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小说《手拿苦情剧本?我靠医术改命了后续全集》是作者““乐蓝雅季”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沈青梧顾延铮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女儿不闻不问,我们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她看向沈白薇,眼神冷淡:“至于你,更不沾边,不要叫我妹妹,我觉得恶心。”沈白薇的眼泪掉下来,这次不全是装的。沈建国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块钱,拍在桌上:“够不够?”沈青梧看都没看那张钱:“还有粮票,鸡蛋票。”沈白薇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向沈建国。......
《手拿苦情剧本?我靠医术改命了后续全集》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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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瞬间安静。
沈白薇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白了白,随即眼圈发红:“青梧妹妹,我……我只是想给爸妈做点吃的……”
周秀云皱眉:“青梧,我们是你的亲人,不是仇人?”
“亲人?”沈青梧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这话可笑,“你们算哪门子亲人。”
她看着沈建国:“沈团长,我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您接到电报说沈白薇病危,您会怎么做?”
沈建国脸色一变。
“您会立刻请假,连夜赶路,对不对?”沈青梧不需要他回答,“那为什么奶奶不行?”
她不等他开口,继续说:“因为沈白薇是您‘恩人’的女儿,是您的‘责任’。那奶奶呢?只是您‘应该’孝顺的母亲,责任和应该,分量不一样,对吗?”
这话太尖锐,刺得沈建国胸口发闷。
沈青梧见他们不说话,扯了扯嘴角,“白面是我上个月用草药跟粮站换的,鸡蛋是我养的母鸡下的。要吃?可以。”
她伸出手:“拿钱,拿票,按市价算。”
“沈青梧!”沈建国声音发沉,“你一定要这样?”
“不然了?我说得不对吗?”沈青梧打断他,“沈团长在部队,吃饭要交粮票吧?吃了别人的东西不该给钱吗?”
周秀云打圆场:“青梧,一家人何必算这么清……”
“我和你们不是一家人。”沈青梧说得平静,只是在陈述事实,“一家人不会在老人临终时缺席,一家人不会对女儿不闻不问,我们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她看向沈白薇,眼神冷淡:“至于你,更不沾边,不要叫我妹妹,我觉得恶心。”
沈白薇的眼泪掉下来,这次不全是装的。
沈建国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块钱,拍在桌上:“够不够?”
沈青梧看都没看那张钱:“还有粮票,鸡蛋票。”
沈白薇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向沈建国。
沈建国又掏出几张票,扔在桌上。
沈青梧这才伸手,把钱和票收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找零,几张毛票,放在桌上。
“多了三分,找你们。”
说完,她转身去厨房。
身后传来沈白薇的哭声,和周秀云的安慰声。
沈青梧没回头。
她从锅里拿出昨天剩下的窝头——硬的,冷的,就着凉水啃。
堂屋里,那盘鸡蛋饼还在冒热气。
沈青柏偷偷看了姐姐一眼,又看看那盘饼,突然把自己手里的半块饼放下,小声说:“我……我吃饱了。”
沈青竹也跟着放下饼。
沈青松看了看弟妹,又看看厨房里那个孤单的背影,手里的饼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沈建国看着这一幕,胸口堵得慌。他猛地站起来,军靴踩在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吃了!”
转身出了堂屋。
周秀云叹了口气,拍拍沈白薇的手:“别哭了,啊。你妹妹,青梧她……性子就这样。”
沈白薇擦擦眼泪,点点头,眼神看向厨房,闪过一丝冷意。
沈青梧啃完窝头,洗了碗,走出厨房。
经过堂屋时,沈青柏突然叫住她:“姐……”
沈青梧脚步一顿。
沈青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父母和沈白薇都在,又咽了回去,只小声说:“你……你喝点热水。”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这个弟弟,今年十三岁,她离开时他才刚出生,俩人之间没什么感情。
哦,不对,她跟沈家人都没什么感情,不熟。
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出堂屋。
院子里,沈建国站在那棵桃树下抽烟,看见她出来,他掐灭烟头。
“青梧,我们谈谈。”
沈青梧停住脚步:“谈什么?”
