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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了她几秒,那沉默制造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就在孟熙以为他要生气或者至少会皱眉的时候,对方却只是微微摇头,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没关系。”
惜字如金。
说完,便不再看她,而是屈膝蹲下身,拿出随身的手帕,一言不发地将地上那些沾满泥水的点心,一点一点拾掇起来。
孟熙看着他沉默收拾的背影,心里更不过意不去。赶紧也蹲下去,想帮忙:
“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这些我来赔给您,您告诉我多少钱,或者我再给您买一份一模一样的……”
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看她一眼,再次摇头:
“不必。”
回答依旧简洁到吝啬。
这时,日和轩里一位年长的店员闻声走了出来,看到情况,连忙道:
“哎呀穆先生,东西摔了?没事没事,您快别弄了,脏,我再来给您装一份新的!”
被称为“穆先生”的男人这时已经将地上的残骸大致收拾干净,他站起身,将包着污渍点心的手帕投进垃圾桶,温和开口:
“不用麻烦,李师傅。我还有事。”
他的“温和”也仅限于语气比刚才稍微软化了一点点,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又对着愣在一旁、满脸写着“闯祸了”的孟熙微微颔首,便撑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步入了朦胧烟雨中。
孟熙站在原地,看着他清隽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转弯处。
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这就……走了?
不要她赔?也没生气?
“小姑娘,没事的,穆先生不是计较的人。”店员李师傅笑着宽慰她,“就是可惜了那盒刚出炉的定胜糕咯。”
“穆先生……是这里的常客吗?”孟熙忍不住问。
“是啊,穆家人时常来光顾的,尤其是穆先生,常来给他家外婆买点心。”
李师傅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拿起扫帚清理地面:“老人家就爱吃我们这口老味道。”
雨势似乎大了些,敲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点心铺里传来的愈发浓郁的甜香。
孟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完好无损的点心,又望了望那人离开的方向,心里莫名地萦绕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甜香的湿润空气,撑开伞,重新走回雨中。
……
孟熙回到临河的民宿酒店。
房间推开窗便是潺潺流水,对岸人家炊烟袅袅,升起一派温软的生活气息。
她将奶奶精心准备的礼物从行李中取出。
一方上好的徽墨,墨锭触手生凉,纹理细腻,一套小巧的紫毫笔和青瓷笔山。
每一样都透着用心,想来必是投了书香门第出身的苏奶奶所好。
想到明天要去拜访那位素未谋面的长辈,心里不免有几分好奇,也有几分踏入一个陌生而显赫门第的隐约忐忑。
但更多的是期待,能被奶奶如此惦念的故交,定是极不寻常的人物。
一夜安眠,唯有窗外细碎的水声伴她入梦。
……
翌日清晨,天光未明,云层低压,仿佛蓄着另一场雨。
孟熙睡到自然醒,慢条斯理地收拾停当。
她穿了一条样式简约的白色过膝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又将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
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定既不会太过随意,也不会显得过于刻意,这才满意。
《礼貌退出,你的世界我融不进去孟熙穆谦》精彩片段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了她几秒,那沉默制造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就在孟熙以为他要生气或者至少会皱眉的时候,对方却只是微微摇头,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没关系。”
惜字如金。
说完,便不再看她,而是屈膝蹲下身,拿出随身的手帕,一言不发地将地上那些沾满泥水的点心,一点一点拾掇起来。
孟熙看着他沉默收拾的背影,心里更不过意不去。赶紧也蹲下去,想帮忙:
“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这些我来赔给您,您告诉我多少钱,或者我再给您买一份一模一样的……”
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看她一眼,再次摇头:
“不必。”
回答依旧简洁到吝啬。
这时,日和轩里一位年长的店员闻声走了出来,看到情况,连忙道:
“哎呀穆先生,东西摔了?没事没事,您快别弄了,脏,我再来给您装一份新的!”
被称为“穆先生”的男人这时已经将地上的残骸大致收拾干净,他站起身,将包着污渍点心的手帕投进垃圾桶,温和开口:
“不用麻烦,李师傅。我还有事。”
他的“温和”也仅限于语气比刚才稍微软化了一点点,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又对着愣在一旁、满脸写着“闯祸了”的孟熙微微颔首,便撑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步入了朦胧烟雨中。
孟熙站在原地,看着他清隽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转弯处。
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这就……走了?
