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嫁给了死对头的九叔​沈药谢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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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小扇
  • 更新:2025-10-30 23:21:00
  • 最新章节: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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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以为,我装扮齐整,是为了给你看?”

“难道不是?”谢景初反问。

沈药神情微敛,“怪不得皇后娘娘着急给你娶妻,实在是不懂规矩。”

谢景初不悦蹙眉,“你倒是来教训起我来了?”

沈药直视向他,眸光转冷,“我是靖王妃,代表的是王府的颜面,你来或不来,我都要精心梳妆打扮。以后去见其他长辈,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免得惹人笑话,说皇后娘娘教子无方。”

这一幕,当真像极了长辈教训不懂事的后辈。

有那么一瞬间,谢景初竟有种低人一等的错觉。

分明沈药年纪比他小!

谢景初磨了磨牙,想要反驳。

沈药却已先一步转开话题,“你九叔醒了,不过只醒了一小会儿,他的身子,尚未痊愈。”

谢景初正在气头上,语气不善,“你就这样肯定?”

沈药反问:“每日我与王爷同床共枕,我怎么不能肯定?”

谢景初猛地一愣,下意识道:“你和九叔一起睡的?九叔昏迷不醒,你也敢睡在他的身边?”

沈药反而奇怪,“他是我的夫君,我怎么不敢?”

谢景初只烦躁了一小会儿,很快又释然。

沈药喜欢他,怎么可能会睡在别的男人身边?

她现在不过是装腔作势,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他今日非要戳破她的谎言不可!

如此想着,谢景初故意开口:“孤要见九叔。”

沈药秀眉微蹙,“王爷正在昏睡,你贸然去打搅,很不礼貌。”

谢渊过去鲜衣怒马,潇洒恣意,如今昏睡在床,整个人憔悴而又消瘦。

站在谢渊的视角,一定不会希望自己落魄的样子被很多人看见。

她是这么想的。

但是落在谢景初耳中,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不许他见,只是怕他发现,她并未与九叔同床共枕罢了。

谢景初态度强硬,“父皇派孤前来探望九叔,代表的是陛下,小皇婶拦着孤,便是拦着陛下。小皇婶不许孤去见九叔,莫不是有什么秘密,不能被孤发现?”

沈药沉吟片刻,到底是答应下来,“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就去请个安好了。”

二人起身,去了院子。

谢景初眼尖,进门后一下看见了设在侧间的梳妆台和床铺,脚步略微一顿。

沈药回头,顺着视线望去。

那是新婚夜丘山安排的,最近她忙着王府的事,没有来得及撤掉。

然而不等她开口,谢景初便哼笑一声:“骗一骗别人也就罢了,可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沈药意识到他误会了,解释:“我没睡过这里。”

谢景初哪里会信?

只当她打肿脸充胖子,讥笑道:“既然嫁给九叔,那就好好跟他过日子。你没成亲的时候,孤尚且不会娶你,更何况你已经嫁给了九叔?即便你从未跟九叔同床共枕,还是处子,孤也不会再要你。”

话虽然说得难听,但他的心情却莫名愉悦。

沈药果然喜欢他,即便一气之下嫁给九叔,却也要为了他守身如玉。

说完,谢景初径直掠过沈药身旁,往里走去。

里间,谢渊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谢景初从小最敬畏这个小叔叔,那种敬畏甚至更甚于自己的父皇。

唯有此刻九叔昏迷不醒,他才敢壮着胆子打量。

目光在九叔脸上停留片刻,倏然,他注意到了床上的异样。

床铺里面,九叔身旁,空出来一小半,摆着个枕头,床褥上还有褶皱。

很明显,那儿是睡过人的。

谢景初心下猛地一震。

《重生后,我嫁给了死对头的九叔​沈药谢渊》精彩片段


“太子以为,我装扮齐整,是为了给你看?”

“难道不是?”谢景初反问。

沈药神情微敛,“怪不得皇后娘娘着急给你娶妻,实在是不懂规矩。”

谢景初不悦蹙眉,“你倒是来教训起我来了?”

沈药直视向他,眸光转冷,“我是靖王妃,代表的是王府的颜面,你来或不来,我都要精心梳妆打扮。以后去见其他长辈,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免得惹人笑话,说皇后娘娘教子无方。”

这一幕,当真像极了长辈教训不懂事的后辈。

有那么一瞬间,谢景初竟有种低人一等的错觉。

分明沈药年纪比他小!

谢景初磨了磨牙,想要反驳。

沈药却已先一步转开话题,“你九叔醒了,不过只醒了一小会儿,他的身子,尚未痊愈。”

谢景初正在气头上,语气不善,“你就这样肯定?”

沈药反问:“每日我与王爷同床共枕,我怎么不能肯定?”

谢景初猛地一愣,下意识道:“你和九叔一起睡的?九叔昏迷不醒,你也敢睡在他的身边?”

沈药反而奇怪,“他是我的夫君,我怎么不敢?”

谢景初只烦躁了一小会儿,很快又释然。

沈药喜欢他,怎么可能会睡在别的男人身边?

她现在不过是装腔作势,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他今日非要戳破她的谎言不可!

如此想着,谢景初故意开口:“孤要见九叔。”

沈药秀眉微蹙,“王爷正在昏睡,你贸然去打搅,很不礼貌。”

谢渊过去鲜衣怒马,潇洒恣意,如今昏睡在床,整个人憔悴而又消瘦。

站在谢渊的视角,一定不会希望自己落魄的样子被很多人看见。

她是这么想的。

但是落在谢景初耳中,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不许他见,只是怕他发现,她并未与九叔同床共枕罢了。

谢景初态度强硬,“父皇派孤前来探望九叔,代表的是陛下,小皇婶拦着孤,便是拦着陛下。小皇婶不许孤去见九叔,莫不是有什么秘密,不能被孤发现?”

