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向暖愣了一下。
她看向陆文城,眼神里有种罕见的诧异。
结婚三年,他从来没对她说过不。
第二章
“为什么不去?”她问。
陆文城站起身,“我要睡了。”
他转身往卧室走,温向暖却跟了上来。
她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换衣服,现在就去。”
陆文城看着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很多这样的时刻,她决定的事,他从来只有服从的份。
因为她是科学家,是国之栋梁,她的时间珍贵,她的决定正确。
所以他不该有意见,不该有情绪,不该……有自己的想法。
他还想要拒绝,可温向暖已经拿起外套,将他强行带出了门。
一小时后,他们来到了电影院。
电影院里放的是《庐山恋》,年轻男女的爱情故事,陆文城看着荧幕,温向暖在旁边借着昏暗的光看资料,两人坐在一起,却像两个世界的人。
散场时已经九点多,温向暖开车带着陆文城回家,路上还在想实验数据,直到开到桥中央时,对面突然冲过来一辆卡车。
车灯刺眼,速度极快,直直朝着他们撞来!
“小心!”陆文城下意识喊出声。
温向暖猛地刹住车,可已经来不及了,汽车失控掉下桥边,冰冷的江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进车厢!
陆文城不会游泳,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拼命挣扎,想打开车门,可车门被水压卡死了!
混乱中,他看到驾驶座上的温向暖,她不是来救他,而是猛地探身,扑向后座!
那里放着她从不离身的、装着重要研究数据和手稿的牛皮公文包!
江水迅速淹没头顶,陆文城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残存的视线里,是温向暖死死抱着那个公文包,奋力击打侧面车窗的身影。
她成功砸开了车窗,水流汹涌而入。
然后,她抱着她的宝贝数据,从车窗钻了出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冰冷刺骨的江水淹没头顶时,陆文城想,果然啊。
在她心里,那些数据,永远比他重要!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浑身疼得像散了架,陆文城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还有正在换药的护士。"
文件燃烧着烫到陆文城的手,他下意识松手,燃烧的纸张掉在地上。
他想去踩灭,江桥却扑过来,像是要抢救,实则狠狠推了他一把!
陆文城后脑勺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陆文城睁开眼,看见温向暖站在病床前,脸色冰冷。
“陆文城,”她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把你推到江桥面前挡那碗汤,是因为他是科研人员,他的手不能受伤,我以为你该有这点大局观。”
“就算你生气,也该冲着我来。可你居然选择去烧毁那些研究资料!那是多少人的心血!是国家的财产!你知不知道那些数据有多重要?!”
第四章
“我没有,是江桥烧的!”陆文城嘶哑地辩解,可声音微弱。
“没有?”温向暖打断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失望,“江桥亲眼看见你拿着文件袋,要点燃!饭店的服务员也作证,看到你们争执,然后你就把袋子烧了!”
“陆文城,我以为你只是无知,没想到你还如此恶毒!不承认就算了,还要污蔑江桥,任何一个真正的科研人员,都把数据看得比命还重!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只想着争风吃醋,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陆文城心上。
她宁愿相信江桥,相信陌生的服务员,也不愿意相信他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
他还要争执,可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两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看向陆文城的眼神带着鄙夷,转向温向暖时却换上恭敬:
“温教授,调查结果出来了,数据损坏,所有证据都指向陆文城同志。按照规章,损坏重要科研数据要拘留七天。您……真要替他去吗?”
陆文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要替他去拘留所?!
温向暖嗯了一声:“他是我丈夫,拘留所的条件他受不住。责任我来承担。”
“可您是国家级人才,这会……”
“我说了,我去。”温向暖语气不容置疑。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点头,“那好,您跟我们走吧。”
温向暖点点头,转身要走。
“温向暖!”陆文城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为什么?”陆文城问,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替我接受惩罚?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不是觉得我恶毒吗?”
