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燃烧着烫到陆文城的手,他下意识松手,燃烧的纸张掉在地上。
他想去踩灭,江桥却扑过来,像是要抢救,实则狠狠推了他一把!
陆文城后脑勺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陆文城睁开眼,看见温向暖站在病床前,脸色冰冷。
“陆文城,”她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把你推到江桥面前挡那碗汤,是因为他是科研人员,他的手不能受伤,我以为你该有这点大局观。”
“就算你生气,也该冲着我来。可你居然选择去烧毁那些研究资料!那是多少人的心血!是国家的财产!你知不知道那些数据有多重要?!”
第四章
“我没有,是江桥烧的!”陆文城嘶哑地辩解,可声音微弱。
“没有?”温向暖打断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失望,“江桥亲眼看见你拿着文件袋,要点燃!饭店的服务员也作证,看到你们争执,然后你就把袋子烧了!”
“陆文城,我以为你只是无知,没想到你还如此恶毒!不承认就算了,还要污蔑江桥,任何一个真正的科研人员,都把数据看得比命还重!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只想着争风吃醋,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陆文城心上。
她宁愿相信江桥,相信陌生的服务员,也不愿意相信他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
他还要争执,可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两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看向陆文城的眼神带着鄙夷,转向温向暖时却换上恭敬:
“温教授,调查结果出来了,数据损坏,所有证据都指向陆文城同志。按照规章,损坏重要科研数据要拘留七天。您……真要替他去吗?”
陆文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要替他去拘留所?!
温向暖嗯了一声:“他是我丈夫,拘留所的条件他受不住。责任我来承担。”
“可您是国家级人才,这会……”
“我说了,我去。”温向暖语气不容置疑。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点头,“那好,您跟我们走吧。”
温向暖点点头,转身要走。
“温向暖!”陆文城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为什么?”陆文城问,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替我接受惩罚?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不是觉得我恶毒吗?”
温向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向他。
“我说过,”她开口,每个字都清晰而冰冷,“你受不住里面的环境。你不能有事。”
“研究所需要后勤保障,其他人的细心程度,达不到我的要求,这些琐事,目前只有你能做好。所以,你需要保持健康,继续做好你该做的事。”"
有人说她大义,为了科学牺牲个人情感;有人说她伟大,心中装得下全人类,是真正的科学巨匠。
而她也真的将自己彻底埋身于下一个课题,再没回过家一次。
所以,她不知道他吐血吐到昏迷,不知道他癌细胞扩散后痛得整夜无法入睡,甚至不知道他断气那天,尸体都在冷清的房子里躺了三天,才被察觉到不对劲的邻居发现。
陆文城的魂魄飘在空中,看着自己的后事草草办完,看着温向暖在实验室接到通知后只“嗯”了一声就挂掉电话。
他花了一辈子终于明白,他们不是一路人。
她是光芒万丈的科学家,但做她的丈夫,太苦了。
因为她心里只有科学,没有他。
所以发现自己重生回1983年,陆文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街道办递交了离婚申请。
第二件事,就是翻出高中课本,报名参加了停办多年后刚刚恢复的高考。
如今,他已经偷偷考完,再过两天,高考结果就要出了。
科学家很好,可他不想再做科学家的丈夫了。
这是很长很好的一生,这辈子,他想为自己活一次。
“没什么,前阵子在忙。”陆文城合上手里的书,那是一本高中数学辅导资料。
温向暖的眉头蹙得更紧:“忙什么?”
她的语气很淡,眼神里带着不解,好像他忙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在她心里,他就是应该围着她转,打理好这个家,做好她的后勤,这就是他全部的价值。
陆文城心里刺痛了一下,很快又麻木了。
爱人先爱己,他上辈子那么不爱自己,又怎么能指望光风霁月、智商超群的她,会爱他这么一个只会围着灶台转的男人?
这时,窗外传来邻居婶子的说话声,嗓门大得隔着玻璃都听得清:
“文城这小伙子多好,这些年把温教授照顾得妥妥帖帖。难得闹一次脾气,肯定是委屈了。”
“我听说啊,前几天是他生日,他做了一桌子菜,等到半夜温教授都没回来。换谁不心寒?”
“哎,温教授也是,工作再忙,也不能这样啊……”
温向暖眉头皱得更紧,转头对陆文城解释:“我从来不给别人过生日。有那个时间,我能做完一组数据对比。”
陆文城沉默着,没说话。
看着他这样子,温向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放在桌上:“单位发了两张电影票,我带你去。明天开始恢复正常,下不为例。”
陆文城看着那两张票。
纸质的,印着红色的字,在这个年代算是稀罕物,要是上辈子的他,肯定欢喜得整晚睡不着。
可现在,他只觉得讽刺。
“我不去。”他说。"
温向暖愣了一下。
她看向陆文城,眼神里有种罕见的诧异。
结婚三年,他从来没对她说过不。
第二章
“为什么不去?”她问。
陆文城站起身,“我要睡了。”
他转身往卧室走,温向暖却跟了上来。
她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换衣服,现在就去。”
陆文城看着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很多这样的时刻,她决定的事,他从来只有服从的份。
因为她是科学家,是国之栋梁,她的时间珍贵,她的决定正确。
所以他不该有意见,不该有情绪,不该……有自己的想法。
他还想要拒绝,可温向暖已经拿起外套,将他强行带出了门。
一小时后,他们来到了电影院。
电影院里放的是《庐山恋》,年轻男女的爱情故事,陆文城看着荧幕,温向暖在旁边借着昏暗的光看资料,两人坐在一起,却像两个世界的人。
散场时已经九点多,温向暖开车带着陆文城回家,路上还在想实验数据,直到开到桥中央时,对面突然冲过来一辆卡车。
车灯刺眼,速度极快,直直朝着他们撞来!
“小心!”陆文城下意识喊出声。
温向暖猛地刹住车,可已经来不及了,汽车失控掉下桥边,冰冷的江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进车厢!
陆文城不会游泳,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拼命挣扎,想打开车门,可车门被水压卡死了!
混乱中,他看到驾驶座上的温向暖,她不是来救他,而是猛地探身,扑向后座!
那里放着她从不离身的、装着重要研究数据和手稿的牛皮公文包!
江水迅速淹没头顶,陆文城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残存的视线里,是温向暖死死抱着那个公文包,奋力击打侧面车窗的身影。
她成功砸开了车窗,水流汹涌而入。
然后,她抱着她的宝贝数据,从车窗钻了出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冰冷刺骨的江水淹没头顶时,陆文城想,果然啊。
在她心里,那些数据,永远比他重要!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浑身疼得像散了架,陆文城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还有正在换药的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