不要她赔?也没生气?
“小姑娘,没事的,穆先生不是计较的人。”店员李师傅笑着宽慰她,“就是可惜了那盒刚出炉的定胜糕咯。”
“穆先生……是这里的常客吗?”孟熙忍不住问。
“是啊,穆家人时常来光顾的,尤其是穆先生,常来给他家外婆买点心。”
李师傅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拿起扫帚清理地面:“老人家就爱吃我们这口老味道。”
雨势似乎大了些,敲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点心铺里传来的愈发浓郁的甜香。
孟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完好无损的点心,又望了望那人离开的方向,心里莫名地萦绕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甜香的湿润空气,撑开伞,重新走回雨中。
……
孟熙回到临河的民宿酒店。
房间推开窗便是潺潺流水,对岸人家炊烟袅袅,升起一派温软的生活气息。
她将奶奶精心准备的礼物从行李中取出。
一方上好的徽墨,墨锭触手生凉,纹理细腻,一套小巧的紫毫笔和青瓷笔山。
每一样都透着用心,想来必是投了书香门第出身的苏奶奶所好。
想到明天要去拜访那位素未谋面的长辈,心里不免有几分好奇,也有几分踏入一个陌生而显赫门第的隐约忐忑。
但更多的是期待,能被奶奶如此惦念的故交,定是极不寻常的人物。
一夜安眠,唯有窗外细碎的水声伴她入梦。
……
翌日清晨,天光未明,云层低压,仿佛蓄着另一场雨。
孟熙睡到自然醒,慢条斯理地收拾停当。
她穿了一条样式简约的白色过膝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又将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
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定既不会太过随意,也不会显得过于刻意,这才满意。
这是个小小的谎言,她只是想找个由头。
穆谦沉默地看了她两秒,那双深邃的眼仿佛能洞悉她所有小心思。但他并未戳破,只是轻轻摇头:
“我不饿。”
“哦……”
孟熙眨了眨眼,立刻转换策略,语气带上了几分软软的央求:
“可是我饿了。你可以陪我吃点东西吗?一个人吃怪没意思的。”
面对她亮若星辰的眼眸,穆谦发现所有拒绝都哽在喉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
“好。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
“不用麻烦厨房啦!”
孟熙立刻打断他,脸上绽开笑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还带着微微热气的外卖袋:
“我点好了,烤串!还有这个——”
她又晃了晃两瓶冰镇的梅子酒,玻璃瓶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酒杯叮当作响。
“有酒有肉,我还有一堆好玩的故事,要不要听?”她说着,冲他眨了眨眼。
看着那一大袋子“烟火气”,穆谦明显愣了一下。
这种与他日常格格不入的食物,早已远离他的生活许久,久到几乎忘了是什么滋味儿。
“去哪儿吃合适?书房里味道会不会太大?”孟熙探头看了看他整洁得一尘不染的书房,有些犹豫。
穆谦回过神来,目光扫过她被雨水微微打湿的肩头,沉吟片刻:
“跟我来。”
他自然接过她手中略沉的袋子,带着她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园子深处一座临水而建的小亭子里。
亭子四周悬挂着竹帘,此刻为了防雨半卷着,既能遮挡部分风雨,又不妨碍观赏园中夜雨朦胧的景致。
石桌上已经被人细心擦拭过。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
孟熙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装盒,烤串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雨中草木的清新,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她吃得欢快,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把认为好吃的肉串递到穆谦面前的盘子里。
“你尝尝这个,牛肉好嫩!”
“这个烤茄子,蒜蓉超级香!”
穆谦没怎么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偶尔在她极力推荐时,才会拿起一串,象征性地吃一口,动作依旧优雅。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反而在她欢快的点评和分享时,会淡淡地“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回应一句“还好”。
算是给予了回应。
“穆谦,你吃得惯这些吗?”
孟熙吃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问题,有些不好意思。
像他这样淡漠的人,大概很少接触这种街边美食吧。
穆谦望着回廊下灯笼里跳跃的烛火,目光有些悠远,平静地回答:
“没什么吃不惯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以前也常吃。”
“以前?”孟熙好奇追问,“多久以前?”
