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条街上混了三年,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翻垃圾桶被烫过,躲捕狗队被网兜套过,跟隔壁巷的黑背干架耳朵都豁了一块。
我以为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带着二饼活过了三个冬天。
直到一群穿西装的人跪在我家门口的烂泥里,对着我窝里那个脾气臭得要命的弟弟磕头。
我舔了爪子,看了看瑟发抖的二饼。
哥们儿,你说咱是不是……捡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第一章
我叫大黄。
不是因为我是**的,我其实是黑白花的,长得跟奶牛似的。
叫大黄纯粹是因为我在黄记**摊后面出生的。
我妈生我那天,黄老板正好在后厨剁排骨,一刀下去,我妈受了惊,一窝四个崽子全蹦出来了。
黄老板嫌晦气,拿扫帚把我妈轰走了。
我妈叼着我三个兄弟姐妹跑了,唯独把我落下了。
可能是我长得太丑,她觉得不值得回来捡。
也可能是她数学不好。
总之,我从出生起就是一条没人要的野狗。
三年了。
我从一个巴掌大的崽子,长成了这条街上响当当的角色。
响当当不是说我多威风。
是说我跑过的时候,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隔三条街都听得见。
二饼是我唯一的兄弟。
他是一条土**的小串,体型比我小一号,脸圆圆的,跟个烧饼似的。
我叫他二饼。
他不乐意,觉得没排面。
我说你看你那张脸,方圆圆,上面还有两个黑点,跟芝麻烧饼一模一样。
不叫二饼叫什么?叫你帅哥?
他想了想,勉强接受了。
我和二饼的地盘在城东老巷子里。
巷子尽头有个废弃的配电房,门板烂了一个洞,刚好够我俩钻进去。
里面铺了些捡来的纸箱子和一块不知道谁扔的旧棉被。
冬暖夏凉谈不上,但至少刮风下雨不用淋着。
我俩的日常很简单。
早上去黄记后门等泔水。
中午去学校围墙外面捡学生扔的半截火腿肠。
晚上去夜市收摊的时候碰运气。
运气好,能捡到半块烤红薯。
运气不好,就得翻垃圾桶。
翻垃圾桶是个技术活。
不是所有垃圾桶都能翻。
绿色的不行,里面全是烂菜叶子,吃了拉肚子。
灰色的要看小区,高档小区的灰桶里有时候能翻到整块的蛋糕和没啃几口的鸡腿。
最危险的是商业街的桶。
那边有捕狗队的暗哨。
上个月隔壁巷的老花就是在那儿被逮的。
再也没回来。
我和二饼心照不宣,从不去那条街。
活着比吃饱重要。
那天是个下雨天。
秋天的雨,冷得邪乎。
我和二饼窝在配电房里,谁都不想出去。
肚子咕噜咕噜叫,但外面水帘洞似的,出去等于找死。
捕狗队最喜欢雨天出动。
因为雨天狗的嗅觉会变钝,跑也跑不快。
我正迷糊糊打盹呢,二饼突然拿爪子戳我。
"哥,外面有动静。"
我竖起耳朵听了听。
确实有声音。
不是人的脚步,是爪子踩水坑的声音,啪嗒啪嗒的,很轻,但是很急。
还有喘气声。
很粗重的喘气声。
我对二饼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出声。
可能是别的流浪狗路过,也可能是捕狗队的诱饵犬。
是的,捕狗队会用诱饵犬。
他们在一条狗身上喷点母狗的味道,让它在街上跑,吸引公狗跟着走,然后一网打尽。
阴险。
比人还阴险。
我紧盯着门板上的破洞。
一个影子,摇晃晃出现在巷口。
是一条狗。
但跟我见过的任何流浪狗都不一样。
它浑身湿透了,毛贴在身上,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那身毛原本的质感。
不是我们这种粗硬扎手的杂毛。
是那种——怎么说呢——我在宠物店橱窗里见过的那种,丝绸一样的毛。
它的个头不大,比二饼大一点,比我小一截。
灰白色的,脸尖的,耳朵竖着,像两个小雷达。
身上有几处伤,后腿有点瘸,走路一拐一拐的。
它在我们配电房门口停下了。
然后低头看着那个破洞。
我和它四目相对。
它浑身在发抖,但眼神里没有恐惧。
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好像它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让开。"
它居然开口了。
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