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是一只小狸花,主人给咪取名梨花。
咪的伴侣是一只黑猫,它叫丧彪。
主人带咪去老家过年。
再回来时丧彪身边却有了别的猫。
丧彪说它比咪更漂亮也更会舔毛。
还说它的主人住的是大别野,而咪的主人住在老破小。
说它才是丧彪真正喜欢的伴侣。
咪很伤心,发誓再也不要理丧彪。
可咪的主人带咪搬新家后,丧彪却后悔了。
咪叫梨花。
这名字是主人取的。
主人说,咪额头上有一小撮浅色的毛,像春天落在瓦片上的梨花。
咪当时听不懂,只知道主人把咪从纸箱里抱起来时,手是热的,袖口有泡面味,怀里有一点冷掉的牛奶味。
那天雨很大,咪还很小,叫声比蚊子还薄。
主人蹲在小区门口,伞歪在一边,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了,却用围巾把咪裹起来。
后来咪才知道,主人叫许念,是写小说的。
她每天坐在小桌子前敲字,敲得键盘哒哒响。
桌上有半杯凉水,一包拆开的纸巾,还有永远没吃完的面包。
主人住的房子很小。
小到咪从床头跳到书桌,再从书桌跳到窗台,就像完成了一次巡视领地的大工程。
房子也旧,厨房窗户漏风,隔壁阿姨炒辣椒,咪在家里都能打两个喷嚏。
可是这里有咪的猫窝,有咪的猫碗,有主人给咪买的粉色逗猫棒。
还有主人。
主人很穷。
这一点咪是懂的。
她给自己买十五块钱一大袋的挂面,却给咪买二十三块八的小鱼干。
她说这个月稿费还没到,手却很诚实地把猫条撕开。
咪听不懂全部人话,可是咪听得懂她的语气。
那语气像晒过太阳的草地,暖烘烘的。
咪在这个老破小里长大,长成了一只漂亮的小狸花。
当然,是咪自己觉得漂亮。
小区里的猫也承认。
白手套说咪尾巴环纹好看。
大花说咪眼睛圆。
只有黑猫丧彪第一次见咪时,蹲在垃圾桶边,冷冷说:“太瘦小了。”
咪当时叼着半截火腿肠,差点没把火腿肠砸它脸上。
丧彪是一只流浪猫。
它通体黑,眼睛绿,走路不出声,像半夜从楼道缝里漏出来的一团影子。
小区里的猫最开始都不喜欢它。
因为它凶,抢罐罐凶,抢纸箱凶,被保安追时跑得也凶。
它刚来那阵子,连小区猫群的规矩都不懂。周二晚上三号楼阿姨会喂鸡胸肉,周四早上六号楼爷爷会拿鱼汤拌饭,快递站门口的纸箱先到先得,幼猫和老猫优先躲雨。
这些都是咪教它的。
咪带它认路,带它认识白手套、大花、花臂、半截尾,还教它不要在物业主任面前翻垃圾桶。
物业主任会拿扫把。
扫把不算疼,但很没面子。
丧彪听完,尾巴一甩:“我怕扫把?”
第二天它被物业主任追了三栋楼,钻进绿化带时,头上顶着一片枯叶。
咪坐在墙头看它。
它假装那片叶子是自己想戴的。
咪没有笑出声。
咪只是笑到从墙头滚下去。
后来,丧彪开始跟在咪身边。
咪晒太阳,它也晒。
咪巡逻,它也巡。
咪去三号楼阿姨那里蹭鸡胸肉,它嘴上说“家猫才蹭饭”,身体却很诚实地排在咪后面。
有一次下雪,咪偷溜出门,被雪冷得爪子发麻。
丧彪把咪赶到地下**的纸箱里,自己趴在外面挡风。
咪问它:“你不冷吗?”
它闭着眼:“我们黑猫不怕冷。”
半夜它打了三个喷嚏。
从那天起,咪觉得丧彪是一只嘴硬但还不错的猫。
再后来,小区猫都默认咪和丧彪是一对。
咪也默认了。
咪甚至想过,让主人收养丧彪。
主人那么喜欢猫,她一定会摸摸丧彪的头,给它取一个没那么凶的名字。
咪把这个想法告诉丧彪。
丧彪正在舔爪子,闻言停了一下。
“进你家?”它问。
咪点头:“主人很好,有猫窝,有罐罐,有暖气片。咪可以分你半个窝。”
丧彪看向咪家的窗户。
那是一扇旧窗,边框掉漆,玻璃上贴着主人剪歪的窗花。
它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自由惯了。”
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