沈药沉吟片刻,到底是答应下来,“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就去请个安好了。”

二人起身,去了院子。

谢景初眼尖,进门后一下看见了设在侧间的梳妆台和床铺,脚步略微一顿。

沈药回头,顺着视线望去。

那是新婚夜丘山安排的,最近她忙着王府的事,没有来得及撤掉。

然而不等她开口,谢景初便哼笑一声:“骗一骗别人也就罢了,可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沈药意识到他误会了,解释:“我没睡过这里。”

谢景初哪里会信?

只当她打肿脸充胖子,讥笑道:“既然嫁给九叔,那就好好跟他过日子。你没成亲的时候,孤尚且不会娶你,更何况你已经嫁给了九叔?即便你从未跟九叔同床共枕,还是处子,孤也不会再要你。”

话虽然说得难听,但他的心情却莫名愉悦。

沈药果然喜欢他,即便一气之下嫁给九叔,却也要为了他守身如玉。

说完,谢景初径直掠过沈药身旁,往里走去。

里间,谢渊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谢景初从小最敬畏这个小叔叔,那种敬畏甚至更甚于自己的父皇。

唯有此刻九叔昏迷不醒,他才敢壮着胆子打量。

目光在九叔脸上停留片刻,倏然,他注意到了床上的异样。

床铺里面,九叔身旁,空出来一小半,摆着个枕头,床褥上还有褶皱。

很明显,那儿是睡过人的。

谢景初心下猛地一震。

难不成,沈药夜晚当真是跟九叔同床共枕的?

沈药正要跟着进去,丘山和银朱过来了。

看银朱欲言又止的模样,沈药猜想是王府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着急进去,眼神示意丘山。

丘山会意,往里走去。

谢景初心事重重之际,听到丘山的称赞:“太子殿下真是有孝心,一听说王爷醒了,立马就来请安了。只可惜王爷尚未痊愈,只醒了一小会儿。”

谢景初脑子里惦记着其他事,对于这种赞赏毫无反应,皱着眉头,冷不丁问:“沈药平日里,就睡在九叔身边?”

丘山有点儿稀奇地笑笑,“太子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王爷与王妃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他们同床共枕,这不是很正常吗?”

谢景初半信半疑,“可是孤刚才还看见隔壁摆着床……”

“那是小的擅作主张安排的,还以为王妃会嫌弃王爷,”丘山挠挠头,“没想到王妃说,嫁给王爷是她心甘情愿,高兴还来不及。”

心甘情愿。

高兴。

这种字眼听得谢景初心生烦躁。

丘山瞅他两眼,“但是……”

谢景初心思一动,抬起眼睛,以为会有什么转折。

没成想,丘山诚恳道:“太子殿下,刚才您不该直呼王妃名讳,而应该尊称一声皇婶,或是九婶。王妃心善,脾气好,不与太子殿下计较,可若是被王爷得知,王爷定是会不高兴的。”

谢景初磨了磨牙,“怎么,九叔还会站在她那边?”

没记错的话,九叔是有心上人的,那肯定不可能是沈药。

毕竟沈药这样不端庄、有心机的女人,哪个男人会喜欢?

这场婚事只不过是沈药趁着九叔昏迷不醒,利用父皇对将军府的愧疚强行定下来的。

九叔得知,分明应该厌弃沈药才是!

丘山却是煞有介事地说道:“太子殿下,您是不知道!王爷对王妃可好了!第一次醒过来,王爷谁也没喊,而是靠在王妃怀里,二人可亲昵了呢!第二次,王爷亲口命令,将整个王府的管家权都交给了王妃。依小的看啊,王爷对王妃可是满意得很!如今是王爷还没醒,若是醒过来了,必定将王妃宠上天去了……”

若是其他人说的,谢景初会觉得是故意恶心他的谎话。

可这是丘山。

又蠢,又对九叔愚忠。

他不会说谎。

九叔居然是真的对沈药很好。

他不该厌恶她,让她赶紧滚吗?

谢景初脸色铁青,内心错杂情绪翻涌不息。

后来丘山还说了很多,可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屋子。

只记得在外间看见沈药时,脸色冷沉,咬牙切齿地警告:“沈药,你不要后悔!”

说完再不肯看她,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沈药莫名其妙被凶了一句,真的觉得谢景初跟有病一样。

懒得管他,沈药扭头与银朱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刚才说,薛浣溪不是说头疼就是说东西没收拾好,愣是不肯走,这没什么,待会儿你带两个守卫过去,将她直接塞进马车里……”

另一边。

谢景初出了门,去坐马车回宫。

却先见了个身段婀娜的女子款款行来,对着他婷婷袅袅,屈膝行礼,“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

女子嗓音娇媚,眼眸含春,仿若带着钩子。

诚然这称得上是个美人,然而谢景初身为东宫太子,什么美人没见过,什么手段没见过?

他对此毫无反应,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药回到靖王府。

刚下马车,就见了赵嬷嬷,张口便道:“王妃您可回来了!”

沈药下意识地问:“怎么了?府上出什么事儿了吗?是不是王爷?”

见她紧张,赵嬷嬷忙摆手:“王爷没事儿。”

满面愁容,道:“是周舅母的大女儿,薛大姑娘,又来咱们王府了。”

沈药微微一愣,“薛大姑娘?”

赵嬷嬷仔细说来,“薛大姑娘是薛将军与周舅母的长女,比王爷小一岁,对王爷素来有情意。早些年,薛将军还在世,大姑娘提了好几回,说想要嫁给王爷。但薛将军并不支持这门亲事,原本打算将大姑娘许配给手底下的副将。大姑娘执意不肯,又哭又闹,这门亲事也便作罢了。后来,大姑娘嫁了伯爵府的三公子,做的是正室夫人。”

沈药点一点头,“伯爵府,这门亲事很不错了。”

“听起来是不错,可,”赵嬷嬷凑近些,压低了嗓音,“三公子体弱,不利于房中事,大姑娘心存不满,在外边找了几个男人。”

沈药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问:“她找人打伯爵家的三公子出气吗?”