“十五岁之前。”穆谦的回答很轻,几乎要淹没在雨声里。
话音落下,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眼神透过雨幕,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同样是雨夜,但氛围却截然不同。
那是一家热闹嘈杂的街边小店,灯光是暖黄色的,空气中弥漫着同样诱人的烤肉香。
记忆里,温柔带笑的女人正细心地将肉从签子上捋到一个小男孩的碗里,旁边另一个稍显安静的小男孩则小口喝着汽水,嘴角带着乖巧笑意。
女人会时不时笑着说:“小谦,你要多吃点肉,正长身体呢。”
那个略显活泼的小男孩则会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今天又和哪个同学打架了……
那时的烟火气,是温暖的,是充满欢声笑语的,是……再也回不去的。
“是啊,苏外婆,您也知道阿谦那个性子,我们认识他十多年,别说陪女孩子逛老街了,让他自己出门买个东西都难。我们都特别想知道,是哪路神仙能让他破例,所以就忍不住拉着哲言过来串个门,您可别嫌我们吵。”
苏外婆被他们逗得开怀:
“你们这些孩子啊……熙熙是京城来的客人,是我老姐妹的孙女儿,在我这儿住段时间。你们来了正好,年轻人一起玩,热闹。”
孟熙这才明白,原来是昨天那场偶遇引来的“围观”。
看着眼前这两位气质不凡、态度友善的男女,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一丝微妙的甜意。
原来他对她的“破例”,在了解他的人眼里,是这么不寻常的一件事。
许哲言和夏露显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们熟门熟路地让管家添了茶具,自如地加入了的茶话会。
夏露性格开朗,很会找话题,很快就和孟熙聊了起来。
从苏城的刺绣聊到京城的胡同文化,从校园趣事聊到最近的展览,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孟熙,越是交谈,眼底的欣赏越是真切。
抛开那令人惊艳的容貌不谈,孟熙的谈吐、见识和那种落落大方又不失真诚的态度,都让人如沐春风。
夏露心里暗自点头,光是这短暂的接触,她就有些明白为什么穆谦会对这个女孩与众不同了。
她确实是那种,自带光芒,能轻易吸引所有人视线,并且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呵护的女孩。
“对了,”夏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对苏外婆和孟熙说,“苏外婆,我们一会儿打算去‘清音阁’听下午场的评弹,是新编的《白蛇·水漫金山》选段,听说特别精彩。孟熙妹妹是客,肯定得体验一下我们苏城的‘声音名片’,一起去吧?”
不等孟熙回答,许哲言就接口道:
“我们已经给阿谦发过消息了,让他直接从公司过去汇合。他那个工作狂,不押着他去,他能埋在文件堆里一辈子。”
苏外婆闻言笑了起来,显然对这帮年轻人时常“绑架”穆谦出去散心的行为习以为常,也乐见其成:
“去吧去吧,熙熙,去听听,很有意思的。阿谦那孩子,是该多出去走动走动。”
孟熙自然没有异议,心里还因能再次和穆谦相处而泛起隐秘的期待与雀跃。
“清音阁”是苏城一家颇有年头的传统茶楼,古色古香,飞檐翘角,仿佛时光在此停滞。
雕花窗棂外是潺潺流水,室内弥漫着茶香、点心香和淡淡的木质气息,吴侬软语的交谈声低低萦绕。
他们到的时候,穆谦已经到了。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一张八仙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清茶,目光落在窗外,侧影在氤氲的茶气里显得有些清寂疏离。
听到动静,他的目光转回,先看向许哲言和夏露,最后,视线落在孟熙身上,极快地停留了一瞬,算是打过招呼。
“哎呀,穆总日理万机,能请您出来听曲儿可真不容易,我们面子可真大。”
夏露笑着打趣,拉着孟熙很自然地在穆谦旁边的位置坐下,许哲言则坐在了对面。
穆谦没接话,只是将桌上的点心单子往两位女士面前推了推。
评弹很快开场。
一男一女两位演员,手持三弦和琵琶,吴侬软语,弦索叮咚,唱腔时而婉转缠绵,时而激昂慷慨,将白娘子与法海斗法的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