“你奶奶不在了,你一个人在山里不行。”沈建国尽量让语气缓和,但多年的命令式口吻让他说出来的话依旧像指示,“跟我们回羊城,我给你安排上学,以后……”
“不去。”沈青梧打断他。
“你别任性!”沈建国皱眉,“你才十五岁,能干什么?在山里当一辈子赤脚医生?”
“奶奶当了一辈子。”沈青梧说,“她救了很多人。”
“那能一样吗!”沈建国声音拔高,但很快又压下去,“青梧,我是为你好。你是我沈建国的女儿,你该有更好的前途,而不是……”
“你的女儿?”沈青梧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沈团长,你不觉得这话很可笑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晨光洒在她脸上,照亮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
“这么多年,您想起过您在山里还有个女儿吗?现在奶奶不在了,您是良心发现了,还是觉得——哦,老母亲死了,对了,我还有个亲闺女,没人养,该接回来了?”
沈建国脸色铁青:“沈青梧,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们始终是你的亲人。娘……她也希望你能离开大山,去外面看看。”
奶奶……
沈青梧的心猛地一缩。
她想起奶奶临终前,还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青梧……奶走了……你爸妈要是回来……你就跟他们去……别一辈子困在山里……外头……外头有更好的……你代奶奶去看看。”
那时她哭着摇头:“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守着您。”
奶奶用最后一点力气握紧她的手:“傻孩子……你一直待在山里……岂不是便宜了白薇……她什么都得到了……但你才是……你才是该有的……”
再醒来时,已是回光返照。
奶奶看着她,眼神清醒得让人心慌:“阿梧,答应奶……要是他们来接你……你就走……活得好好的……让奶奶看看……”
然后奶奶闭上了眼睛,再也没睁开。
现在,父亲站在她面前,说着同样的话。
沈青梧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的父亲,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闪亮。他身后是老屋,是奶奶守了一辈子的家。
她不离开这里,可她想起奶奶那双浑浊但执着的眼睛。
想起奶奶说:“你才是……”
是啊。
沈白薇在城里,穿着新裙子,上着好学校,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而她呢?在山里,守着这座空荡荡的老屋,守着奶奶留下的草药,守着……一份永远等不来的亲情。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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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梧抬头看向沈建国:“好。”
沈建国愣住了,准备好的说教卡在喉咙里。
“我跟你走。”沈青梧说,“希望你们不会后悔。”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沈建国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你……你说真的?”他不敢相信。
“不然呢?”沈青梧看着他,“您不是一直希望我‘听话’吗?现在我听话了,您不满意?”
沈建国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以为要费尽口舌,甚至做好了强硬带她走的准备。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太轻易了,反而让人不安。
“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要单独的房间,朝阳的。”沈青梧一条列出,“第二,我要上学,要学医,第三,每月给我10块钱零用,我自己支配。”
沈建国皱眉:“10块太多了,你一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沈青梧打断他,“以你们俩口子的工资,10块钱很多吗?”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和沈白薇,井水不犯河水。她别来惹我,我也不会主动找她麻烦。但如果她越界……”
她没说下去,但那眼神让沈建国心头一跳。
“青梧,白薇她毕竟是你姐姐……”周秀云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堂屋门口。
“她不是我姐姐。”沈青梧声音冷硬,“这些条件,不答应,我就不走。”
沈建国看着她,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儿。
她站得笔直,眼神锐利,明明才十五岁,但有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压迫感。
这个女儿,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和他养在身边的那几个孩子,都不一样。
“好。”沈建国最终点头,“我答应你。”
“口说无凭。”沈青梧转身进屋,很快拿着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出来,“写下来,签字。”
沈建国看着那张粗糙的草纸,苦笑:“你连你爹都不信?”
