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利弊之下,柳如丝咬了咬牙,狠下心来。
她一脚踢开抱着她腿的翡翠,冷着脸道:“夫君说得是,这等不知羞耻的贱婢,留着的确是祸害。就按夫君的意思,明日便叫了人牙子来,打发出去!”
翡翠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对上柳如丝那双充满警告和威胁的眼睛,仿佛在说:若敢乱说,下场更惨!
翡翠彻底绝望了,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无声的流泪。
秦啸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他厌烦地挥挥手:“拖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柳如丝连忙叫来外面的粗使婆子,将失魂落魄的翡翠拖了下去。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秦啸看也没看柳如丝一眼,重新躺下,背对着她。
翡翠被发卖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将军府的下人圈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众人私下议论纷纷,有幸灾乐祸的,有兔死狐悲的,更多的则是暗自警醒,愈发小心谨慎,生怕步了翡翠的后尘。
婉娘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浆洗房费力地搓洗着一大盆衣物。
她虽名义上是柳如丝的贴身丫鬟,但干的活还是粗使丫鬟的活计。
婉娘听着旁边两个婆子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手中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她心中暗暗叹息,翡翠固然有攀高枝的心思,可落得如此下场,终究是太过凄惨。
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将军府的后院,果然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越发坚定了要低调隐忍,远离是非的念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柳如丝在翡翠这件事上栽了个大跟头,心中憋闷异常。
这股邪火无处发泄,自然而然地便迁怒到了她认为的“祸根”婉娘身上。
若不是这个狐媚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勾住了将军的心神,将军怎会看不上翡翠?又怎会让她这个主母如此难堪?
于是,婉娘的日子愈发难过起来。
柳如丝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塞人,也不敢轻易拒绝秦啸的留宿,但磋磨一个毫无根基的丫鬟,她有的是办法。
今日说婉娘打扫的角落有灰尘,罚她重新打扫整个院落;
明日嫌婉娘泡的茶水温不合口,将整杯热茶泼在她身上;
后日又指责婉娘走路声响惊了她的好梦,罚她在院中石板地上跪一个时辰。
婉娘身心俱疲,短短几日便消瘦了一圈,眼下总是带着淡淡的青黑。
这日午后,天气有些闷热。
柳如丝午睡醒来,心情莫名烦躁,便唤了婉娘前来打扇。
婉娘垂着眼,站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摇着团扇,生怕力道不对又招来责罚。
柳如丝斜倚在榻上,眯着眼打量婉娘。"
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就当是给柳小姐添妆了。”
他让人将紫檀木盒塞进目瞪口呆的婉娘怀里,又对另一名随从道:“你,跟着她回柳府,亲自把这盒子交给柳夫人或者柳小姐,就说……”
赵珩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不少人都能听到:“方才爷的马惊了,不慎冲撞了柳府的下人,以致损了柳小姐的头面,这套是爷的赔礼,望柳小姐勿怪。”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全了柳府的面子,也暗中替婉娘开脱了责任。
婉娘抱着那沉甸甸、华贵无比的紫檀木盒,整个人都懵了。
她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逆转。
这位看似蛮不讲理的贵人,竟然……竟然真的赔了,还赔了一套看起来更贵重的!甚至……还派人去为她解释?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笨拙地跪下:“谢……谢谢贵人。”
“行了,起来吧。”赵珩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心情大好,一抖缰绳,“爷走了。小丫头,以后走路可要当心点。”
说完,带着一众哈哈大笑的友人,策马离去,留下飞扬的尘土和一群议论纷纷的百姓。
婉娘抱着新头面,看着地上摔坏的旧头面,犹在梦中。
最后还是出来看热闹的珍宝楼的伙计机灵,帮着捡起摔坏的头面,一同包好,又提醒她赶紧回府。
一路上,婉娘的心七上八下。
那位贵人的随从果然一路沉默地跟着她到了柳府侧门,然后亮明了瑞王府的牌子,要求面见主人家。
当那套华美夺目、价值连城的新头面摆在柳夫人和柳如丝面前。
当那位瑞王府的随从不卑不亢地说明了“世子殿下惊马冲撞、特此赔礼并添妆”的原委后,柳夫人惊得说不出话。
柳如丝则是瞬间脸颊绯红,心跳如鼓。
瑞王世子赵珩,那可是京城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身份尊贵,容貌俊美。
虽然风流名声在外,但依旧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他……他竟然特意赔了如此贵重的头面,还说是添妆。
柳如丝的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颊,难道……难道世子殿下其实早已倾心于我?
得知我即将嫁入将军府,心中酸楚,才借此机会表达心意?
是了,定是如此!否则何必赔一套更好的,还如此大张旗鼓地派人送来?
柳如丝完全沉浸在了自我编织的幻想里,只觉得心中荡漾起无限的甜蜜和得意。
连带着看那个跪在下面、脸色苍白的婉娘,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若非这个蠢丫头,她怎能得到世子殿下这般青睐的表示。
她甚至难得地和颜悦色了一句:“行了,这次算你运气好,遇上了讲道理的贵人,下去吧。”
婉娘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