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直在门外紧张偷听墙角的柳如丝慌忙冲了进来。
她实在不放心,便一直在外面守着。
此刻见到屋内的情景:翡翠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哭泣,秦啸面色铁青坐在床上。
柳如丝心中咯噔一下,知道事情办砸了。
她来不及细想,立刻摆出一副震惊愤怒的表情,几步上前,扬起手就狠狠扇了翡翠一个耳光。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下作的小贱人!”柳如丝柳眉倒竖,指着翡翠厉声骂道,“我好心留你在身边,你竟敢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爬主子的床,我们柳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骂完翡翠,又急忙转向秦啸,脸上换上了委屈和歉然的表情,急急解释道:
“夫君,妾身……妾身真的不知道这贱婢竟存了如此龌龊心思。妾身方才只是去洗漱,谁曾想她……她竟敢趁虚而入。都是妾身管教不严,请夫君责罚!”
柳如丝眼圈一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啸冷眼看着柳如丝这番做作的表演,心中冷笑连连。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一切根本就是柳如丝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先是几日不归让她慌了神,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塞人,如今事情败露,又想把自己摘干净。
他懒得戳穿她,只是语气冰冷地说道:“既然夫人也觉得此等丫鬟不守规矩,留在府中也是祸害。依我看,如此不知廉耻的东西,干脆找人牙子来,发卖了吧,也省得污了将军府的地界。”
“发卖”二字如同惊雷,炸得翡翠脸色惨白如纸。
被主家发卖的丫鬟,尤其是以勾引主子的罪名,下场往往极其凄惨,不是被卖入最下等的窑子,就是被卖到苛刻的主家做牛做马,永无出头之日。
“不,不要啊将军,小姐,小姐救我!”翡翠吓得肝胆俱裂,也顾不得脸面了,扑过去抱住柳如丝的腿,痛哭流涕地哀求。
“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您看在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以后做牛做马报答您。”
柳如丝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翡翠,心中也是又气又急。
气翡翠不争气,这般无用就算了,没能成事反而惹怒了秦啸。
急的是若真按秦啸说的发卖了翡翠,她不仅折了一个心腹,传出去还会落个治下不严的名声。
柳如丝犹豫地看向秦啸,想要求情:“夫君,这……这处罚是否太重了些?她毕竟……”
“嗯?”秦啸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夫人是觉得,这种试图爬床、败坏门风的丫鬟,还该留在府里?”
柳如丝被他看得心中一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秦啸这是在逼她表态,也是在警告她。
若她再维护翡翠,只怕会引火烧身。
权衡利弊之下,柳如丝咬了咬牙,狠下心来。
她一脚踢开抱着她腿的翡翠,冷着脸道:“夫君说得是,这等不知羞耻的贱婢,留着的确是祸害。就按夫君的意思,明日便叫了人牙子来,打发出去!”
翡翠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对上柳如丝那双充满警告和威胁的眼睛,仿佛在说:若敢乱说,下场更惨!"
婉娘跪在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充满探究、怜悯、甚至轻视的目光,只觉得比被热水烫到还要难堪,恨不能立刻消失。
她将头埋得更低,身子微微发抖。
柳如丝气得浑身发颤,却碍于林婉儿的身份和此刻的场面,不能直接反驳,只能强压怒火,勉强解释道:
“林小姐误会了,这丫头是自己不当心弄乱了头发,她自己修剪毁了……至于衣着,不过是今日来得匆忙……”
她的解释苍白无力,众人显然并不相信。
就在这尴尬无比的时刻,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
“侯夫人,林小姐,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旁观的才子萧墨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气质清雅,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永宁侯夫人正愁如何圆场,见萧墨开口,连忙道:“萧大家但说无妨。”
萧墨先是对侯夫人和林婉儿微微颔首,然后目光平静地转向柳如丝,最后落在了跪地的婉娘身上,眼神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欣赏与感慨,朗声道:
“方才变故,诸位有目共睹。这位姑娘虽身份卑微,然危难之际,能不顾自身安危,舍身护主,此等忠义之心,实在令人动容。”
“《礼记》有云:‘臣事君以忠’,虽主仆有别,然其赤诚一般无二。如此义婢,纵有小过,亦当以嘉奖为主,方能彰显主家仁厚,教化下人。”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将婉娘的行为拔高到了“忠义”的层面,顿时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简单的丫鬟失手,而是充满了道德意义的忠仆救主。
不等众人反应,萧墨继续道:“目睹此情此景,萧某心有所感,偶得几句拙诗,愿赋出与诸位共赏,亦算是为今日诗会添个彩头,更是为这位忠义姑娘聊表敬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萧墨诗画双绝,名满京城,但他性情孤高,等闲不肯在人前轻易作诗,今日竟要为一个丫鬟赋诗?这简直是天大的面子!
永宁侯夫人又惊又喜,连忙道:“萧大家肯赐墨宝,是我侯府之幸,快请!”
早有机灵的下人备好了纸笔。
萧墨略一沉吟,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一首七言绝句顷刻而成。
他身旁的友人顺势朗声吟诵出来:
“危难何曾惜此身,玉壶倾覆敢趋前。
寒梅纵掩深雪里,一段幽香自凛然。”
诗成,满堂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叹。
这首诗妙极了,表面全然在咏赞婉娘的救主之举——“危难何曾惜此身”言其勇敢,“玉壶倾覆敢趋前”状其场景。
而后两句笔锋一转,以“寒梅”作比,“纵掩深雪里”既暗合了婉娘被厚重刘海和寒酸衣着所遮掩的现状,又喻指其高洁品格不因处境卑微而改变。
“一段幽香自凛然”更是对其内在善良与勇气的极高赞誉!
这首诗,不仅巧妙地为婉娘解了围,将柳如丝的苛责衬托得更加不合时宜,更是抬高了婉娘,也间接给了柳如丝一个台阶下——你家丫鬟如此忠义,你身为夫人,岂能不表示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