沈青梧把纸笔递过去,“奶奶说过,人心会变,白纸黑字不会。”
沈建国沉默片刻,接过纸笔,就着堂屋的门板,写下了协议。
自愿带女儿沈青梧回羊城生活,并满足以下条件:
1. 提供单独朝阳房间**
2. 支持继续学医(安排卫校/医院学徒)
3. 每月给予五元零用钱,自主支配
4. 沈青梧与沈白薇互不干涉,各自生活
立据人:沈建国
沈青梧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折好,塞进怀里。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沈建国说,“我请了七天假,来回路上要四天,今天已经第二天了。”
“好。”沈青梧点头,“我今天收拾东西。”
她转身要走,沈建国叫住她。
“青梧……”他的声音有些复杂,“你奶奶……走的时候,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
沈青梧背对着他,停住脚步。
“奶奶……”她轻声说,“最后那会儿,她说了句‘阿梧,好好的’,然后就闭了眼。”
“没提你们。”
说完,她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沈建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久久没动。
周秀云走过来,小声问:“她答应了?”
“嗯。”沈建国声音有些疲惫,“答应了。”
“那就好……”周秀云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安,“可我总觉得……这孩子心里憋着股劲儿。”
沈建国没说话。
他也感觉到了。
这个女儿,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现在答应跟他们走,不是屈服,更像是……在等待出鞘的时机。
屋里,沈青梧靠在门板上。
右手腕的胎记还在微微发烫。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协议,展开,又看了一遍。
然后走到奶奶的床前,跪下。
“奶,我听您的话。”她轻声说,“我跟他们走。”
“我会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奶奶,我会好好的,等我回来看您。”
她抚摸着床沿,那里有奶奶长年累月靠出来的印子。
沈青梧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奶奶留下的那套银针,几本手抄医书。
最后,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箱子很沉,上面落了一层薄灰。她记得这个箱子,奶奶不许她碰,只说:“等阿梧长大了,奶再给你看。”
现在,她长大了,奶奶不在了。
沈青梧擦去灰尘,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层东西。
最上层是几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各种药材,野山参、何首乌……都是奶奶这些年进深山采药时,千辛万苦带回来的。
第二层是一沓手抄药方,纸已经泛黄,字迹工整清晰,旁边用小字标注着采摘时节和炮制方法。
第三层是一个蓝布包袱。
沈青梧解开系带,手一顿,里面是十5根金条。
金条不大,每根约莫二两重,在昏暗的屋里泛着沉甸甸的光。
金条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奶奶的笔迹:
“阿梧:
这些东西是早年剿匪时得的,奶一直留着。
金条你收好,莫告诉你爸你妈。他们啊,心长歪了。
青松青柏青竹,他们没在奶跟前长大,奶心里终究最疼你。
阿梧,好好的。
——奶”
沈青梧的手指抚过那些金条,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眼眶发热。
这些年,其实她和奶奶在山里过得很好。
奶奶医术高明,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她看病。
虽然收钱不多,但粮食、布、鸡蛋、腊肉……从来没缺过。
奶奶还和县医院有联系,偶尔送去些珍贵药材,也能换回不少钱票。
她们不用像其他村民那样天天下地挣工分。
沈青梧从小没挨过饿,没受过冻。
奶奶给她做新衣服,买小人书,还送她去县城读了中学。
沈青梧把金条重新包好,和药材、药方放在一起,收进空间。
这些是奶奶留给她的底气。
