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桥拖着他穿过走廊,拖出医院,拖到大街上。
正是下班时间,街上人很多。
江桥把他扔在地上,然后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喊:
“大家看看!就是这个男人!他故意烧毁国家重要科研数据,害得温教授,我们国家最年轻的科学家,替他去蹲拘留所!”
人群哗然。
“什么?烧数据?”
“温教授?是那个搞原子弹的温教授吗?”
“天啊,他怎么敢?!”
江桥继续煽动:“温教授为了科研,废寝忘食,鞠躬尽瘁。可这个男人,就因为吃醋,就烧了教授三年的心血!现在教授替他去受罚,他居然还有脸躺在医院里!”
“太可恶了!”
“打死他!”
不知道是谁先扔了一块石头。
然后,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石头,烂菜叶,甚至还有铁锹……雨点一样砸在陆文城身上。
他蜷缩在地上,用手护住头,可还是被打得浑身是血。
疼。
很疼。
可更疼的,是心。
他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看着江桥得意的笑容,忽然想起上辈子,他死后,也是这样,没人关心他是怎么死的,没人记得他是谁。
他只是温向暖的丈夫,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一块铁锤砸在他肋骨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陆文城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还是在医院。
医生告诉她,肋骨断了两根,以后阴雨天会很难受。
陆文城没说话。
他只是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研究所的号码。
“我要举报。”他说,声音很平静,“江桥同志聚众闹事,故意伤害,请组织严肃处理。”"
“手怎么样?”她抓起江桥的手,仔细检查,“有没有烫到?做科研最重要的就是脑子和手,绝对不能受伤。”
江桥皱着眉说:“就烫到一点点,没事……”
“我去买药。”温向暖立刻站起身,看都没看陆文城一眼,转身就走。
陆文城趴在桌子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可他没喊疼。
只是慢慢坐直身体,对吓得脸色发白的服务员说:“能借点烫伤药吗?”
陆文城在饭店后院的杂物间给自己上药。
衣服掀开,后背红了一大片,起了好几个水泡,他用棉签沾了药膏,一点点涂上去,疼得直抽气。
门被推开了。
江桥走进来,看见他的后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很难受吧,师姐刚刚居然用你的身体来给我挡汤,最后,你被烫成那样,她却还置若罔闻。”他问,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
陆文城没理他。
“陆文城,我真不明白,”江桥走到他面前,“师姐明明不爱你,你为什么要占着这个位置?”
陆文城涂完药,放下衣服,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呢?”他问,“明知道她也不爱你,为什么还要往上贴?”
江桥脸色一变,但很快,他又恢复了笑意,“是啊,师姐不爱我,她甚至不爱任何人,可比起你,她更在乎我,因为我能帮她搞科研,能和她讨论薛定谔方程、量子力学。你呢?除了会洗衣做饭,还会什么?你根本配不上她。”
“别傻乎乎的以为师姐不离婚就是在乎你,她之所以不离婚,不过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保姆,一个后勤,一个能把她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而你,做得很好。”
陆文城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是啊,他做得很好。
好到温向暖宁愿忍受一个不爱的丈夫,也不愿意换人。
因为换人,意味着重新适应,意味着浪费时间。
而她的时间,太珍贵了。
陆文城看着他,神色淡漠:“是,温向暖心里只有科研,谁都走不进去。你就算娶了她,也不过是换个身份继续当后勤。江桥,你已经进了研究所,可满脑子想的不是怎么为国家效力,却是怎么和我抢女人,我为国家研究所有你这种研究人员感到悲哀。”
“你!”
江桥没想到他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狠毒的笑。
陆文城却懒得理会,不想再纠缠,转身要走,可就在这时,江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是温向暖刚才看的那份实验数据。
然后,他掏出火柴,划燃,纸张遇火即燃。
“来人啊!救命啊!陆文城要烧研究所的资料!!”
江桥猛地将燃烧的文件朝陆文城怀里一塞,同时自己向后踉跄几步,尖声大叫起来!"
轰——!
陆文城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然后疯狂地倒流,冲向头顶,又狠狠砸回心脏,带来灭顶的剧痛和冰寒!
原来如此……
江桥没说错,她不爱他,可又不离婚,甚至在这种时候保护他,不是因为顾及夫妻情分,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他这个后勤做得太好,她找不到替代品!
上辈子他到死都没想通的问题,现在有了答案。
他忽然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温向暖皱了皱眉:“你这几天好好休息。”
她转身要走,陆文城叫住她:“温向暖。”
她回头。
“如果有一天,有个比我更会照顾人、更任劳任怨的男人出现,你会换掉我吗?”
温向暖思考了两秒,诚实回答:“如果有这样的人选,并且不影响我的工作节奏,我会考虑。”
第五章
陆文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浑身发抖。
温向暖看他一眼,觉得他今天格外奇怪,但外面还有人等着,她没时间深究。
“好好休息。”她又说了一遍,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陆文城的笑声戛然而止。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撞开,江桥来了。
他关上门,走到病床边,盯着陆文城。
“没想到啊,”他冷笑,“你在师姐心里居然这么重要。她宁愿自己去蹲拘留所,也不愿意让你去。”
重要?
陆文城想笑。
作为一个后勤,他的确重要。
“你笑什么?”江桥被他笑得毛骨悚然,“陆文城,我告诉你,师姐这次受的罪,都是你害的!”
他突然上前,一把扯掉陆文城手上的输液针。
“既然师姐舍不得动你,那我替她动!”
陆文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桥拖下床,往外拽。
他身体虚弱,根本挣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