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醒来,他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立刻俯身,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我让府医再来给你看看?”
谢令萝看着他关切的脸,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心里却一片麻木。
“不用了。”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贺兰辞顿了顿:“那……我让人去给你熬些参汤补补气血?”
“不用了。”
“……你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不用了。”
贺兰辞被她接连三个不用了噎住,难得耐心地追问:“那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
谢令萝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映不出任何光亮。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贺兰辞心头那点不安开始扩散。
然后,她轻声说:“我想要你离开。”
贺兰辞一愣,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谢令萝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想让你,离开我的房间。现在,立刻。”
贺兰辞的脸色刹那间变了!
但很快,他想到什么,语气沉了下来:“你是在为我骗母亲的事生气对不对?母亲她最重规矩,若知道是云瑶,必定不会轻饶。云瑶身体刚好,受不住责罚,而且她刚进门,需要给母亲留个好印象。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我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或者想去哪里散心,我都答应你。”
他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若是以前,他肯这样哄她一句,她大概能欢喜好几天,什么委屈都忘了。
可现在,她只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讽刺。
她摇了摇头:“我都不用,你去陪云瑶妹妹吧。”
贺兰辞莫名又来了火,“云瑶云瑶,又是云瑶,谢令萝,你这些日子到底为何总把我往云瑶身边推?”
“贺兰辞,”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凉意,“我有些搞不懂你。以前,你最讨厌我缠着你,最讨厌我为你吃醋、使小性子。如今,我如你所愿,不缠着你,不吃醋,不争不闹,甚至主动把你往顾云瑶身边推。你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贺兰辞被她问得愣住了,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是啊,他为什么不高兴?
他不是一直希望她安分守己,不要来烦扰他和云瑶吗?
可看着她这副心如死灰、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模样,他心里就是堵得慌,慌得让他难受。
“……我只是觉得,”他艰涩地开口,找着理由,“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那你还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老夫人见她如此平静,更是火冒三丈,“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半夜突发心疾,辞儿怎么会为了给你采药,不顾宫规,擅闯宫门?!他如今是丞相,多少双眼睛盯着!此事若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别说官位,性命都可能不保!我们贺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谢令萝终于明白了。
是贺兰辞。
他对老夫人说,昨夜突发心疾的是她谢令萝,他闯宫门是为了救她。
为了不让顾云瑶刚进门就背上“祸水”、“害丈夫受罚”的骂名,为了不让老夫人因此迁怒、责难顾云瑶,他就把这口锅,稳稳地扣在了她头上。
这就是他说的,“往后会对你们一视同仁”、“好好待你”?
谢令萝忽然觉得无比可笑,荒诞得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母亲,”她抬眸,看向盛怒的老夫人,声音平静无波,“您确定,昨夜突发心疾的,是儿媳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辞儿还会骗我不成?!”老夫人见她不仅不认错,还敢反问,更是怒不可遏,“来人!把这个不知悔改、连累夫君的贱妇给我拖下去!辞儿挨了三十杖,她就加倍!打九十杖!就在这院子里打!让所有人都看看,连累夫君是个什么下场!”
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谢令萝的胳膊。
“放开我!”谢令萝挣扎,“我是将军府嫡女!你们谁敢动我?!事情真相如何,母亲何不再去问问相爷?!”
“将军府嫡女?”老夫人嗤笑一声,眼神冰冷,“你父亲如今是流放边关的罪臣!你算什么将军府嫡女?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给我重重的打!”
婆子们得了令,手下再不留情,死死钳制住谢令萝,将她拖到院中,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沉重的刑杖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第一杖,结结实实打在背上,剧痛瞬间炸开,谢令萝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还没等她缓过来,第二杖、第三杖……接连落下!
骨头像是要被敲碎,内脏像是要被震裂。
痛楚如同潮水,一波波将她淹没。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来,却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视线开始模糊,血色弥漫。
在意识涣散的边缘,她似乎看到不远处的月亮门后,站着一个人。
一身月白常服,身姿挺拔,正是贺兰辞!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看着她被杖责,看着她吐血,看着她痛得蜷缩。
没有上前,没有解释,甚至连一个阻止的眼神都没有!
最后一杖落下,她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第四章
再次醒来,是在自己房中熟悉的床榻上。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贺兰辞正坐在床边,眉头微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