她站起身,环顾这间住了许多年的屋子。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墙上贴着奶奶采的药草标本,桌上摆着捣药的铜臼,墙角堆着晒干的药材……
每一个角落,都是奶奶的影子。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桃树。
这是奶奶在她五岁那年种的。春天时,桃花开满树,粉粉白白一片。
奶奶拉着她的小手站在树下,笑着说:“等夏天桃子熟了,奶给你做桃罐头,放在井水里镇着,甜滋滋、凉丝丝的。”
那时候她总等不及,天天跑去数树上有几个青桃子。
今年桃花开得特别盛,桃子结得特别多。最大的那几个,奶奶早就指给她看:“那个留给阿梧,那个留给……”
奶奶没说完。
现在桃子还没熟,青青地挂在枝头。
奶奶不在了。
沈青梧伸手摸了摸窗户,木头被岁月磨得光滑。
但她会回来的。
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把奶奶的医术传下去,把这座老屋修好,把药圃重新种满。
等那时候,桃子也该熟了。
她会坐在桃树下,吃一碗自己做的桃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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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沈青柏怯怯的声音:“姐……”
沈青梧打开门。
沈青柏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半个鸡蛋饼——用干净的手帕包着。
“这个……给你。”他把饼递过来,“我……我没碰,干净的。”
沈青梧看着他。
这个弟弟,今年十三岁,对她来说几乎是个陌生人。但他看她的眼神,和看沈白薇时不一样。
没有畏惧,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笨拙的善意。
她接过饼。
“谢谢。”
沈青柏眼睛一亮,想说什么,但又不好意思,挠挠头跑了。
沈青梧看着手里的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凉的,但很香。
她背起竹篓,拿起锄头,走出院子。
“你去哪儿?”周秀云在堂屋门口问。
“采药。”沈青梧头也不回,“最后一次了。”
她要去把后山那几株药材移进空间。
那是奶奶发现的,说等秋天成熟了,能有大用。
现在,她要带着它们一起走。
晨雾散尽,阳光洒满山路。
沈青梧走得很快,手腕上的胎记温温热热,像是在说——
别怕。
往前走。
——
傍晚时,沈青梧背着满满的竹篓下山。
要带走的,已经提前收进了空间,剩下这些是准备拿给村里的。
路过村口,拐进了龙大山家。
老族长正在院子里编竹篓,看见她来,放下手里的活儿:“阿梧来了。”
“大山爷爷。”沈青梧把竹篓放下,从里面拿出两个油纸包,“这是我晒好的金银花和鱼腥草,您留着泡茶喝,清热。”
“这些,只需要晒晒,切段,用来治感冒的,您收着。”
龙大山接过,叹了口气:“你要走了?”
“嗯,明天一早。”沈青梧点点头,“老屋……拜托您帮忙照看,药圃里的药材,能用的取用,别糟蹋了。”
“哎,阿梧啊……”龙大山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离开也好,他们总归是……”
他看着站在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丫头,十五岁,眉眼间有她奶奶年轻时的影子。
倔强得让人心疼。
“要是住的不开心,”龙大山最终说,“那就回来。云雾村永远有你的家。”
沈青梧眼眶一热,低下头:“谢谢。”
“谢什么。”龙大山摆摆手,“晚上在家吃饭吧,你婶子炖了腊肉。”
“好。”
也好,她不想回去面对那一家人。
晚饭龙大山家准备了腊肉炖笋干,炒鸡蛋,还有新蒸的苞米饭。
奶奶不停地给她夹菜:“多吃点,去了城里,想吃这口就难了。”
沈青梧默默吃着,听龙大山说起奶奶年轻时的往事,在山里采药救人,在战乱年代用医术救了村子里的人。
“你奶这辈子,对得起所有人。”龙大山说着有些怀念,“就一样……她不该那么早走,阿梧啊,你要好好长大,去外面看看。”
“以后啊,回来了,也跟咱说说,外面是个什么样子。”
沈青梧放下碗筷,轻声说:“大山爷爷,我以后会回来的。”
回到老屋,天已经黑透。
堂屋里亮着煤油灯,传来沈白薇撒娇的声音:“青松哥,你再给我讲讲训练的事嘛……”
沈青梧径直穿过堂屋,谁也没理。
沈建国看着她的背影直皱眉。沈青梧一直‘仇视’他们,把她带回大院,不知道是不是个错误?
