“她不是我姐姐。”沈青梧声音冷硬,“这些条件,不答应,我就不走。”
沈建国看着她,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儿。
她站得笔直,眼神锐利,明明才十五岁,但有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压迫感。
这个女儿,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和他养在身边的那几个孩子,都不一样。
“好。”沈建国最终点头,“我答应你。”
“口说无凭。”沈青梧转身进屋,很快拿着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出来,“写下来,签字。”
沈建国看着那张粗糙的草纸,苦笑:“你连你爹都不信?”
沈青梧把纸笔递过去,“奶奶说过,人心会变,白纸黑字不会。”
沈建国沉默片刻,接过纸笔,就着堂屋的门板,写下了协议。
自愿带女儿沈青梧回羊城生活,并满足以下条件:
1. 提供单独朝阳房间**
2. 支持继续学医(安排卫校/医院学徒)
3. 每月给予五元零用钱,自主支配
4. 沈青梧与沈白薇互不干涉,各自生活
立据人:沈建国
沈青梧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折好,塞进怀里。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沈建国说,“我请了七天假,来回路上要四天,今天已经第二天了。”
“好。”沈青梧点头,“我今天收拾东西。”
她转身要走,沈建国叫住她。
“青梧……”他的声音有些复杂,“你奶奶……走的时候,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
沈青梧背对着他,停住脚步。
“奶奶……”她轻声说,“最后那会儿,她说了句‘阿梧,好好的’,然后就闭了眼。”
“没提你们。”
说完,她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沈建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久久没动。
周秀云走过来,小声问:“她答应了?”
“嗯。”沈建国声音有些疲惫,“答应了。”
“那就好……”周秀云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安,“可我总觉得……这孩子心里憋着股劲儿。”
沈建国没说话。
他也感觉到了。
这个女儿,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现在答应跟他们走,不是屈服,更像是……在等待出鞘的时机。
屋里,沈青梧靠在门板上。
右手腕的胎记还在微微发烫。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协议,展开,又看了一遍。
然后走到奶奶的床前,跪下。
“奶,我听您的话。”她轻声说,“我跟他们走。”
“我会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奶奶,我会好好的,等我回来看您。”
她抚摸着床沿,那里有奶奶长年累月靠出来的印子。
沈青梧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奶奶留下的那套银针,几本手抄医书。
最后,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箱子很沉,上面落了一层薄灰。她记得这个箱子,奶奶不许她碰,只说:“等阿梧长大了,奶再给你看。”
现在,她长大了,奶奶不在了。
沈青梧擦去灰尘,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层东西。
最上层是几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各种药材,野山参、何首乌……都是奶奶这些年进深山采药时,千辛万苦带回来的。
第二层是一沓手抄药方,纸已经泛黄,字迹工整清晰,旁边用小字标注着采摘时节和炮制方法。
第三层是一个蓝布包袱。
沈青梧解开系带,手一顿,里面是十5根金条。
金条不大,每根约莫二两重,在昏暗的屋里泛着沉甸甸的光。
金条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奶奶的笔迹:
“阿梧:
这些东西是早年剿匪时得的,奶一直留着。
金条你收好,莫告诉你爸你妈。他们啊,心长歪了。
青松青柏青竹,他们没在奶跟前长大,奶心里终究最疼你。
阿梧,好好的。
——奶”
沈青梧的手指抚过那些金条,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眼眶发热。
这些年,其实她和奶奶在山里过得很好。
奶奶医术高明,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她看病。
虽然收钱不多,但粮食、布、鸡蛋、腊肉……从来没缺过。
奶奶还和县医院有联系,偶尔送去些珍贵药材,也能换回不少钱票。
她们不用像其他村民那样天天下地挣工分。
沈青梧从小没挨过饿,没受过冻。
奶奶给她做新衣服,买小人书,还送她去县城读了中学。
沈青梧把金条重新包好,和药材、药方放在一起,收进空间。
这些是奶奶留给她的底气。
她站起身,环顾这间住了许多年的屋子。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墙上贴着奶奶采的药草标本,桌上摆着捣药的铜臼,墙角堆着晒干的药材……
每一个角落,都是奶奶的影子。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桃树。
这是奶奶在她五岁那年种的。春天时,桃花开满树,粉粉白白一片。
奶奶拉着她的小手站在树下,笑着说:“等夏天桃子熟了,奶给你做桃罐头,放在井水里镇着,甜滋滋、凉丝丝的。”
那时候她总等不及,天天跑去数树上有几个青桃子。
今年桃花开得特别盛,桃子结得特别多。最大的那几个,奶奶早就指给她看:“那个留给阿梧,那个留给……”
奶奶没说完。
现在桃子还没熟,青青地挂在枝头。
奶奶不在了。
沈青梧伸手摸了摸窗户,木头被岁月磨得光滑。
但她会回来的。
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把奶奶的医术传下去,把这座老屋修好,把药圃重新种满。
等那时候,桃子也该熟了。
她会坐在桃树下,吃一碗自己做的桃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