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野生的小魇妖。
由于我还是一只幼崽,很弱。
因为人类对待魇妖很**,所以我不敢去吸人类的梦。
但是,我真的好饿。
从沉睡期醒来到现在,我一直没吃过一顿饱饭。
我趴在老槐树的枝杈上,灰扑扑的耳朵耷拉着,细长的尾巴垂在树皮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我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想象吃饭的场景。
这么想着,更饿了。
肚子咕咕叫得像破鼓。
其实魇妖根本没有那么可怕。
魇妖吃的是睡梦里多出来的欢喜和念想。
被魇妖伤到的人,全是把噩梦养得太大,又**地想让我们替他们吞干净,最后自己陷进去醒不过来。
人类把这一切都怪在我们身上,说我们是灾,说我们该被烧死。
人类真讨厌,不喜欢人类了。
我决定了,我要找其他种族。
龙族很符合魇妖的饭量。
他们寿命长,梦也长,随便漏一点念想,都够我活好多天。
而且,他们长得好看。
可是他们住在云海深处,很难见到。
我拖着饥饿疲惫的身体,扎了一只破竹筏。
我坐在竹筏上,顺着溪水往云海下的沉星泽飘。
不知道漂了多久,期间卡在石缝里好几次,还被山猴子扔过松果,终于漂进了白茫茫的泽水里。
我用尾巴当桨,划进一片雾中。
那里是龙族巡游的水域。
误入的妖怪,十个里有九个会被丢回岸上,剩下一个会被当成点心。
天色慢慢压低,乌云从山脊后翻过来,闷雷滚在水面上。
四周都是水,我哪里也去不了。
风把泽浪掀起来,竹筏在浪里晃得像一片烂叶子。
我听到了龙吟。
低沉,清越,像玉磬在云里被敲响,又像**落进深潭。
龙吟会震散小妖的魂魄。
可我是魇妖。
一般魇妖不会大老远从荒山跑到龙族水域来送死。
不知道龙见到我是我,会是什么反应。
我抱着竹竿,侧耳听着,饿得两眼发花,还很没出息地想。
我饭票叫得真好听。
一个浪头砸过来,竹筏翻了。
我被水呛了一口,拼命扑腾,让脑袋露出水面。
又一个浪打过来,我没了力气,身体不断往下沉。
魇妖不会被水淹死,但是会特别难受。
难受到一定程度,就会缩成一团睡过去。
黑暗里,我看见一点银光朝我游来。
那光越来越近,靠近了,才发现是一条银龙。
鳞片像月亮碎在水里,美得不太真实。
我感觉到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
我顺势抱住他的脖子,在彻底昏过去之前,笑着亲了他一口。
吧唧一声,特别响。
就是你了,我的长期饭票。
我一睁眼,就看见我的长期饭票张口咬向我。
“啊啊啊啊啊,别吃我!”
我尖叫着往后缩,一脚踢在他胸口。
他抓住我的脚踝,把我往他身边拖。
我拼命踢腿,凝出一点梦气砸他,尾巴像鞭子一样抽在他手背上。
可是我好弱。
梦气打在他身上,连一片鳞光都没打暗。
龙族的皮肉比山石还硬,银鳞下有一层天生的护身光。
幸运的是,我叫得太难听,他停住了。
他看着身下缩成一团的我,像刚从梦里醒来,眉心还带着潮气。
“我刚才做了什么?”
我抓了他一爪子,爪尖疼得我立刻把手藏到背后。
“你刚刚要吃了我!”
在龙族饥饿时,魇妖身上的梦香会勾起他们的食欲。
这就是魇妖不找龙族的原因。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脚踝,又松开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都张嘴了。”
“我会赔。”
“赔什么?我差点被你一口咬掉脑袋。”
他沉默片刻,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额心那片冰凉的银鳞上。
“你可以取一缕龙梦。”
我愣住。
龙梦很香。
比人类乱七八糟的梦香一万倍。
我立刻凑过去吸了一小口。
暖的。
甜的。
像晒过太阳的云。
我饿了太久,没忍住,又吸了一口。
他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够了吗?”
我舔了舔唇。
“不够。”
他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