周秀云看着他:“建国,我去劝劝,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一个小姑娘。”
沈白薇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门外传来敲门声。
“青梧,睡了吗?”是周秀云的声音。
沈青梧动作停住:“有事?”
“妈想跟你说说话。”
沉默片刻,沈青梧打开门。
周秀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糖水鸡蛋。昏黄的灯光下,她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或许,曾经把小小的她送回老家,她心里也曾有过愧疚,但时间太久,愧疚太轻,她忘了又或者是被“责任道义”这些冠冕堂皇的词掩盖,只剩下:沈青梧一点也不像白薇,她不够乖巧,也不够懂事。
她太不……太不像她想象中女儿该有的样子。
“给你煮的,趁热吃。”周秀云把碗递过来。
沈青梧没接:“你要说什么,快些,明天不是要离开,我想早点睡。”
周秀云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把碗放在桌上。
“青梧,妈知道……这些年亏欠你,可白薇她爸是为了救你爸才没的,我们收养她,是道义,是责任……”
“所以我就活该被扔在山里这么多年?”沈青梧转过身,盯着母亲,“周秀云,你告诉我,道义和责任,就是要委屈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成全你们‘知恩图报’的美名?”
“不是的……”周秀云声音发颤,“我和你爸商量过,等你大一点就接你过去。可是白薇她性子敏感,我们怕你俩处不来……”
“怕我们处不来?”沈青梧笑了,“所以你们选了沈白薇,把我留在这儿。现在奶奶不在了,你们想起我了,也是因为怕别人说你们连亲女儿都不管吧?”
周秀云哑口无言。
那些她对自己说了无数遍的理由,工作忙、路途远、白薇需要更多关爱,这些理由都不是她抛下沈青梧的理由。
她看着女儿,十五岁的姑娘,肩膀单薄,脊梁却挺得笔直。黑发贴在额角,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委屈的泪水,只有冰冷的清明。
像极了她婆婆龙桂枝年轻时的样子。
倔,太倔。
不肯低头,不肯服软。
“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些,”沈青梧转过身,不再看她,“那说完了,可以走了。”
周秀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
沈青梧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桃树。月光洒在青色的桃子上,泛着冷冷的光。
她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用空间灵泉水救活一株快枯死的草药,奶奶摸着她的头说:“阿梧,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利他,牺牲自己去帮别人。一种人利己,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我这一辈子,时间太长,分不清利他还是利已,”奶奶说,“但我希望,阿梧你,永远以自己为中心。
不用考虑其他,不用想‘该不该’‘对不对。以你的喜恶而活,凭本心行事,奶奶希望你活的自在,活的开心,其它都不重要。”
奶奶还说过:“阿梧,莫困在山坳坳里。”
“还有……莫为你爹娘寒心。他们心里有你,只是蠢。”
心里有我?
沈青梧扯了扯嘴角。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她沈青梧的人生,自己说了算。
想要什么,自己去拿。
父母只是血缘上的关系,没有长时间相处产生的情义,他们不喜欢她,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喜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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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但沈青梧毫无睡意。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片山,这座老屋,这间充满奶奶气息的房间。
沈青梧睁着眼睛,盯着房梁上那处熟悉的裂纹,小时候总幻想裂纹里住着山精,会在夜里出来陪她说话。直到长大,那些天真的想法在慢慢消失。
脑海里像开了闸的溪水,许多旧事争先恐后涌出来。
1963年的夏天特别热,知了在桃树上叫得撕心裂肺。沈青梧记得很清楚,那天她正蹲在院门口晒草药,忽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抬头,看见几个穿军装的人抬着副担架冲进院子,汗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
“龙婆婆!救人!”