穆谦看着她,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才将眼前这个衣着得体、笑容明媚的女孩与昨天那个冒失撞上来的身影重合起来。
他轻轻摇了下头,开口:
“没关系。不必在意。”
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平稳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
回应依旧简洁得近乎吝啬,但比起昨天在雨中的全然疏离,似乎多了一丝属于“主人”身份的客气。
虽然这点客气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管家在一旁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两人,但并未多问。
穆谦似乎没有要多谈的意思,他对孟熙微一颔首,便侧身从他们身边走过,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孟熙收回目光,唇角微微翘起。
原来他是穆家的人,还是“大少爷”。
“孟小姐,这边请。”管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哦,好的,麻烦您了。”
继续跟着管家往前走,没多久,便听到一阵轻柔的吴语小调传来。
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座临水而建的水榭。
水榭三面敞开,挂着竹帘,此刻卷起,方便观赏园景。
一位穿着深紫色香云纱旗袍的银发老妇人正背对着他们,斜倚在美人靠上,向湖中抛撒着鱼食。
一群肥硕的锦鲤聚拢过来,争相抢食,激起层层涟漪。
“老夫人,孟小姐到了。”管家轻声通报。
老妇人闻声回过头来。
她看上去年逾古稀,面容清癯,皮肤保养得极好,只有眼尾唇边刻着深深的岁月痕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慈祥。
看到孟熙,脸上立刻绽开温暖笑容,放下手中的鱼食罐,朝她伸出手。
“是熙熙吧?快过来,让外婆好好看看!”
她的话语带着软糯的苏城口音,语气亲切自然,直接自称了“外婆”,瞬间拉近了距离:
“上次见你,你还在襁褓里呢,皱巴巴一个小团子,一晃眼,都出落得这么水灵了!这眉眼,这气度,比你奶奶年轻时还要俊几分!”
孟熙忙快步上前,乖巧地握住老人伸来的手,笑着回应:
“苏外婆好!奶奶也常念叨您,说您是她年轻时最好的姐妹。我出发前,她千叮万嘱,一定要我来看看您,代她向您问好。”
“好好好,难为她一直记着我这个老太婆。”
苏外婆拉着孟熙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的木椅上坐下,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欢喜:
“你奶奶在电话里可把你夸上天了,说你又聪明又懂事,是京北大学的才女,如今一看,果然是个招人疼的好孩子。”
水榭里茶香袅袅,矮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苏式茶点和一套紫砂茶具。
苏外婆亲自给孟熙斟了一杯茶:
“尝尝这碧螺春,今年新摘的,味道清甜。”
孟熙双手接过,道了谢,轻轻啜饮一口,茶汤清冽,回甘悠长:
“真好喝。”
“喜欢就好。”
苏外婆笑眯眯地看着她,越看越喜欢:
“你一个人来的苏城?住在哪里?习惯吗?这边天气可比京城潮湿多了。”
“嗯,一个人过来的。住在平江路那边的民宿,很方便,也很喜欢这里。”孟熙一一回答。
“民宿?”
苏外婆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一个人住外面总归不方便,也不安全。你这孩子,既然来了苏城,到了苏外婆这里,怎么还能让你住外头?”
不等孟熙回答,便不容置疑地继续说道,语气却慈爱:
“一会儿吃完饭把行李拿过来,把那边的房间退了。就住家里来,园子里空房多的是,也方便外婆照顾你,陪我说说话。”
敲门声响起时,他心尖微动。
拉开门,孟熙微微喘着气站在那儿,脸颊泛着跑动后的红晕。
她举起亮着的手机界面,眉眼弯成新月:“穆老师召唤,学生当然要亲自前来报到呀!”
