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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负贫苦小可怜他是未来真大佬尤清水全文阅读》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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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清水挑了挑眉,回了个问号。
对方很快又发来好几条消息。
“男人嘛,都一个德行,下半身动物。”
“特别是你说的这种体育生,二十岁,火气旺得跟炉子似的,一点就着。”
“你以前是他女神吧?那更好办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你现在只要稍微勾勾手指,他心里那点灰保证立马复燃。”
“具体点。”尤清水回了三个字。
“简单。发照片,清凉点的那种。别太露,要的就是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烧火劲儿。然后撒撒娇,说点软话。就说你以前不懂事,现在后悔了,知道他的好了。什么女朋友,都是纸老虎。”
“等他心里痒痒了,再约出来吃个饭。记住,穿得漂亮点。饭桌上,脚在桌子底下不老实点。晚上,还能跑得了?”
笋笑川发来一长串的文字,最后还跟了个“你懂的”的坏笑表情。
尤清水看着这些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些手段怎么看着那么下流又粗俗?
可转念一想,她其实也不太了解时轻年。
不过能对她一见钟情的人,肯定是先见色起意了。
这些招数说不定真有奇效。
她还省得花心思和时间去慢慢攻略他了。
尤清水回了两个字:“有理。”
然后给对方发了个红包作为感谢后,就干脆利落地关掉了聊天框。
说干就干。
尤清水点开了手机相册。
她的相册里,照片不多。
大多是些风景照,或者和朋友的合影。
自拍很少,而且都拍得规规矩矩,连笑都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清凉照……”
她嘴里念叨着,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划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张让她满意的。
尤清水把手机往床上一丢,站起身来。
算了,现拍好了。
她身上这件真丝睡裙,是舒服。
可也素净得像一杯白开水,半点滋味也无。
要勾-人,总得加点糖,或者加点辣椒。
尤清水走进衣帽间。
一排排的衣服挂在那里等待她的挑选。
她指尖划过那些昂贵的布料。
香奈儿的软呢,迪奥的纱,还有各种她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设计师品牌。
这些衣服,穿出去是体面,是身份,但用来办眼下这件事,都差了点意思。
她要的不是端庄,是引诱。
最后,在角落里,拽出一条几乎被遗忘的裙子。
裙子是粉白色的,抹胸款式,布料带着点弹性。
是有一回朋友过生日,派对主题要求穿的“甜心辣妹”,她临时买来应付场面的。
穿过一次就压了箱底。
她把裙子在身前比了比,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配套的白色吊带袜。
她脱下睡裙,慢条斯理地换上。
先是吊带袜,冰凉的丝质顺着小腿往上,她弯下腰,把吊带一根根扣在内-裤边缘。
然后是那条小短裙。
拉链在背后,她费了点劲才拉上。
衣帽间的全身镜前,站着一个和往日清冷女神风完全不同的尤清水。
镜子里的人,皮肤被粉白色衬得愈发冷白,还带着玉质感的通透。
白色的吊带袜缠绕着修长的大-腿,勒出一点点肉感的弧度。
胸-前的饱满被抹胸挤压着,呼之欲出。
她转了个身,看了看自己的背影。
折进去的腰臀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自己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尤清水,你真美。”她对着镜子里的人说,声音里都是臭美的意味,“我要是男人,我都爱上你了。”
这种自给自足的情绪价值,比任何人的赞美都来得实在。
她对着镜子摆了几个姿势,感觉自己状态好极了。
接下来,是干正事。
她回到卧室,拿起手机,靠在床头,开始给自己凹造型。
她很聪明,知道不能露脸。
这种事,得留有余地,不能一上来就把底牌全亮了。
她把手机举高,从上往下的角度,拍那片被抹胸挤出的深邃沟-壑。
又把腿蜷起来,镜头对准那被丝-袜包裹着的线条优美的小腿和脚踝。
她拍了十几张,最后选了一张最满意的。
照片里,她侧躺在床上,海藻般浓密的黑发铺散在白色的床单上。
镜头聚焦在她的大-腿上,白色的蕾-丝-袜边和粉白的裙摆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一截雪白的大-腿在其中若隐若现,充满了暗示。
整张照片没露脸,没露-胸,却比任何光照都烧人。
她点开微信,在长长的列表里翻找着。
那个快遗忘的头像很快被找到。
一个简单的、灰色的篮球图标。
时轻年。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上的好友。
或许是某次社团活动,又或者是某个必须全员加入的年级大群。
反正,他们的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他的微信,就和这个人一样,长久地被她忽视在角落里,蒙着一层灰。
尤清水盯着那个头像,犹豫了一下。
她先是发了一个句号过去。
一个黑色的、小小的圆点,发送成功,没有出现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她没有被拉黑。
尤清水忍不住得意地弯了弯嘴角。
她很快收敛了笑意,但眼底的自得藏不住。
这个男人,嘴上说得再决绝,心里还是舍不得她嘛。
他和那个林安安才在一起多久?感情能有多深厚?