奶奶救下了一个叫秦明川的人。他来自哪里,来大山干什么,问什么都说保密。
不过,因为他那身军装,还有他救了落水的村民,奶奶救了他。
养伤的半个月,秦明川就住在沈家。
被沈青梧的医术天赋震惊:“小妹妹,你这么小就会医了?”
青梧白他一眼:“谁是你妹妹?叫沈医生。” -
那人一愣,随即笑的老大声,他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细的纹路,很温和:“好,沈医生。”
“笑得真傻。”沈青梧小声嘀咕。
秦明川伤在肋骨,不能大动,大部分时间都躺在竹椅上,看着沈青梧忙进忙出。
“沈医生,”他总这样叫她,“今天又去采什么药?”
“七叶莲。”沈青梧把竹篓放下,“后山崖壁上发现的,奶奶说这个有大用。”
“我能看看吗?”
沈青梧把刚挖出来的植株递过去,秦明川接过来仔细看了又看,叶片七片轮生,顶端开着淡绿色的小花。
“长得真特别。”
“湘西的宝贝多着呢。”沈青梧有些骄傲,“你们那儿没有吧?”
“不知道。”秦明川诚实地摇头,“就算有,我也不认识它们。”
“沈医生,你来教我认这些,怎么样?”
“那你拿什么来交换?”
作为交换,秦明川教沈青梧看地图。
他有一张军用地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他教她认等高线,认图例,认坐标。
“你看这里,”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这就是云雾村,从地图上看,只是一个小点。”
沈青梧凑过去。真的,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在地图上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周围那些她爬过无数次的山,在地图上也只是几道弯曲的等高线。
“世界很大。”秦明川说,“沈医生,你该出去看看。”
“我喜欢云雾村,这里很好,我不想出去。”沈青梧嘴硬。
“嗯,沈医生说的对,云雾村是个很好的地方,”秦明川点头,“但更多的病人,在更大的地方。更多的知识,也在更大的地方。”
他说起军区医学院,说起图书馆里成排的医书,说起那些她从没听说过的医疗设备。
沈青梧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动了。
“龙婆婆,有人被蛇咬了,来救人啊。”
村里人七嘴八舌说人银环蛇咬伤,抬过来人已经昏迷。
奶奶在后山采药,家里只有沈青梧和养伤的秦明川。
“我去叫奶奶!”沈青梧转身要跑。
“来不及了。”秦明川按住她,“你会治吗?”
沈青梧咬咬牙:“会。”放血、敷药、针灸,她的手很稳,但后背有汗浸湿了衣衫。
秦明川一直旁边帮忙,需要什么就递什么,可靠。
等奶奶赶回来时,伤者的呼吸平稳。奶奶检查了伤处,又看了看沈青梧下的针,点点头:“处理得对。”
沈青梧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秦明川扶住她。
“小妹妹——沈医生,”他改口,眼里有震惊,“你这手法,比我见过的老中医还稳。”
沈青梧擦擦额头的汗:“我学了很多年的好吧。”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扎错。”
“不会错。”沈青梧说得笃定,“我认穴从没出过错。”
秦明川看着她,十三岁的女孩,个子还没长开,瘦瘦小小的,但刚才拿针救人的样子,莫名有种老中医既视感。
“你胆子太大了,不像个姑娘。”
沈青梧抬眼看他,黑亮的眸子里全是不认可:“姑娘该像什么样?你定的?”