穆谦唇角不自觉勾起浅弧,侧身让她进门。
这是孟熙第一次真正踏入这个属于穆谦的绝对私密领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好奇地环顾四周,书房很大,藏书丰富,布置得极简却处处透着底蕴。
目光扫过宽大的书桌时,她忽然顿住——
那个她初来穆园时,在听雨阁送给他的莲蓬,此刻正静静地插在一个素雅的青瓷花瓶里,被精心摆放在书桌的一角。
莲蓬已经呈现出古朴的色泽,在这充满现代感的书房里,像一个温柔的印记。
“画册在那边架子上,想看什么随便拿。旁边小几上有花茶,自己倒。”
穆谦的声音将她从微怔中拉回,他已坐回书桌后,重新戴上了金丝边眼镜,恢复了工作状态,只是语气比往常温和。
“嗯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孟熙连忙点头,轻手轻脚走到书架旁,挑了一本画册,然后在书桌侧后方的单人沙发坐下,安静翻阅。
书房里一时只剩下书页翻动声、窗外雨声,以及穆谦偶尔敲击键盘的脆响。
气氛静谧而融洽。
稍后,穆谦需要参加一个临时视频会议。
他接通了视频,与屏幕另一端的高管们商讨着项目细节,专注而高效,言简意赅。
然而,当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屏幕那端的几位高管,尤其是他的首席秘书,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们透过摄像头,清晰地看到自家老板身后的远景里,一个穿着淡雅长裙的女孩侧影,正窝在沙发里低头看书,姿态放松自然。
这在他们认知中,是绝无仅有的景象。
穆谦显然注意到了下属们的细微变化,但他目光平静扫过屏幕,神色未变,继续会议议题,仿佛女孩的存在再自然不过。
这份坦然,反而让屏幕另一端的人更加确信了某种猜测。
会议结束,穆谦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
恰在此时,孟熙也合上了画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
她的目光被书桌上铺着的一张宣纸吸引,上面是几行刚劲有力、风骨嶙峋的毛笔字。
“穆谦,这是你写的吗?”孟熙走近,由衷地赞叹,“写得真好!”
穆谦抬眼,看向那幅字,淡淡应道:“嗯,闲时练笔。”
孟熙看着那流畅的笔锋,忽然想起爷爷以前也总念叨让她学毛笔字,说可以磨磨她的性子,让她别太跳脱。
她眼睛一亮,带着期待看向穆谦:
“你可以教我吗?我爷爷以前就想让我学,可我总静不下心。”
穆谦看着她,几乎未犹豫便点头:
“好。”
他起身,走到书桌另一侧,熟练地铺开一张新的宣纸,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大小适中的兼毫笔,重新研磨,动作行云流水。
孟熙饶有兴致地看着,觉得他连磨墨的姿态都格外赏心悦目。
“来,试试。”穆谦将蘸饱墨汁的毛笔递给她。
孟熙兴奋又紧张地接过,摆出自认为正确的姿势。
穆谦在一旁看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的握笔姿势完全不对,手指僵硬,这样写出来的字不仅不好看,还容易累。
孟熙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一时有些无措,连忙婉拒:
“苏外婆,这太打扰您了,真的不用麻烦。我住在民宿挺好的,而且行程计划……”
“有什么打扰的?”
苏外婆佯装不悦地打断她,手却慈爱地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这园子大,平时就我们几个老家伙和小辈,冷清得很。你来了,正好添点年轻人的热闹气儿。你奶奶要是知道我没把你照顾好,让她宝贝孙女独自住在外头,非得从京城打电话来批评我不可。”
她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怜爱和期待:
“外婆是真心喜欢你。这园子里的景致,晨昏各异,晴雨不同,你住下来才能细细体会。就当陪陪外婆,好不好?”
老人的热情如同温暖的潮水,一波接一波,让孟熙几乎无法招架。
犹豫片刻,她终于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就打扰苏外婆了。”
“这才对嘛!说什么打扰,我高兴还来不及!”
苏外婆顿时喜笑颜开,仿佛完成了一桩大事,立刻对管家吩咐:
“老陈,快去安排一下,把听雨轩收拾出来给熙熙住。”
又转向孟熙,“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里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就当自己家。”
孟熙乖巧点头道谢。
下一瞬,突然想起什么,赶忙从纸袋里拿出礼物奉上:
“苏外婆,这是奶奶和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喜欢。”
“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苏外婆嘴上说着,却还是高兴地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尤其摩挲着那方徽墨,眼中流露出怀念之色:
“你奶奶还是这么周到,记得我喜欢写写字……真好,真好。”
一老一少就这样坐在水榭里,喝着茶,聊着天。
苏外婆说话风趣幽默,又充满智慧,孟熙很快就放松下来。
期间,她的目光偶尔会下意识地瞟向回廊的方向,但那个清冷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直到一位佣人过来轻声询问午餐的安排,孟熙才意识到时间已近中午。
苏外婆高兴地拍拍她的手:
“瞧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时辰。”
随即,对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去看看穆谦忙完了没有,让他过来一起用午饭。”
他叫穆谦?