现在,正是她把他重新挖回来的最好时机。
她不再犹豫,选中那张精挑细选的照片,点击了发送。
图片发送成功。
她紧接着又敲下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要约吗。”
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时轻年那身年轻气盛的血气全都吊起来。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深吸一口气。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好了一整套说辞。
等他回复了,她就马上发过去。那些认错的话,服软的话,带着点委屈和后悔的话。
她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有信心能说得天衣无缝,让他心软,让他动摇。
她想象着他看到照片和文字时可能的反应。
惊讶?狂喜?还是故作矜持的犹豫?
手机在床上震了一下。
这么快?
尤清水的心跳漏了一拍,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胜利感,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时轻年发来的新消息。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犹豫不决,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
简单粗暴的三个大字。
“约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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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像一个耳光。
瞬间把尤清水脑子里所有关于破镜重圆、甜虐交织的小说滤镜。
“哗啦”一声,碎得满地都是。
尤清水摸摸鼻尖,有些汗颜。
没想到。
时轻年这小子,脾气这么劲,够辣的。
尤清水脑子里闪过时轻年那张脸。
一头惹眼的银灰色短发,湛蓝色的眼睛。
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劲儿。
在学校时,他确实是个不好惹的主。
虽然他前期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
可京大里那帮家里有几个钱的纨绔子弟,没一个敢真正去招惹他。
原因无他,这人拥有恐怖的体能,打起架来也是真不要命。
一对多丝毫不落下风,把一群想要找他麻烦的打得满地找牙。
而且嘴巴也毒。
平时不怎么说话,像个闷葫芦。
一个人训练,一个人去工地搬砖,沉默得像块石头。
可一旦情绪上来了,那张嘴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
什么粗的、荤的话都往外冒。
骂人能以妈为圆心,问候人家祖宗十八代为半径,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校霸”这个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
尤清水回想了一下,以前他在自己面前,好像从来没爆过粗口。
总是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讨好,像一只想靠近又怕被扎到的大狗。
两个月前,她在全校面前那样羞辱他。
他也不过是红着眼睛,死死攥着拳头,像逃跑一样冲出了学校。
现在,隔着手机屏幕,冷不丁被他骂了一句。
还真有点不适应。
尤清水把手机拿近了些,又看了一眼那三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她甚至在想,他是不是认错人了?或者以为自己的号被盗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尤清水就立刻抓住了它。
对,一定是这样。
她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凑到嘴边,按下了语音键。
她刻意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辜。
“轻年哥哥,真的是我,清水。”
声音发出去,甜得她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等着。
这一次,没有秒回。
一分钟,两分钟……手机安安静静,像块板砖。
尤清水有点沉不住气了。
她拿起手机,打算再发点什么,趁热打铁。
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编辑了一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呀?”,点击发送。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她被拉黑了。
这意思就是说明,时轻年前面没拉黑她,只是因为忘了。
……
尤清水静思了半瞬。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本来她以为他和林安安在一起,只是故意用别的女生来气自己。
如今看来,时轻年好像真的不喜欢她了。
尤清水就这么站着,没动。
脑子里不像刚才那么乱了,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时轻年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要她勾勾手指,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的舔狗了。
也对。
一个能因为骨气和首富爹断绝关系,自己跑去工地搬砖养活自己的人,骨子里就不是软的。
以前的顺从和讨好,不过是因为喜欢罢了。
现在不喜欢了,那身桀骜不驯的刺,自然就亮了出来。
尤清水摸了摸自己光洁的手臂,忽然觉得有点冷。
那个叫“笋笑川”的网友说得不对。
或者说,不全对。
对付时轻年这种人,光靠身体的引诱,显然是不够的。
他不是那种会被美色勾着鼻子走的蠢货。
想通了这一点,尤清水心里那点因为被忽视而升起的烦躁,反而慢慢平息了。
事情变得有挑战性了。
微信是被拉黑了。
但联系方式,可不止微信一种。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几乎没拨过的号码。
备注还是“时轻年”。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打电话过去。
而是点开了短信界面。
打下一行字。
“时轻年,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以前是我太冲动了。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有很多话想当面对你说。”
写完,她又觉得太正式,太刻意。
删掉。
重新写。
“时轻年,你把我拉黑了?”
