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被江桥扶着,踉跄着离开。
临走前,似乎是为了惩罚他的“下作”,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银镯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陆文城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是当年母亲饿得快要昏过去,还死死攥在手里,最后塞进他掌心,叫他好好活着的念想,是他这些年无论多难,都咬牙撑着的最后一点支撑。
现在,它断了。
被她摔断了,用这种充满厌恶和惩罚的方式。
心口的剧痛猛地炸开,比看到她自残、听她那些绝情的话,还要疼上千百倍!
疼得他眼前发黑,浑身血液都凉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他张了张嘴,想喊,想扑过去把镯子捡起来,可喉咙像是被棉花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温向暖被江桥扶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被重重摔上。
“砰——!”
那声巨响,在他空荡荡的脑子里反复回荡,撞得他耳膜生疼,心肝脾肺都跟着颤。
他就这样坐着,从天黑坐到天亮。
直到第二天早上,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彻底划破了满室凝固的死寂。
陆文城像是被这声音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凌迟中惊醒,看向那部黑色的话机。
电话响得很固执,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他撑着麻木冰冷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电话边,拿起听筒。
“你好,请问是陆文城同志吗?”那头是个陌生的女声,“通知一下,你的离婚手续已全部办完,离婚证已经好了。今天带上户口本和证明,过来拿一下。”
离婚证……好了?
终于……好了!
“好。知道了。谢谢。”
他挂了电话,在寂静的屋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进里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那张录取通知书。
他把所有东西,一样一样,仔仔细细,放进行李袋。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钢笔和信纸。
他吸了一口气,落下笔,写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把这三年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和决绝,都刻进这几个字里。
「温向暖,如你所愿,我去奔前程。
我去找别人!
——陆文城」
最后,他提起行李,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三年的家。
转身,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生活,开始了!
"
轰——!
陆文城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然后疯狂地倒流,冲向头顶,又狠狠砸回心脏,带来灭顶的剧痛和冰寒!
原来如此……
江桥没说错,她不爱他,可又不离婚,甚至在这种时候保护他,不是因为顾及夫妻情分,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他这个后勤做得太好,她找不到替代品!
上辈子他到死都没想通的问题,现在有了答案。
他忽然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温向暖皱了皱眉:“你这几天好好休息。”
她转身要走,陆文城叫住她:“温向暖。”
她回头。
“如果有一天,有个比我更会照顾人、更任劳任怨的男人出现,你会换掉我吗?”
温向暖思考了两秒,诚实回答:“如果有这样的人选,并且不影响我的工作节奏,我会考虑。”
第五章
陆文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浑身发抖。
温向暖看他一眼,觉得他今天格外奇怪,但外面还有人等着,她没时间深究。
“好好休息。”她又说了一遍,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陆文城的笑声戛然而止。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撞开,江桥来了。
他关上门,走到病床边,盯着陆文城。
“没想到啊,”他冷笑,“你在师姐心里居然这么重要。她宁愿自己去蹲拘留所,也不愿意让你去。”
重要?
陆文城想笑。
作为一个后勤,他的确重要。
“你笑什么?”江桥被他笑得毛骨悚然,“陆文城,我告诉你,师姐这次受的罪,都是你害的!”
他突然上前,一把扯掉陆文城手上的输液针。
“既然师姐舍不得动你,那我替她动!”
陆文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桥拖下床,往外拽。
他身体虚弱,根本挣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