孟熙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清冷又谦和,倒是很配他这个人。
……
苏外婆的吩咐刚落,管家便应声而去。
孟熙心头莫名紧了一下,下意识理了理平整的裙摆,指尖竟有些微潮。
苏外婆像是看穿了她的些许不自在,慈爱地拍拍她的手背,笑道:
“别拘束,就是家常便饭。阿谦那孩子就是话少了点,性子是好的,就是……”
她的话音顿了顿,眼底掠过复杂情绪,随即又化开温和笑意:
“等会儿让他带你好好逛逛这园子,他啊,别看闷声不响的,对这园子里的一草一木,比谁都清楚。”
孟熙乖巧点头,心里却对“逛逛园子”这件事没了底。
紧张又期待。
片刻,回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孟熙抬眼望去,只见穆谦缓步而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是件质深蓝色中式上衣,更衬得他肤色冷白,身形清隽。
他走到水榭入口处,并未立刻进来,而是停下脚步,目光先看向苏外婆,微微颔首,唤了一声:
“外婆。”
声音依旧低沉,但对着老人时,似乎多了些许温和。
苏外婆笑着朝他招手:
“快进来。这位是京城孟家的熙熙,孟奶奶的孙女儿,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可能还见过呢,那会儿她才那么点儿大。”
奶奶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怀念,开始讲起一些陈年往事。
孟熙一边听着,一边望着窗外的雨景。
雨似乎比刚才更密了些,河对岸一家挂着“日和轩”匾额的老店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
店铺门面古旧,却收拾得十分干净,阵阵甜香似乎能穿透雨幕飘过来。
挂了电话,茶也喝得差不多。
孟熙结了账,撑着伞再次走入雨中。
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去那家“日和轩”买些点心尝尝。
听说堪称苏城一绝。
队伍移动得不快,排在她前面的几位老人似乎都是熟客,用本地话和店员熟络地聊着天。
她安静地排着,好奇地打量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苏式茶点,小巧精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就在她琢磨着要买哪几种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见身旁不远处的一抹身影。
那是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穿着件质料极佳的深灰色中式立领衬衫,身形挺拔匀称,安静地站在店铺侧边的廊檐下,似乎是在避雨,又像是在等人。
他并没有看手机,只是微微侧头看着屋檐滴落的雨水。
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唇形薄而好看,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感。
雨丝如帘,将他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中,身后是白墙黑瓦和苍翠的芭蕉叶,竟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电影画面。
孟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暗叹,苏城果然人杰地灵,随便遇到个路人颜值气质都这么出众。
很快轮到她,暂时把那个身影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地点了好几样招牌点心。
店员手脚麻利地帮她装盒,用印有店名的浅褐色纸袋包好。
她心满意足地接过纸袋,转身准备离开。
也许是因为注意力还在刚买的点心上,也许是湿滑的石板路作了祟。
她转身的步子稍急,鞋跟一滑,身体猝不及防地失去了平衡。
“呀!”
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稳住身体,手臂却不听使唤地向前一挥——
“啪嗒!”
似乎撞到了什么坚实的东西,紧接着便是东西落地的沉闷声响。
孟熙踉跄一步,总算扶着旁边的墙壁站稳了。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撞到的不是别的,正是刚才那个站在廊檐下的男人。
而此刻,他脚边散落着一盒显然也是刚买不久、却被彻底撞开砸烂了的点心。
精致的糕饼滚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沾满了泥水,眼看是不能要了。
最关键的是,她发现自己的油纸伞尖,似乎还在对方那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衬衫袖口上,留下了一小片深色水渍。
孟熙愣住了片刻,随即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后面,真的非常抱歉!糕点和衣服我都可以赔……”
话语戛然而止。
男人先是凝视着地上狼藉的点心,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才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一脸焦急、穿着明亮鹅黄色衣裙的陌生女孩脸上。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雨声仿佛突然变小了。
孟熙近距离看到他的面容,比远观更加英俊,但也更加冷峻。他的眼睛尤其特别,是深邃的墨黑色,却像藏着一片望不透的江南夜雨,寂静而神秘。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
这是穆谦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不再是那个礼貌却疏远的“穆先生”。
少女的声音清亮,带着惊吓后的软糯。
竟让他的心口泛起一种陌生而奇异的麻痒。
他沉默片刻,目光移向那级湿滑的青苔石阶,嗓音更沉:
“当心脚下,路滑。”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孟熙羞赧未退,心跳仍急,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他衣襟的气息。
那句脱口而出的名字在心头反复回响,让她不敢再轻易开口。
而穆谦,则比平日更加沉寂。
他只是默然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前,为她带路,避开不平整或湿滑的地方。
然而那悄然握紧的掌心,以及比平时更深沉的眼神,却泄露了瞬间失控的心潮并非了无痕迹。
一种无形的稠密暧昧与悸动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清晰。
月光温柔地洒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因角度交叠在一起,时而又缓缓分开,一如他们此刻悄然变化的心绪。
孟熙偷偷抬眼,觑着他冷峻的侧脸轮廓和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柔软的唇角……
他此刻的心,是否也同她的一样,未能完全恢复平静?