这句带着点质问,像个被无理取闹甩了的女朋友。
不行,太掉价。
删掉。
尤清水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最后,她只打了三个字。
“我难受。”
没有主语,没有宾语,像一句没头没尾的梦话。
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想象空间。
是哪里难受?心里难受,还是……身体难受?
她就是要让他去猜,去想。
只要他开始想了,她就赢了一半。
点击,发送。
这次,她没有再原地等待。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然后走进浴室,开始清洁,护肤。
尤清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温热的水汽,混着玫瑰精油的甜香。
她拿起搁在梳妆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短信。
她点开,是时轻年回的。
“难受就去看医生。”
这句话冷冰冰的,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但尤清水的心情却不错。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往脸上拍爽肤水。冰凉的液体落在皮肤上,很舒服。
他回了。
这就比石沉大海,或者直接被拉黑要好得多。
回了,就说明他看到了,也想了。只要他想了,这事儿就有门。
尤清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张被水汽蒸得粉扑扑的脸,满意地笑了笑。
她不紧不慢地走完一整套护肤流程,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喝饱了水,透着光。
然后,她才重新拿起手机,像个耐心的猎人,准备布下第二个陷阱。
她斟酌着词句,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划划。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在你表白的时候,那么过分地对你。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想当面跟你道个歉。可以吗?就请你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
这段话,她写得很诚恳。
姿态放得低,目的说得也单纯。像一个真心悔过的邻家妹妹。
点击,发送。
之后,是漫长的等待。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像睡着了。
尤清水也不急,她靠在床头,翻开一本时尚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她快要以为这条短信也要石沉大海的时候,手机终于轻轻震了一下。
她放下杂志,拿过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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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不在意了。而且我没时间跟不熟的人吃饭,周末要陪女朋友。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挺好的。”
看着这条短信,尤清水“哼”地笑出了声。
不在意?
不熟?
还拿女朋友当挡箭牌。
这话说得越是撇清关系,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要是真放下了,一个“哦”字都嫌多,哪会费劲打这么长一段话来跟她划清界限。
才两个月,他就能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尤清水不信。
她甚至能想象出时轻年打下这行字时的模样。
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行啊,你拿你女朋友当盾,那我就拿她当矛。
尤清水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这次,她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时轻年,别装了。我刚刚发的照片,你是不是偷偷保存了?”
短信发出去,几乎是立刻,对方就回了过来。
那速度,快得像闪电。
“你怎么知道?”
五个字,透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头的慌乱。
尤清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还没等她回复,又一条短信弹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急切。
“少臭美,我才没有保存,我直接删了!”
看着这句欲盖弥彰的话,尤清水知道,火候到了。
她乘胜追击,打字的速度都带着几分轻快。
“那你到底出不出来?我们两把话说清楚。”
她顿了顿,然后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
“你要是再拒绝,或者再把我拉黑,我就把我们俩的聊天记录,连着那张照片,一起发给林安安看看。让她评评理,她男朋友是不是真的像说的那样,对我‘不在意’了。”
发完这条带着赤裸裸威胁的短信,尤清水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她闭上眼睛,几乎能听到电话那头,那个桀骜不驯的男生,正在气急败坏地低声咒骂。
但她知道,他会同意的。
没多久,时轻年就一口气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像机关枪扫射一样弹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硝烟味。
“操。”
“尤清水你是不是疯了?”
“你威胁我?”