这话倒是把赵嬷嬷给问住了。

盛朝的女儿家,在出嫁之前,都会由家中安排着教些夫妻闺房中的事,成婚后该怎么做,如何才能怀上孩子。

但是沈药的情况很特殊。

父母健在的时候,她的年纪还太小了。

等她到了出嫁的年纪,家中却又已经没人能张罗这些事。

上一世,她嫁了谢景初,可直到死都没有跟他有过夫妻之实。

很多事情,她都不明白。

赵嬷嬷斟酌着用词,“大姑娘没有打三公子,她在外边结识了些男人,时常相约出去游玩,或是趁着三公子不在家,将人带回家中颠鸾倒凤。”

颠鸾倒凤四个字一出,沈药蓦地就红了脸。

她也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赵嬷嬷接着说:“早些年,薛将军战死,薛大姑娘便总是来咱们王府,那时候王爷还好端端的,薛大姑娘不是送炖品,便是送羹汤,显然是想跟王爷续一续前缘。”

沈药又是一愣。

“有一回,薛大姑娘甚至脱了衣裳躺在王爷床上,自荐枕席。王爷大发雷霆,责令她不许再登门。因此,一直到王爷昏睡不醒,薛大姑娘才敢来王府。自从陛下给王爷、王妃赐了婚,薛大姑娘来王府便越来越频繁,今日又过来了。眼看着王爷这会儿昏睡着……”

赵嬷嬷这是担心王爷清白不保。

要是薛大姑娘故技重施,脱干净了爬上王爷的床,王爷这会连个“不”字都喊不出口。

沈药却很淡定:“没事,周舅母身上的通行腰牌被我收了,薛大姑娘是进不去院子的。走吧,我们回去,我估摸着王爷必定没什么事儿。”

-

晚香堂。

薛浣溪懒洋洋地斜靠在榻上,腰肢起伏,勾勒出无限风情。

十个手指头涂着嫣/红的蔻丹,这会儿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

周氏坐在一旁,对门外看看,又对她看看,实在是忍不住,没好气问:“怎么,你们伯爵府连葡/萄都买不起了,跑回来吃我的?”

薛浣溪眼皮都没抬一下,“娘,您在新过门的王妃那儿受了气,犯不着在我身上发火吧?我又没得罪您。将我紧急叫回来替您出气的,若是将我赶跑了,谁来帮您?”

周氏一听王妃的名号就火大,“你还说!那不过是个小丫头!仗着宫里赐婚,竟敢这样吓唬我……”

她昨晚叫了薛遂川过来问,为什么要去行刺王爷?

薛遂川吓得不轻,将事情来龙去脉给说了。

周氏才知道,沈药压根就是诓她的!

薛遂川不过是看上她几分姿色,溜进屋里想占她的便宜。

这分明小事一桩,偏偏沈药小事化大,信口胡诌,竟然说是薛遂川要行刺王爷!

还借着这由头,将她的通行腰牌给收了。

周氏实在气得不轻。

见薛浣溪还在吃葡/萄,周氏凶巴巴推了一把,“你别吃了!每个月你养男人花的银子,多少是我给的?要是这靖王府真被那沈氏收了,看你去哪儿拿银子!”

说到这儿,薛浣溪的眼眸动了动。

她将葡/萄嚼碎了咽下,掏出帕子擦擦嘴角,“娘,您别急嘛,人和事儿,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周氏一愣,“安排好了?”

薛浣溪笑吟吟的,“我也是守活寡的,知道寂寞日子不好过。这沈氏想要什么,我还能不清楚?今日,我可是带着杀手锏来的!沈氏必定落进我的圈套!您就等着瞧好戏吧!”

-

另一边。

走到半路,沈药忽然听到一阵怒骂。

“不长眼的东西!连薛公子的东西都敢偷!看我不打死你!”

接着是拳脚到肉的沉闷声响。

沈药循声望去,隔着月洞门,看见个健壮小厮正对着地上少年拳打脚踢。

少年蜷缩着身子,拼命用双手抱着脑袋,愣是一声疼都没有叫唤过。

沈药皱了皱眉头。

赵嬷嬷适时开口呵斥:“住手!”

小厮忙不迭停下,向沈药恭敬行礼,“王妃。”

沈药问:“你们在做什么?”

小厮指着地上少年,“回王妃的话,这小子胆大包天,偷了薛公子的东西!幸好被小的抓到了。”

沈药不理解,“抓到了人,把东西拿回去不就行了,打他做什么。”

地上的少年忽然笑了一声。

嗓音带了点儿沙哑,笑着,慢慢地从地上撑起身。

看清他的面容,沈药不由得一愣。

少年的脸颊沾满了泥土与血迹,又脏又狼狈,唯独一双眼睛亮得不可思议,眼型与眼尾上挑的弧度,都像极了谢景初。

若是夜里偶然瞥见,恐怕沈药真会认错。

只是不同于谢景初高高在上的冷漠,少年的气质显得很是阴柔,像是藏在角落里的毒蛇,五彩斑斓极具美感,但也极度危险。

“还有脸笑!”

小厮踹了少年一脚,冲沈药道:“王妃,实在是他摔坏了那毛笔,又赔不起银子,小的这才要打他……您放心,小的这就把他拖下去,绝不碍着您的眼!”

说着便要动手。

少年抬眼朝沈药望来,黑白分明的眸子,眼眶泛着潮/红。

沈药愣了一下,开口叫住小厮,“慢着。”

沈药心不在焉地抬起头,“怎、怎么了?”

谢渊明知故问,“往日我昏迷不醒,你都是在哪里睡觉?”