温向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向他。
“我说过,”她开口,每个字都清晰而冰冷,“你受不住里面的环境。你不能有事。”
“研究所需要后勤保障,其他人的细心程度,达不到我的要求,这些琐事,目前只有你能做好。所以,你需要保持健康,继续做好你该做的事。”"
第一章
八零年代的家属院里,所有人都发现陆文城变了。
早上六点,他不再早起给温向暖熬小米粥、煮鸡蛋,不再把她的白大褂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中午十二点,他不再每天守在科研院大门外,提着保温饭盒等那个永远迟到的身影。
晚上十点,他不再亮着灯坐在窗前,风雨无阻地等着温向暖下班回家。
这样整整过了一周。
第七天晚上十点半,温向暖推门进屋,她放下手中的科研资料,脱掉沾着实验室气味的外套,终于看向坐在灯下看书的陆文城。
“你最近是怎么了?”
金口玉言,这是这周来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淡,像实验室里滴定的试剂,精准,冷静,不带多余情绪。
陆文城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温向暖。
灯影里的她确实好看,是那种浸染在学术气息里的好看,清冷矜贵,眉眼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气质,家属院的小伙子们都说,温教授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就能让人挪不开眼。
陆文城曾经也挪不开眼。
可如今,重来一世,他想给自己换个活法。
上一世,所有人都羡慕他陆文城,说他走了大运,能娶到温向暖。
她前途无量,年纪轻轻就进了国家顶尖的物理研究所,是公认的科研天才不说,还长得美,气质好,走在哪儿都是焦点,能娶到这样的人,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他也曾这样以为,怀着满心卑微又炽热的爱意,娶了她。
结婚的第一天,温向暖就对他说:“在我心里,科研永远排第一。我没有时间谈情说爱,也没有精力经营家庭。你考虑清楚。”
陆文城当时点头:“我理解,你放心搞科研,家里有我。”
他是真理解,也真做到了。
她没时间,所有家务就他扛,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
她无心浪漫,于是生日、纪念日、情人节,他看着别人甜蜜过节,只能告诉自己不要羡慕。她是做大事的人,情情爱爱太俗气。
她醉心科研,于是他出车祸自己打电话叫救护车,生病一个人去医院手术,亲人忌日独自去扫墓,
到后来,他生怕耽误她做实验,连自己查出了癌症,都忍着没说,自己偷偷去化疗,吐得昏天暗地,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家,继续给她洗衣做饭。
而她,一心扑在科研上,三十岁拿了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三十五岁成为院士,四十岁就站上了诺贝尔奖的领奖台,全球瞩目。
全球直播的采访里,主持人问她:“温教授,您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离不开家人的支持吧?能不能谈谈您的丈夫?”
镜头前的温向暖,依旧是那副清冷理智的模样,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平淡无波:“我的丈夫是家里安排的。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但我对他没有感情。我一生的精力和热情,都献给了科学。”
她说:“情爱不值一提,科学才是永恒。”
采访播出后,国内外一片赞誉,"
江桥拖着他穿过走廊,拖出医院,拖到大街上。
正是下班时间,街上人很多。
江桥把他扔在地上,然后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喊:
“大家看看!就是这个男人!他故意烧毁国家重要科研数据,害得温教授,我们国家最年轻的科学家,替他去蹲拘留所!”
人群哗然。
“什么?烧数据?”
“温教授?是那个搞原子弹的温教授吗?”
“天啊,他怎么敢?!”
江桥继续煽动:“温教授为了科研,废寝忘食,鞠躬尽瘁。可这个男人,就因为吃醋,就烧了教授三年的心血!现在教授替他去受罚,他居然还有脸躺在医院里!”
“太可恶了!”
“打死他!”
不知道是谁先扔了一块石头。
然后,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石头,烂菜叶,甚至还有铁锹……雨点一样砸在陆文城身上。
他蜷缩在地上,用手护住头,可还是被打得浑身是血。
疼。
很疼。
可更疼的,是心。
他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看着江桥得意的笑容,忽然想起上辈子,他死后,也是这样,没人关心他是怎么死的,没人记得他是谁。
他只是温向暖的丈夫,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一块铁锤砸在他肋骨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陆文城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还是在医院。
医生告诉她,肋骨断了两根,以后阴雨天会很难受。
陆文城没说话。
他只是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研究所的号码。
“我要举报。”他说,声音很平静,“江桥同志聚众闹事,故意伤害,请组织严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