“删了!老子早删了!”
尤清水看着这几条信息,猜测他大概是想打很多字来骂她。
但打到一半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最后只能憋出这几句干巴巴的咒骂。
她没回。
就像一个经验老道的渔夫,感觉到鱼线那头已经有了挣扎的力道,便不再收线。
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那头彻底没了力气。
果然,过了足足有五分钟,一条新的短信才慢吞吞地挤了进来。
只有两个字。
“在哪。”
尤清水嘴角的笑意,像水波一样漾开。
她赢了。
她不紧不慢地坐起身,回复。
“中午十二点,‘蜜语’餐厅,我等你。”
她秒回了这条消息,然后把一个精确的定位发了过去。
“蜜语”餐厅,是离京大不远,新开的一家网红情侣餐厅。
尤清水没去过,但在朋友圈里见过无数次。
照片上的环境总是布置得又梦幻又私密,每一桌都有纱帘隔着。
灯光暧昧,最适合情侣们说些悄悄话,做些小动作。
选在这里,是她的一点小心机。
太高端的地方,会显得太正式,压迫感太强,像是一场谈判,不符合她“道歉求和”的戏码。
太低端的馆子,又吵又闹,环境不好,配不上她的身份,也容易让时轻年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再次发作。
这种地方,刚刚好。
把一切安排妥当,尤清水脱掉身上的装束。
拉过被子,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回笼觉。
再醒来时,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一个小时。
她不慌不忙地起床,走进衣帽间。
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刚刚睡醒,脸颊还带着一点健康的红晕。
她对着镜子,从一排新买的裙子里,挑出了一条浅蓝色的吊带连衣裙。
裙子的料子很软,贴在身上,能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清纯里又透着一股子不经意的性感。
她坐到梳妆台前,开始化妆。
她的素颜就足够让人惊艳,皮肤白皙,五官明艳精致,其实不太需要过多的修饰。
但今天,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一些。
她只打了薄薄一层底妆,让皮肤看起来像天然透出的好气色。
眼妆也画得很淡,只用大地色的眼影稍微加深了轮廓。
刷了纤长的睫毛,眼睛便像含着一汪水,清澈又无辜。
最后,涂上一层水润的蜜桃色唇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又甜又软,让人想咬一口。
一切准备就绪,她踩着点出了门。
走在大街上,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男生们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大胆些的,甚至会吹起口哨。
尤清水对这些早已习惯,目不斜视。
步态优雅地走过,留给身后一片艳羡或嫉妒的议论声。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和低低的笑语声。
侍者引她到预定的位置。
那是一个靠窗的卡座,白色的纱帘垂下来,隔开了一个半私密的空间。
她点了杯温水,边喝边等时轻年。
十二点整,餐厅门口的风铃响了。
时轻年踩着点进来了。
他个子很高,在一众打扮精致的食客里,显得有些突兀。
银灰色的头发有些长了,乱糟糟地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变色的黑色T恤。
袖口磨了边,胸口印着一个已经看不清图案的篮球logo。
下面是一条同样陈旧的工装裤。
膝盖处有一块怎么也洗不掉的、颜色更深的印子,像是机油,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一进来,目光就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着尤清水的方向走过来。
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整个过程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刻意冷着一张脸,从坐下开始,就没看尤清水一眼。
目光要么落在桌角的菜单上,要么就飘向窗外。
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而是一团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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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桌的一对情侣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女孩的笑声像银铃一样。
他们偶尔会朝这边瞥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这一桌的画风,实在太割裂了。
一边是精心打扮、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尤清水。
另一边,是穿着穷酸,浑身写着“老子很不好惹”,与这浪漫氛围格格不入的时轻年。
他们俩坐在一起,不像情侣。
倒更像是一场奇怪又实力悬殊的绑架。
尤清水主动开了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轻年,看看想吃什么?”