秦明川被问住了,半晌,他笑了笑:“你说得对,姑娘该是什么样,不该由别人定。”
“哼,你知道就好,我喜欢我自己,你说的我不爱听。”
“好好好。”
离别的前一夜,月光很好。
秦明川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阿梧,好好长大,我会写信给你。”
青梧心里明明很开心,但嘴硬:“找我干嘛?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的。”
秦明川笑了,笑声低低的:“那就我说,你听,或者你随便写点什么都行。你们这儿的草药,山里的趣事,都可以。”
沈青梧别过脸:“随你。”
但她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红了。
幸好是晚上,他看不见。
“这个送你。”秦明川只是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沈青梧接过来,是个军绿色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赠沈青梧同志——未来的好大夫。秦明川,1963年8月。”
“谢谢你,秦明川。”
秦明川没有食言。
他走后第一个月,信来了。
厚厚的一封,贴着一张八分钱的邮票。信封上是刚劲有力的钢笔字:“湘西云雾村 沈青梧同志 收”。
沈青梧拆开信时,信很长,写了四页纸。
说他已经回家了,说他在北方看到的雪,说他又学了什么新技能。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本《赤脚医生手册》,扉页上写着:“给沈医生——未来的好大夫。”
沈青梧抱着那本书,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此后两年,秦明川每月来信,寄书、寄笔记、寄少见的药材种子。
他说:“阿梧,你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他说:“阿梧,你将来一定是个好医生。”
他说:“阿梧,要好好读书,不要浪费你的天赋。”
青梧的回信从简短到逐渐敞开心扉,分享大山里的趣事。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信少了呢?
沈青梧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亮。
是去年秋天?还是冬天?
他大概是忘了她吧。
哎,也好,以后不用再等来信了。
羊城,那里很好吧?
不然为什么他们都不回来了?
奶奶,我听你的话。
天还没亮透,龙大山带着几个乡亲来了老屋。
沈青梧的行李简单,不过一个竹篓。
“大山叔,这么早。”沈建国迎上去。
“来送送。”龙大山说着,把手里的布包递给沈青梧,“阿梧,路上吃的。你婶子天没亮起来烙的饼,还热乎着。”
沈青梧接过,布包温热,能闻到葱花和猪油的香气。
“谢谢大山爷爷。”
“谢啥。”龙大山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不舍,“到了城里,好好的,要是……要是受了委屈,写信回来。咱云雾村的人,永远是你的家。”
院里的沈家人都听见了。
沈建国的脸色僵了僵。
周秀云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
沈白薇乖巧地站在一旁:“大山爷爷放心,我会照顾好青梧……的。”
龙大山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拍了拍沈青梧的肩。
吉普车开到村口,天大亮。
村里不少人来送行,围着车子说些道别的话。
沈青梧在人群里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李大娘,王大爷,还有那些她帮治过病的老乡。
“阿梧,去了城里也要记得回来啊!”
“阿梧,好好学本事!”
“阿梧……”
沈青梧一一点头回应。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云雾村。
晨雾还没散尽,青瓦屋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升起。远处,她采过药的后山露出黛青色的轮廓。
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回来。
“青梧,上车了。”沈建国催促。
沈青梧最后看了一眼老屋的方向,上了车。
沈白薇坐在副驾驶后面,周秀云挨着她。沈青松在副驾驶。
沈青梧和两个弟弟妹妹挤在一起
吉普车驶出村子。
只有沈青梧一直在往后看。
沈青柏学着她的样子,趴在车窗。
“姐,你在看什么?”
“看老屋。”
老屋?那里有什么好看,他不懂。
就像他不懂为什么沈青梧那么讨厌沈白薇一样。
副驾驶的沈青松转过头来:“青柏,坐好,别扒着车窗。”
沈青柏乖乖坐直。
沈青梧看向沈青松,这个哥哥,今年十八岁,在部队当兵,他和沈建国很像,身姿挺拔,眉眼冷硬,看她时带着审视。
她不喜欢他看她的眼神,就像他不喜欢她一样。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县城的汽车站。
他们要在这里换乘长途汽车去省城,再从省城坐火车去羊城。
候车室里人声嘈杂,烟味、汗味、行李味混杂在一起。沈白薇不习惯这样的环境,眉头蹙着,用手帕掩口鼻。
周秀云护着她,找了个人少些的角落:“白薇,忍一忍,车很快就来了。”
沈青梧背着竹篓,靠墙坐着。
沈青柏跟在她身边,小声问:“姐,你饿吗?”