穆谦目不斜视地走着,只有夜风听见了他胸腔里那一声比一声沉重的跳动。
今夜月色太浓,晚风太柔,而身边少女的气息太过鲜活明亮,不容抗拒地照进他寂静已久的世界,搅动了一池深水。
……
晨光穿透雕花木窗棂时,闻香馆里茶香四溢。
气氛与往日似乎并无不同,却隐约流淌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微妙。
孟熙走进来时,穆谦已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上,正垂眸凝视着手中的青瓷茶盏,仿佛那上面的纹路藏着无穷深意。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眼。
四目相接的刹那,空气似有片刻凝滞。
孟熙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昨夜被他扶住腰身、近距离相对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脸颊微微发热。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露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明媚笑容:
“穆谦,早。苏外婆,早。”
那声“穆谦”自然而清脆,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穆谦执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
杯壁温热的触感骤然清晰,但他感知更清晰的,是那两个字。
从他名字被她叫出口的那一刻起,空气中便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日长了片刻,才低声回应:
“早。”
随即垂眸,将茶盏轻置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试图抚平某种陌生而悸动的余韵。
“熙熙早,快坐快坐。”
苏外婆笑着拉她坐在身侧,目光慈爱地在两个年轻人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
用餐时,孟熙总觉得那道平静的目光不时落向自己,可每当她抬眼望去,他却总是敛眸专注于眼前的餐食。
这种若即若离的注视,像羽毛轻扫心尖,让她无措之余,又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她低头小口喝着碗里的鸡头米甜粥,只觉得比前天夜里那碗还要清甜几分。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只有细微的餐具轻碰声。
苏外婆放下汤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穆谦,语气寻常地问:
“阿谦,上次听你爸提了一句,苏城大学那个捐赠仪式,是定在明天了吧?”
穆谦闻言抬头,嗓音温沉: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缠绕在自己脖颈上的纤细手指。
将她彻底从自己身上“撕”开后,他几乎是弹跳般地迅速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床上的孟熙似乎因为失去了热源而不满地蹙了蹙眉,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再次沉沉睡去,对男人的内心风暴毫无所知。
穆谦站在原地,黑暗中,他死死地盯着床上那团模糊的、安然熟睡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未褪的情欲,有后怕,有挣扎,更有深深的自我唾弃。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
一秒都不能。
猛地转身,他几乎是逃离般地大步走出客房,轻轻带上门,又叫来阿姨照顾她。
站在回廊下,夜风夹杂着冰凉的雨丝吹拂在他滚烫的脸上,却无法平息他体内奔腾的躁动和那把烧得正旺的邪火。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主屋,反手锁上门,仿佛要将刚才那个失控的自己连同那份诱人的气息一起关在外面。
没有开灯,径直穿过宽敞却冷寂的房间,一头扎进浴室。
“啪”一声打开灯,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眼眶发红,额发微乱,呼吸急促,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潮红和欲望的痕迹,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的失控感。
他拧开水龙头,调到最冷的那一边,猛地俯身,双手撑在冰冷的盥洗台边缘,将头埋了下去,任由冰冷水流冲刷着后颈和头发。
冷水刺激得他头皮发麻,但体内那股灼热的躁动却顽固地不肯轻易退去。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女孩酡红的脸颊,微张的唇瓣,柔软的触感,诱人的香气,还有那句含糊却致命的“喜欢”……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反复鞭挞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甚至能回忆起她身体扭动时那惊人的柔软和曲线……
“呃……”一声压抑的、近乎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穆谦猛地关掉水龙头,抬起头,水珠顺着下颚不断滑落,滴落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
他睁开眼,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垂眸……