沈药一下有点儿脸红,“我……睡在王爷身边。”

谢渊哦了一声。

沈药抿下嘴唇,“王爷,你是不是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其实丘山还在隔壁搭了一个小床,我也可以睡在那里……”

谢渊却摇头:“你还和我睡在一起。”

沈药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捏紧了杯子。

谢渊早沐浴过了,先一步上了床。

等沈药梳洗完出来,只见他靠坐在床头,右手拿着一册书,看得十分专注。

沈药慢慢地走过去,站在床边,“王爷,我进去了。”

谢渊没有抬眼:“慢一点。”

说完了,他才后知后觉地皱了一下眉头。

“我进去了。”

“慢一点。”

这对话怎么听怎么怪异。

抬眸去看沈药,她却并没有什么反应,脱了鞋子上床,尽量不碰到他,跨进里面,躺下。

被子有两条,沈药钻进她自己的那一条,裹紧了,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头发有点凌乱,散在白里透红的脸颊上。

谢渊忽然觉得,他好像再看不进去手上的书了。

但是现在放下书,她恐怕会紧张吧?

“王爷……”

沈药忽然轻轻开口。

谢渊目光落到她脸上。

沈药似乎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你可以……借给我两个守卫吗?跟着我一起去参加五公主的生辰宴。”

谢渊皱了皱眉,似乎有几分不悦。

沈药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一下,赶紧道:“要是不行的话就算了……其实也没……”

“你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谢渊道。

沈药一怔。

“既然我已经把王府的管家权交给你,那么你想要调用王府的守卫,自然也没什么可请示我的。你想带几个走就带几个走,想带去哪里就带去哪里。这种小事都要过问,倒像是在王府我会欺负你。”谢渊道。

沈药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谢渊仍注视着她,“你懂我意思吗?”

沈药点头:“我懂。”

轻声保证:“王爷,你放心,出去了我一定大大方方的。到了陛下跟前,我也会说王爷待我极好,对我极为放心。”

谢渊磨了磨牙。

怎么感觉,她还是不太懂?

沈药却已经犯困,打了个哈欠,声音也微弱下去:“对了,王爷,你放心吧,该准备的礼物,我也已经给五公主准备好了。到时候,我会以靖王府的名义送给公主……”

她说着说着,便睡着了。

也是,今日忙了许多事,应当是很疲倦了。

谢渊没有吵醒她。

他放下手上书卷,一挥衣袖,拂灭了床边的烛灯。

谢渊清醒的消息,没着急往外传,连晚香堂那边都不太清楚。

沈药则是一天两顿,为谢渊做精致饭菜与药膳。

谢渊因此好好地养了两天身子,气色好转许多。

很快,到了五公主的生辰。

临走之前,沈药叮嘱谢渊:“王爷先喝了这碗乌鸡汤再出门吧,今日可能会下雨,记得带上油纸伞。”

谢渊从善如流:“好。”

沈药想了一下,又道:“要是宴会上有好吃的,我给你带点儿。”

谢渊的心肠蓦地一软,“……好。”

沈药动身出门。

她内心还是紧张,但看看那两个谢渊亲自挑选出来保护她安全的守卫,紧张的情绪略微得到舒缓,坐上了入宫的马车。

马车行驶到宫门外,隔着帘子,沈药听到外边的嘈杂声响,经久不息。

五公主备受当今帝后的宠爱,今日是她生辰,更是及笄之日,受邀入宫的,有皇亲国戚,也有勋爵权贵。

是等他喜欢的女子愿意嫁给他吧?

那么,若是没有了靖王府的庇护,她就需要找一个新的出路了……

另一边谢渊坐在浴桶中,目光一眨不眨,落在屏风上。

光影依约,谢渊可以看见沈药的身影。

她坐在小凳子上,手肘抵着双膝,撑着脑袋,看起来特别像是某种小动物,刚来到新的环境,习惯性地蜷缩在角落里。

她许久没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渊回想起刚才她说的话。

恶心。

说的是他恶心,还是夫妻之事恶心?

若是谢景初,她是不是就不觉得恶心了?

谢渊皱皱眉,干脆闭上了眼睛。

沈药撑着脑袋,不知过去多久。

屋子里温度明显降低了许多,可是屏风那边一直没有声音。

“王爷?”沈药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隔着屏风,谢渊靠在浴桶边缘,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沈药眉心忽地一凛。

谢渊该不会出事了吧!

她立马起身。

浴桶边上有水,沈药看见了,但架不住步子太着急,何况膝盖上还有伤,在靠近浴桶的时候,脚底打滑,愣是没站住,整个人向前扑倒。

“啊……”

沈药口中溢出惊呼,知道自己这下肯定要摔惨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听到“哗啦”水声。

微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强劲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手臂。

没有如同预想那般脑袋撞上浴桶,沈药反而跌入了一个湿.润却坚硬的怀抱。

心口狂跳,沈药睫毛颤抖,正要睁眼道谢。

眼睛却被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轻轻覆住,谢渊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我没穿衣裳,闭好眼睛。”

谢渊捂得及时,沈药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好像比看见了还要紧张,温吞地应声:“好……”

谢渊的掌心贴着她的眼睛,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的睫毛在颤抖,轻轻拂扫着他的手心,有点儿痒。

谢渊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水下。

喉结滚动,沉声道:“……出去等我。”

沈药犹豫:“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待会儿要出浴桶,还要擦洗身子、穿衣……

他腿不好了,做这些事估计会很艰难吧。

“本王不是废人。”谢渊言简意赅。

沈药忽然一怔。

兄长在一次战役中不小心断了左臂,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军中,他们很多事都不让他做,只是让他好好休息。

那时候沈药年纪还小,不明白为什么兄长总是不开心。

她觉得,可以偷懒,这多好啊。

现在她骤然意识到,兄长不开心,是因为被人当作了“废人”。

她因此没再多说什么,乖乖地应了一声好,准备出去了。

她抬起手,本意是搭上浴桶边缘,借着力气站直身子。

但是她什么都看不见,一下抓住了谢渊的手臂。

他锻炼得好,即便昏睡了一段时日,肌肉也依旧结实,沈药正好抓到了他因为用力而鼓起的肌肉。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起来。

等离开浴房,掌心还残留着那种触感。

虽然很不好意思承认,但真的还挺好摸的。

沈药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掌心,耳根依旧发烫。

不多时,她听到车轮的声音。

回头,谢渊已穿了衣裳,坐在轮椅上出来。

极其俊美的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眉目锋利如刀。

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没怎么擦,随便披散在肩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因为脸颊沾着水汽,便略微透露出了难言的柔和。

沈药看看他,又回想起他手臂肌肉的触感。

若是寻常,沈药不太愿意计较这种细节,只是快一点慢一点的事儿。

但是这会儿,她不想让。

不仅是因为顾棠梨上一世欺负她,更是因为,如今沈药担的是靖王府和将军府的颜面。

她神色平淡,道:“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我的马车已在此处等候多时,你姗姗来迟,却要插.我的队?”