“不饿。”
“我有点饿……”
沈青梧从竹篓里拿出龙大山给的布包,掰了半张饼给他:“吃吧。”
沈青柏眼睛一亮,接过饼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姐。”
另一半递给了沈青竹,她愣愣地看着递到面前的饼,没敢接。
她有点害怕沈青梧这个姐姐,这两天,她看到这个姐姐对爸妈冷淡,对白薇姐姐更是连话都不肯说。她身上有一种野性和锋利,和温柔的白薇姐姐完全不一样。
“拿着吃啊,”沈青梧看着这个怯生生的妹妹,声音放软了些,“你不饿吗?”
沈青竹小心地接过饼,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饼很香,葱花和猪油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谢谢……姐姐。”她小声说,声音像蚊子哼哼。
沈青梧“嗯”了一声,靠着墙休息。
长途汽车来了。
是一辆破旧的客车,油漆斑驳,车窗玻璃有几道裂纹。车上坐了不少人,鸡笼、麻袋、箩筐把过道塞得满满当当。
沈建国皱了皱眉,但还是带着一家人挤了上去。
找到座位,沈白薇的脸色白得吓人。
“妈,我难受……”她小声说,靠在周秀云肩上。
“晕车了?”周秀云心疼地搂着她,“忍一忍,睡一会儿就好了。”
沈青梧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沈青柏挨着她,沈青松坐在过道另一边。
车子启动,颠簸着驶出车站。
沈青梧看着窗外。县城渐渐远去,公路两旁是连绵的稻田,偶尔闪过几栋土坯房。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湘西地界。
奶奶说过,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她现在要去看看了。
终于上了火车。
车厢里很挤,过道上站满了人,连厕所门口都挤着几个。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有人大声说着话,夹杂着各地的方言。
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
嘈杂,拥挤,疲惫。
沈青梧不太习惯这样的环境。
大家都想去外面,这些?
也不怎么样吗?!
“同志,麻烦让一让。”一个挑着担子的农民经过。
沈青梧把腿往里收了收。
火车上的时间过得很慢。
硬座坐着不舒服,时间长了腰酸背疼。
车厢里空气浑浊,烟味、汗味、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沈白薇靠在周秀云肩上闭着眼睛。
周秀云轻声哄着她,拿出橘子剥给她吃。
沈白薇睁开眼,就着周秀云的手吃了一瓣橘子。
“甜吗?”
“甜。”沈白薇勉强笑了笑,“妈,你也吃。”
“妈不吃,都给你。”周秀云眼里满是心疼,“你看你这小脸白的……早知道就该买卧铺票。”
沈建国坐在旁边,皱了皱眉:“卧铺哪是说买就能买的?得有级别。我这次是请假回来,不好搞特殊。”
“我知道……”周秀云叹口气,“就是看着孩子难受……”
沈青梧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田野在窗外飞驰,绿油油的稻田连成一片。
胃里不太舒服。
她低下了头,在竹篓里翻找。
掏出一个用白棉布缝制的小袋子,打开,里面是几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口罩。
沈青梧取出一个口罩,低头系上。白棉布罩住了口鼻,隔绝了一部分浑浊的气味。虽然还是闷,但至少那些烟味、脚臭味淡了许多。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好受些了。
先是沈白薇看了过来,接着引起周秀云的注意。
她看了看戴着口罩的沈青梧,怀里的沈白薇咳嗽了一声,脸色更白了。
“青梧,”周秀云开口,“你那个口罩……还有多的吗?给白薇一个,她闻着这味儿难受。”
沈青梧抬起眼,隔着口罩看向周秀云。
车厢昏黄的灯光下,母亲的脸有些模糊。
她看见母亲眼里的恳切,看见沈白薇苍白虚弱的侧脸,看见父亲沈建国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沉默了两秒。
“行啊,一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