她把菜单往他那边推了推。
时轻年浑身一僵。
轻年。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太陌生了。
平时在学校,她连正眼都懒得瞧他。
偶尔因为避不开,不得不说话,也是客气又疏离地喊一声“时同学”。
那三个字像一堵透明的墙,把他隔得远远的。
现在,她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铺了白桌布的小方桌。
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喊他的名字,还问他的意愿。
这太不正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轻年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的肌肉,目光飞快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在桌角、天花板、甚至尤清水身后那盆装饰用的绿植上逡巡。
他想找摄像头,或者录音笔,或者任何可能藏着陷阱的东西。
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陷阱。
防止被尤清水又一次的戏弄侮辱。
“都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冷又硬,目光始终不肯落在尤清水的脸上。
尤清水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得意忽然就淡了下去。
她默默地想,自己以前,真的有那么过分吗?
好像……是有的。
他省吃俭用,在工地上搬了几个月的砖,给她买了条她随口提过的项链。
她当着他的面,从自己的新款包里,拿出一条更贵的项链给路边的流浪猫戴上。
然后笑着说“谢谢,但我不缺”。
真心话大冒险。
她被起哄去跟一个“路人”要联系方式,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沉默的他。
然后走过去,看他手足无措地掏出手机,又在周围人的哄笑声中转身走开。
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像个小丑。
还有那次,他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捧着送她的名牌包和情书跟她表白。
她只是笑着,拿过那封信。
走进广播室,用最清晰、最标准的发音,把那封充满了少年真挚情感的信,变成了一个传遍校园的笑话。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尤清水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
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
她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拿起菜单。
给自己点了一份蔬菜沙拉。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对面。
看时轻年的穿着,应该是早上又去工地上干活了,然后直接过来的。
她想了想,又翻到菜单的另一面,给他点了一份黑椒牛柳套餐,一份烤鸡翅,还额外加了一份炙烤五花肉。
都是肉,分量很足。
侍者很快把菜上齐了。
白色的瓷盘里,尤清水的沙拉绿得鲜亮。
而时轻年面前,则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肉,冒着腾腾的热气。
两人谁也没说话。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邻桌情侣的笑语声,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都衬得他们这一桌格外安静。
尤清水小口小口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生菜叶子,吃得心不在焉。
时轻年则是真的饿了。
从菜上来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饭。
他吃饭的动作很快,但不粗鲁,能看出家教的底子。
只是那张脸,依旧冷得像冰。
尤清水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什么时候跟人低过头。
在手机上发那些示弱的话,不过是隔着屏幕的文字游戏,她可以毫不在意。
可现在,人就坐在对面。
那句准备好的“对不起”,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气氛尴尬得像凝固的胶水。
时轻年很高,一米九出头的个子,骨架大,身形精壮结实。
哪怕是坐着,也像一座小山。
把他对面原本还算高挑的尤清水,衬得格外娇小、纤细。
两人的体型差异像极了大灰狼与小白兔。
只是这只“小白兔”,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大灰狼”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眼看着他盘子里的食物都快要见底,尤清水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那个叫“笋笑川”的网友教她的法子。
——脚在桌子底下要不老实。
她不动声色地,将穿着高跟凉鞋的右脚,从桌子底下探了过去。
桌布很长,一直垂到地面,完美地遮住了桌下的风光。
她的脚尖很小心,先是轻轻地,像蜻蜓点水一样,碰了碰对方的小腿。
布料的质感有些粗糙,是那种耐磨的工装裤料子。
隔着这层布,她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小腿肌肉。
时轻年吃饭的动作停了。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腿往回收了收。
尤清水的脚落了空。
她不气馁,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脚再次跟了上去。
这一次,她不再是试探。
她用脚背,贴着他的小腿,缓缓地、带着一点力度地,向上磨蹭。
像小猫在撒娇,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时轻年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脚,正隔着裤子,在他的腿上作乱。
那感觉很奇怪,有点痒,又有点麻,像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小腿一路窜了上来。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像是忍耐,又像是困惑。
尤清水见他还是不作声,胆子更大了些。
她的脚更加放肆,不再满足于小腿,而是顺着他修长的腿部线条,一路向上。
时轻年终于忍无可忍。
“啪”地一声放下筷子。
在尤清水那双带着期待和无辜的目光注视下。
他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里压着火,瞪着她,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你踹我干什么?”
“……”
尤清水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嗯?”
“别装傻!”
时轻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怒气。
“尤清水,你叫我出来,不是说有话要讲清楚吗?”
“而且你再看不惯我,也不用往我这唯一一条还算干净的裤子上留脚印吧?”