顾棠梨的脸色微微变化。

她们两辆马车堵在宫门,后边还有众多马车等候着,忍不住发出抱怨。

“还要多久啊?”

“怎么不动了?”

“前面到底什么情况?”

有暴脾气的已跳下马车,走上前来质问:“你们两家到底在搞什么?”

沈药认得来人,镇国公独子裴朝。

镇国公的战功不低于沈家,如今又还在朝为官,并且手握实权。

裴朝是家中独子,打小千娇万宠长大,天不怕地不怕,连谢景初这个太子的面子都不给。

据说他唯一一次吃亏,是在靖王谢渊跟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倒是不太清楚。

这会儿他上前来,二十岁的少年郎,眉眼俊俏,却盛满了烦躁,“后边那么多人等着,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你俩能走就赶紧走,不能走就滚远点!”

顾棠梨轻咬唇瓣,向沈药道:“妹妹,我知道你在同我置气,但毕竟现在这么多人都在后边排队等着。”

又被逼无奈叹了口气似的,“也罢,既然你着急要先走,那你就先走吧,我再多等片刻也无妨了。”

这一番话是她常用贼喊捉贼的手段。

分明是她插队,三言两语,倒说得沈药才是不讲理的那个。

上一世沈药吃过好几次这种亏,其实她已经习惯了,但当下见识到,还是气得发笑。

裴朝出了名的嫉恶如仇,可以说是正得发邪,据说家门口路过一条狗面相不好都得被他逮住盘问一番。

这会儿他自然听得眉毛拧成一团,叫住了顾棠梨:“你有什么好让的?”

转向沈药,“我见过你,你是沈将军的女儿,我还知道,以前顾姑娘就是你的小跟班。想来你是欺负她欺负惯了,如今嫁给靖王,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说到靖王,语气中添了几分咬牙切齿,又正义凛然道:“但这世上还是讲道理、讲法度的!先来后到,在我跟前欺负人?你休想!”

他斩钉截铁,说道:“现在,你先向顾姑娘道歉,然后退到边上,等大家都进了宫门再进去!”

沈药蹙起秀眉,直面向裴朝。

正要开口反驳解释,顾棠梨抢先道:“小公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今日是在宫门外,东宫就在不远。若是我们在此处闹起来,传到东宫,被太子殿下得知……”

说到这儿,顾棠梨侧目,看了沈药一眼,接着说道:“今日五公主生辰,太子殿下已是事务繁忙,若是再因为排队入宫这种小事操心,那未免也太辛苦了。”

沈药的眉头拧得更紧。

这便是每次顾棠梨能够颠倒黑白、推诿责任,而又不怕被拆穿的倚仗。

谢景初。

顾棠梨打小跟在沈药身后,自然知道她对谢景初的心思,也就知道,只要搬出谢景初,她就一定会收敛。

不想谢景初操心,不想谢景初生气。

上一世的沈药,的确会因为谢景初,忍气吞声,把一切的委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裴朝正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顾棠梨,“你就是脾气太好,所以容易被人欺负!你别管了,今日就由我来……”

去祠堂路上,青雀笑道:“奴婢记得,瑞王世子可喜欢吃王妃做的东西了。”

“是啊,正好今日带了如意糕,到时候分他一些。”

沈药内心也有些奇怪,怎么谢长宥今日来了将军府?他去祠堂做什么呢?

说话间,祠堂到了。

里头光线不是特别好,沈药隐约看见两道身影,都不怎么清晰,她认出其中一个是谢长宥,另一个不出意外,应当是他的随从。

她笑意莞尔,迈步进去,“长宥,我有时候怀疑你是不是能掐会算,知道我今日特意做了如意糕回来吗?”

谢长宥闻声转头,“药……”

顿了一下,努力改口,“皇婶。”

“这么乖啊。”

沈药脸上笑意加深,朝谢长宥望去。

正要说什么,在看清谢长宥身旁男子的脸时,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谢景初的身影有大半隐没在黑暗里,但是那张脸,即便光线昏暗,也还是俊美惊人。

沈药皱皱眉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随后才牵起了一个微笑。

这笑并不灿烂,明显的疏离客套。

谢景初内心涌起一阵不悦。

“太子也来了。”

沈药语气平淡,与刚才对谢长宥说话时的亲昵截然不同。

就好像谢景初是什么陌生人。

谢景初不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又想用这种手段引起他的注意?

“对了。”

沈药从一旁青雀手上接过食盒,开了盖子,递给谢长宥,“尝尝?”

谢长宥眼泪差点掉下来。

今天早上,他本来还沉浸在梦乡中,忽然被太子哥哥从被窝里拽起,说要带他去将军府上香。

小时候谢长宥跟着沈将军学过一段时间的功夫强身健体,算是沈将军半个弟子,所以没理由拒绝。

原本谢长宥想吃了早饭再出门,太子却不由分说地把他推上了马车。

这会儿,谢长宥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面对沈药的笑靥,他求之不得,赶紧伸手去抓糕饼。

“这是祭祀用的吧。”谢景初幽幽开口。

谢长宥的手顿在半空,所以,不能吃?

“没关系,我做得多,可以分你一盘,”沈药对谢长宥宽和地笑笑,“吃吧。”

谢长宥松了口气,没了心理负担,捏起一块糕饼。

放嘴里咬下一口,甜而不腻的美妙口感在舌尖炸开,谢长宥享受地闭了闭眼,一整块都塞进嘴里。

谢景初看着,喉结上下滚动,居然感觉饿了。

谢长宥咀嚼两口,转头问:“哥哥,你也吃啊,皇婶的厨艺最好了!”