即使隔着衣物,那明显无比、无法掩饰的生理反应依旧清晰地映入眼帘。
一种更深重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席卷了全身。
他竟然…对着一个醉酒熟睡的女孩,产生了如此强烈、如此不堪的反应。
几乎就差那么一点……
再次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又一捧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试图浇灭那从内而外燃烧的火焰,洗刷掉那几乎要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罪恶感和绮念。
镜中的男人,眼神混乱而痛苦,喘息依旧粗重。
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少女体香,一次次挑战着他濒临崩溃的自制力。
这个夜晚,窗外夜雨无声,润物无声。
而窗内,他独自一人,在冰冷的水流下,经历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关于欲望与克制的自我凌迟。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破了土,就再难压回地底。
……
宿醉的感觉像是被裹在了一层柔软的棉花里,头有些隐隐作痛,但并不剧烈。
孟熙在阳光中醒来,眨了眨眼,雕花窗棂透进的光束里尘埃浮动。
发现自己正躺在听雨阁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是的外婆。明天上午十点,典礼中心。”
“哦,就是那两栋楼的揭幕典礼?”苏外婆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欣慰和骄傲,“是件大好事。流程都安排妥当了?”
“都安排好了。”穆谦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孟熙安静听着,心中却不由一动。
他给苏城大学捐了两栋楼?
虽然知道穆家实力雄厚,但如此直接地感受到他对社会的影响力与贡献,仍令她心生敬佩。
她忍不住看向他,他却仍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不过是件寻常小事。
“捐楼是积德积福的事,支持教育总是对的。”
苏外婆微笑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看向孟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熙熙,你不是对古典建筑和园林诗词很感兴趣吗?我听说苏城大学那个新校区,里面就建了好几处很有韵味的园林景观,跟咱们家这园子风格不一样,是另一种大气。明天反正阿谦也要去,熙熙,你要是没事,不如跟他一起去看看?”
这个提议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
孟熙心下一颤,下意识看向对面的男人。
穆谦显然也没料到外婆会突然有此提议。他握着餐具的手微顿,抬眸看向孟熙,目光深沉难辨,似乎也在等待她的反应。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孟熙的心跳得飞快。
她想去看,非常想。不仅仅是为了看园林,更是为了去看那个在另一个完全不同场合下的穆谦。
那会是怎样的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悸动,脸上绽开恰到好处又不失分寸的笑容,目光先看向苏外婆,继而落回穆谦身上,声音清脆:
“苏城大学的园林我早有耳闻,一直想去看看。如果……如果穆谦你方便的话,我当然很想去见识一下。就是怕会给你添麻烦。”
她将决定权轻柔而聪明地交还给他。既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又充分尊重了他的立场。
当自己的名字第二次从她唇间落下,带着一丝小心试探与柔软请求。
穆谦觉得胸腔深处像是被什么极细的东西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浓睫低垂掩去眼底流转的波澜,似在权衡。
数秒后,他抬眸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仍是一贯的平淡:
“如果你感兴趣,明天一早以助理的身份同我一起出发。”
言简意赅,却是一个明确的应允。
苏外婆笑容愈深,轻拍孟熙手背:“那就这么说定了。熙熙,你明天就跟着阿谦去看看。”
“嗯,谢谢苏外婆,谢谢穆谦。”
孟熙笑着应道,心里的欢喜像插了翅膀,几乎要飞出来。
她低头继续喝粥,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穆谦看着她明显雀跃起来的模样,目光在她微弯的眼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用餐。
只是那紧绷的唇角线条,似乎在不经意间柔和了一分。
早餐在一种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微涌的氛围中结束。
穆谦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
“外婆,慢用。我去公司了。”
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孟熙,并未单独道别,但那份无形的关注已然存在。
“去吧去吧。”苏外婆笑着摆手。
穆谦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挺括的西装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弥漫的回廊尽头。
确认他走远了,苏外婆才笑眯眯拉过孟熙的手:
“好了,正事说定了。熙熙啊,来,告诉外婆你穿多大尺码的衣服和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