尤清水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脸,一时竟有些无语。
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篮球和水泥吗?
把勾-引当挑衅,把调-情当踹人。
天底下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直脑筋了。
可他脸上的怒气又那么真实,不像作假。
那双眼睛里,是真的燃着火,瞪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阶级敌人。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她很识时务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
“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她乖乖地低头认错,一副被吓到了的小白兔模样。
时轻年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一半,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
他想骂她,可她那张脸,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让他一个脏字都骂不出来。
他只能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她。
下颚线绷得死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尤清水知道,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她放下叉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姿态,决定开门见山。
“时轻年,”她看着他,声音比刚才真诚了许多,“对不起。两个月前,我不该用那种方式……伤害你。”
她顿了顿,然后为自己找补。
“其实……其实你那封情书,我看了很喜欢。当时……当时就是脑子一热,觉得写得那么好,想跟所有人都分享一下,我……”
“你笑了。”
时轻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他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
转过头,重新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怒火,只剩下一种沉沉的、化不开的悲伤。
“你念到我写错别字的地方,笑了。念到我说‘想把我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的时候,你也笑了。”
他如同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语气平淡得可怕。
那一天,又像潮水一样涌进时轻年的脑子里。
广播室里,她清脆悦耳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夹杂的笑声,通过广播,被无限放大,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进他的耳膜里。
念完之后,她还用那种一贯冷清清的语气,对着话筒说:
“这位时同学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呢,做人还是不能打肿脸充胖子。留着这些钱,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换一双好点的球鞋,不好吗?”
球鞋……
时轻年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脚上那双已经脱胶、露出一点点灰色袜子的运动鞋上。
衣服也一样,袖口磨得起了毛,色也不纯了。
他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走回那个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的出租屋的。
只记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拧干了最后一滴血,疼得他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被丢弃的狗。
那一年多,他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干重活,卖力气。
汗水把眼睛蛰得通红,也舍不得多买一瓶水,就为了能给她买一支最新款的口红。
他拼了命地想让她对自己笑一笑,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可到头来,在她眼里,他只是个没钱还硬要装大方的骚扰犯。
不如死了算了。
当时,他真的这么想。
整整一个月,他不敢出门,不敢见光,像一只躲在洞里的臭虫。
“喂……”
尤清水察觉到不对劲了。
对面的男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整个人都陷在一种可怕的沉默里。
肌肉绷得像石头,攥紧的拳头搁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最让她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像天空一样清澈的蓝色眼睛,此刻却漫上了一层水汽,红得吓人。
像一只即将被逼到绝境,下一秒就要流出血泪的困兽。
再让他想下去,今天这顿饭就别想谈了。他只会更恨自己。
“我知道错了!”
她几乎是立刻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打断了他沉浸在痛苦回忆里的状态。
“时轻年,我真的知道错了!那时候是我脑子犯浑,是我混蛋!你别再想了,好不好?”
她倾身向前,隔着桌子,想要去碰他的手,却被他下意识地躲开。
尤清水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但她很快收了回来。
她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愿意补偿你受到的一切伤害,只要你开口,你要什么我都给。”
尤清水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每个字都清晰地落了下来。
时轻年眼里的那点水汽,被这句话瞬间蒸干了。
他慢慢地抬起眼皮,那股子要把人溺死的悲伤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平静。
他察觉到自己刚才失态了。
在那一瞬间,他差点又变回了那条摇尾乞怜的狗。
掉进那个名为“尤清水”的陷阱里。
他重新靠回椅背,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副坚硬得刀枪不入的壳,又一次包裹住了他。
“不用了。”
他想都没想京大校花的补偿能给他带来什么,就直接开了口。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看着她,语气平淡。
“我当初确实也贱,没有自知之明,脏了你的眼。不过以后不会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下最后的通牒。
“我也不恨你。所以,尤小姐,你没必要再这样强迫自己,跟我这种人接触。”
尤清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强迫自己”?
被戳中心事的感觉,让她格外不舒服。
她内心深处,对他确实还有一丝根深蒂固的嫌弃。
嫌弃他的不入流,嫌弃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但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用最完美的笑容,最温柔的语调,最恰到好处的示弱。
没想到,还是被他一眼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