谢景初心中不屑。

沈药厨艺好,天底下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过去沈药做了糕饼什么的,不全都第一时间送去东宫给他?

只是他总是吩咐扔掉或是赏给下人罢了。

不过今日,谢景初心想,倘若沈药主动递给他,他兴许也愿意吃上两口。

令他意外的是,分完了谢长宥,沈药便挪走了食盒,“好了,我该去祭祀了。”

压根没有给谢景初的意思!

谢景初冷笑一声,拂袖就走。

谢长宥揣着如意糕赶紧跟了上去。

沈药暂时不管他们两个,走到牌位前,将糕饼一碟一碟地端出来,摆到长桌上。

燃了香,在牌位前虔诚跪下。

“父亲、兄长,各位叔伯、列祖列宗,我如今嫁入王府,成为了靖王妃。虽说靖王昏睡不醒,但王府上下敬我、爱我,在那儿,我过得很好……”

说到这儿,沈药的喉咙底一阵哽咽,又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平日里她总是装出没心没肺的、无所谓的模样,可实际上,她真的很伤心,很想他们。

后来沈药渐渐地想明白一些事,比如,她为什么这样追着谢景初不放?

或许,她曾经是真的喜欢过他。

又或许,谢景初只是她从思念痛苦中逃离的一条捷径。

沈药竭尽所能,把哭声咽进肚子里,轻声往下说:“如今,我只等靖王醒来。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

上了香,沈药还磕了响头。

走出祠堂,没想到谢景初和谢长宥还没走。

所以刚才她在里边说的那些话,他们应该也都听到了?

“皇婶,要不要一起去千味阁?”

谢长宥兴致勃勃地来向沈药发出邀约,“我和太子哥哥打算去那里吃早饭,我们三人一起,如何?”

沈药想也不想便摇头,“不去了,我要回王府。”

谢长宥努力争取,“去嘛!以前我们三个经常一起去千味阁吃好吃的,那时候多高兴啊……”

沈药并未动摇,“以前我们年纪小,都没有成亲,自然是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谢长宥想说些什么再劝一劝她的。

“过几日是安宜的生辰宴。”

谢景初倏然开口:“你要来的吧,小皇婶?”

最后的称谓,他故意一字一顿,着重地说。

沈药记得这场生辰宴。

上一世,这会儿她与谢景初的婚事定下不久。

五公主生辰,她自然参加。

虽然知道五公主不喜欢她,可是沈药毕竟要做她的嫂嫂,因此精心准备了贺礼,在生辰当天送给公主。

然而宴上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沈药不仅与谢景初的关系更加恶化,她更是沦为了全望京的笑柄……

“小皇婶不必紧张。”

谢景初盯着她,“虽说是生辰宴,却也并不会宴请太多人。除了自家人,母后只给京中世家贵女发了帖子。”

他强调了最后半句。

言外之意,五公主的生辰宴,也是皇后为谢景初安排的选妃宴。

故意说这个给她听,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以为她还会因为这种事情难过吗?

沈药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太子老大不小,也的确该娶妻了,到时候在你妹妹生辰宴上瞧一瞧,若是碰到喜欢的,便叫你母后做主,娶回东宫。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封一个大红包。”

谢景初内心更是烦躁。

自从那日宴会,沈药自请嫁给九叔之后,他便总是心烦意乱。

分明她总缠着他时他不高兴,如今不再追赶着,他反而更是烦躁了。

为了弄清楚这种情绪的由来,他知道今日沈药要归宁,因此找了个借口,带着谢长宥来沈家祠堂。

没想到,她竟是这副嘴脸。

这种独属于长辈的、教训人的语气,令谢景初内心的躁郁情绪几乎达到顶峰。

沈药说完便转身离去。

谢长宥望着她的背影,唏嘘不已,“如今药药真成了咱们长辈了,这番话,这语气,跟我家那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一模一样。”

谢景初冷笑一声,“什么药药,不是告诉你了,人家是长辈,要叫小皇婶。”

谢长宥被他这语气里的讽刺惊了一下。

他瞅着谢景初的表情,“太子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谢景初眉眼冷戾,“我高兴得很!等到时候挑个长得好、性情好的姑娘娶了做太子妃,我便更高兴了!”

谢长宥欲言又止,目露担忧。

哥哥呀,真要是这样,那倒好了……

听到这个名字,皇后愣了一下。

谢景初趁机说出了沈药的那番算计,当然,略去了他加价五十两的细节。

听完,皇后气得摔碎了一只瓷杯,恨恨道:“本宫早就说过,那就是个扫把星,只要你与她碰见,就没什么好事!如今宫中处处都缺钱,又来这么大一笔开销!”

谢景初暗自松了口气。

皇后不再斥责他了,勉强平复下情绪,“……你可知,靖王醒了?”

谢景初讶然,“九叔醒了?”

“听说是短暂地醒了一下,究竟怎么回事,还不太清楚,你父皇的意思,让你去靖王府看一看他。只是如今沈药就在王府。今日她故意使计让你花银子,不过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你。你若是去了王府,只怕是她又要自作多情,觉得你是为了她去的。”

听了这话,谢景初勾了一下唇角。

母后说得不错,沈药多半是真的还喜欢他,所以才有这么多的算计。

他想了想,道:“母后,父皇想让儿臣去,儿臣总不能违逆父皇的意思。顶多,不把沈药放在眼里便是。”

皇后叹了口气,“也没别的办法了,只好委屈你。”

说到底,是她这个儿子太优秀。

又英俊,又有才能,更是东宫太子,将来继承皇位的人!

也难怪沈药这样的小妖精,总是念念不忘。

-

靖王府。

晚上,沈药洗了头发,擦了会儿,但没有完全擦干。

她今日实在有点儿累,想和小时候那样,整个人躺在床上,脑袋挨在床边,任由发丝垂落下去。

谢渊是竖着躺在床上的,如此,二人难免要发生肢体接触。

不过毕竟他们做了夫妻,睡在一起、靠在一起没什么吧?

于是沈药就这么躺了过去,双腿虚虚地搭在谢渊的大腿上。

倘若她的耳力再灵敏些,就可以听到谢渊陡然加快的心跳。

但沈药对此一概不知。

她只是觉得,这么躺着好舒服。

怪不得小时候,娘亲总爱把腿架在爹爹身上。

沈药仰起脸,看着头顶纱帐,小声说起今日的遭遇,“……我银子没有他多,出身也没有他好,抢不过他。毕竟,谢景初真有皇位要继承。”

谢渊:……

二百两,他手指缝里漏一点的事儿。

怎么连这委屈都受。

说起出身。

皇兄儿子好几个,谢景初不是最贤能的那个,不一定非让他继承皇位。

“不过。”

沈药语调一转,嗓音染上笑意,“我跟伙计合计做了个生意……”

她娓娓道来。

最后又哼笑了一声:“反正就是个镯子,原本也就只值三十两,花五十两买都太昂贵了不值得,花二三百两什么的,也太蠢了。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谢渊心下低笑。

她倒是不爱吃亏。

沈药说完了,又安静躺了会儿,摸了下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她爬起来,按照往常一样到里面去睡。

因为头发散着,经过谢渊身旁时,发梢不轻不重,掠过了他的脸颊。

细细软软的,带着清香。

从脸皮掠过,好似在心口也挠了两下。

谢渊的呼吸都顿住。

沈药躺下的时候,感觉很热,比以往每天都要热。

“升温了么……”

沈药嘟哝着,坐起身来。

谢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锦被,她想着,既然天气热了,那还是稍微把被子掀开点儿比较好,要不然出汗太多,身上怕是要起疹子。

她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捻起锦被一角,扯到谢渊腰身的位置。

也是这么一扯,沈药的视线落到下方。

金殿之内,一片哗然。

“靖王?”

“她竟然想要嫁给靖王……”

“嫁给太子多好啊,她怎么偏偏选了靖王?”

“难道她不知道靖王出了事?”

沈药听到了他们的议论,皇帝也好心劝她:“这只怕是委屈了你,朕还是从其他宗亲中为你挑一个合适的夫婿吧。”

可是沈药格外坚定:“臣女感念陛下怜惜之意,可是臣女早已在佛前发了愿,今生今世,非靖王不可。还望陛下成全。”

她将脑袋重重磕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靖王谢渊是皇帝同父同母的弟弟,在族中排行第九。

当初皇帝还只是个皇子,与诸多兄弟争抢储君之位,谢渊坚定地站在皇帝身边,屡次救皇帝于水火之中,一力扶持他坐上了皇位,后来东征西讨,平定动乱,扩张版图,立下赫赫战功。

年前,谢渊在西北作战,却突发昏迷,如今仍然躺在王府中,没有醒来的迹象。

大夫去看过,说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这些,沈药全都知道。

她还知道,上辈子,出嫁后的第三年,谢渊醒了过来。

那年沈药的日子很不好过,她始终没有身孕,皇后为谢景初娶了侧妃。

比起沈药,侧妃更得谢景初的宠爱,东宫上下也都很敬重她。

谢渊醒来后,谢景初带着沈药和侧妃一起去靖王府看望叔叔。

回去时,侧妃故意设计,不等沈药,便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沈药不认得回去的路,希望其他人可以捎带着她回东宫,可是谢氏皇族都知道太子厌烦她,不愿得罪太子,因此没有一个人帮忙。

沈药几乎绝望的时候,身后传来虚弱却又悦耳的男子嗓音:“马车安排好了,过来吧。”

沈药难以置信地转身望去。

谢渊一身宽大玄色衣袍,坐在轮椅上,俊美面容苍白瘦削,见到她的表情,微微地笑了一下,“要不侄媳妇留在靖王府一起吃个晚饭?”

“不……”

沈药想要否认,可一开口,泪水竟然不受控制地落了满腮。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都欺负她呢?她究竟做了什么错事?她只是再也没有人撑腰而已,可她的家人,都是为了国家万民而牺牲的啊。

那些在心底积了很久的委屈,在谢渊跟前溃不成军。

谢渊似乎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帕子递给她。

沈药哭了多久,他就在一旁陪了她多久。

那次之后,沈药再也没见过谢渊。

可是这件事,她记了很久。

上方的皇帝蹙眉不语,还是一旁皇后柔声笑道:“既然沈家小女一心一意要嫁给九叔,还是成全了她的真心吧。”

皇帝看了看皇后,又看向面前地上长跪不起的沈药,终究还是答允下来,“罢了。”

他拧着眉,道:“你家中只剩下了你一个,靖王也是昏迷不醒,你们二人的婚事,便由宫中一力操办。”

沈药再度叩首,“多谢陛下恩典。”

她不愿再嫁给谢景初重蹈覆辙,谢渊是最好的人选。

一来,这两年谢渊昏迷不醒,沈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二来,上辈子,谢渊虽说最终醒来了,但是因为府上人照看不周,他的双腿彻底残废,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谢渊曾经给了沈药难得的善意,她也便愿意在他落魄的时候予以照看,至少,让他可以再度站起来。

等谢渊醒后,沈药便与他商议和离。

想来,他也并不想娶她的。

谢渊尚未昏迷、父兄尚未战死之前,沈药听他们说起过,谢渊应当是有一个心上人,只是没人知道那是谁。

另一边。

谢景初端坐桌前,盯着不远处的沈药磕头、请愿,说嫁给靖王。

不知为何,他的内心一阵莫名的烦躁。

“嫁给九叔,沈药真的笨死了……”

五公主嘟哝出声。

谢景初拧起了眉头。

五公主隐隐期待,“太子哥哥,你信不信,要不了几天,沈药肯定就后悔死了!”

谢景初冷冷扯了一下嘴角,“与我无关。”

……

宫宴过后,沈药回到了将军府。

回到阔别已久的院落与闺房,她倒头就睡。

不必再嫁给谢景初,终于回了家,沈药内心平静,接连睡了好几个安稳觉,精神养得很足。

没过几日,中宫皇后身边的项嬷嬷来了将军府,和声和气地对沈药道:“陛下将沈姑娘的婚事交给了皇后娘娘操办,皇后娘娘这几日一直在精心筹备,今日要选婚期,娘娘特邀姑娘入宫一同挑选。”

沈药不太想进宫,“婚期这事,我不太懂,皇后娘娘做主选一个吉日便是了,我都可以的。”

项嬷嬷笑道:“纵然是民间请期,男方选定了日子,也得征求女方的同意呢。沈姑娘,您还是去一趟吧,皇后娘娘也说好久没见你了,想和你说些体己话。”

沈药和皇后能有什么体己话?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皇后从来都不喜欢她。

可是嬷嬷言辞恳切,沈药拒绝不了。

入宫时正当迟暮,沈药跟着去往中宫主殿长秋殿。

夕阳余晖实在美丽,沈药垂眸,瞧着脚下余晖铺开的一地灿金色。

“见过太子殿下。”

突然,沈药听到了项嬷嬷恭敬问安的嗓音。

她怔愣中抬起头,谢景初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庞猝不及防映入了眼帘。

他身量高大,正一言不发地看过来,眉心下压,眸中带着冰冷的审视。

这种注视令沈药感到窒息,很快又低下了头,姿态疏离地福了福身,“太子殿下。”

谢景初不悦地蹙眉。

他知道,沈药喜欢他。

所以,沈药打听到了谢景初每天来中宫给母后请安的时辰,每每亲手做了糕点,掐着时辰到来,看似是偶遇,实际上,只是为了把糕点送到他的手上。

实际上,谢景初根本看都不看那些点心,不是扔了,就是赏赐给底下的人。

不过,今日沈药手上没有提食盒。

看来,她是为了来见他一面。

那天宫中家宴,信誓旦旦说不喜欢他,现在只怕是后悔了吧?

还故意伪装出这样疏离的模样……

谢景初啧了一声,道:“沈药,你这样,有意思?”

“都闭嘴!”

裴朝一声怒喝。

镇国公府小公爷的性子,权贵之中无人不知,他家世好,众人不敢与之相抗,这会儿自是偃旗息鼓,鸦雀无声。

裴朝板着脸,“谁说会哭就有理了?插队就是插队,污蔑就是污蔑,要是掉几滴眼泪就能不计较了,那陛下何必设什么大牢,谁杀了人,哭一通不就行了?”

沈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裴朝毫无怜香惜玉之意,怒斥顾棠梨:“你还不快点道歉!”

顾棠梨被他吓得肩膀一抖,颤颤地向沈药开口:“对、对不起……”

裴朝凶巴巴催促:“还有!”

顾棠梨又是一抖,涨红了一张脸:“我不该污蔑你!”

裴朝这才肯放过她,转向沈药,客客气气地拱手:“靖王妃,我也该向你道歉。对不住。你还有什么需求吗?”

沈药欣然接受:“其他没有了。”

裴朝点点头,抬手示意:“那就请你先进去吧。”

瞥了眼顾棠梨,“她便由我盯着,等在宫门外,大家都进去了才能进!如此,也算是补偿我方才误会王妃的错处。”

宫门口马车再度恢复了秩序。

沈药在马车上坐定,辘辘驶入宫门。

一段路后,便是停放马车的地方,此刻已歇了数十辆马车。

沈药下来步行。

今日五公主的生辰宴,设在金露殿中进行。

她不着急过去,而是先往宫中去。

这是谢渊叮嘱她的,先入宫见皇帝,告知皇帝他醒来之事。

另一边,马车陆陆续续进了宫。

顾棠梨迟迟到了金露殿,到的时候双眼湿.润红肿,显然是哭过。

五公主正和谢景初坐在一起说话,远远瞧见顾棠梨的异样,好奇问道:“顾姑娘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顾棠梨眸光不经意地掠过谢景初,垂着泪眼。

她的随行丫鬟义愤填膺:“还不是那个沈姑娘!”

谢景初原本百无聊赖,心不在焉,一听“沈姑娘”三个字,眉心略微一动,抬起了眼睛。

“你不许胡说!”顾棠梨嗔她,“沈家妹妹也不是故意的!镇国公府的小公爷帮她不帮我,那也是小公爷的选择,怪不到沈家妹妹身上。”

五公主兴致盎然,“她真的欺负你啊?”

若有所思瞧了眼谢景初,“怎么还有小公爷的事,他喜欢沈药?”

谢景初皱起了眉头。

五公主招呼顾棠梨,“快!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快说!”

金露殿中,生辰宴已然开始。

此处殿内基本都是女眷,原本正三两凑在一起说笑,殿内一片欢笑语乐声。

等沈药踏入殿门,那些声音突然收住,整个金露殿内弥漫开一种诡异的寂静。

沈药感觉到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戏谑的,讽刺的,嘲弄的。

不用说也能猜到,一定是顾棠梨又添油加醋说了什么。

上一世这种状况发生得太多,沈药几乎习以为常。

何况,只是被看两眼,根本影响不到她什么。

作为靖王妃,沈药身份尊贵,连今日的寿星五公主都比不上,她的位置在最上面,当今皇后身旁。

她们要看她,还必须仰视。

“药药来了。”沈药走近,皇后扬起一贯慈祥和善的笑脸。

“皇后娘娘。”沈药略微躬身。

“坐吧,等你好久了。”皇后笑着招呼。

沈药刚落座,边上五公主便嬉皮笑脸地开了口:“沈姑娘,方不方便问你一下,你进宫明明那么早,怎么偏偏这么晚才过来啊?该不会偷偷去见什么人了吧?”

沈药抬眼,与她直视,平静地问:“五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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