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瞧似不羁随性,可能安然无恙的活至今日,也不是泛泛之辈。
皇家的水,比西海的水都要深上几分。
“老奴,送安王殿下。”李婆子硬着头皮开口。
那道凌厉视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萧辰清润的声音,“你好好歇着,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李婆子低着头,守在门口,冲安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待离开了厢房,崔云凤的视线彻底消失,安王亲润的嗓音,立时变得懒散淡漠。
“本王是不是该去拜见拜见太夫人?”
“太夫人精神不济,早早就睡下了。”李婆子恭敬道。
“哦。”安王抬眸瞧了眼落日余晖,“那…是挺早。”
离开崔府上了马车,萧辰端着的脊梁立即松懈下去,懒懒的倚在车壁上,掀开车帘吩咐,“去打听打听,李家姑娘。”
小太监立即应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询问,“那…崔大姑娘,可要一起?”
萧辰眉梢一挑,犹豫了几息,摆了摆手。
想起先前长公主府宴会,他只是稍稍提那么一嘴,云凤瞪向他的那一眼,萧辰觉得,若是那讨人厌的女人出了事儿,怕云凤是要和他决裂的。
一只臭虫,烦人又不能拍死,着实影响人心情。
不出所料的,崔云凤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崔云初听了幸儿禀报,夜半起身,亲自去了枫园守着喂水喂药。
好在良药苦口,第二日辰时便退了,崔云凤模模糊糊间扯着崔云初衣袖不撒手,唤的,是她奶嬷嬷的名字。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在她八岁那年,病死了。
算是崔云凤除了崔家人以外最亲的人了。
崔云初垂眸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目光又落在了崔云凤那张苍白的小脸上。
其实,她小时候的日子,也不比自己好多少吧。
崔云凤是第二日下午醒来的,期间唐清婉来了两趟,崔太夫人也来了一趟。
“水。”崔云凤半撑着病体起身,允儿立即上前给她喂水喝。
温水湿润了嗓子,崔云凤才觉得嗓子不那么刺痛,她目光落在了八仙桌旁,背对着她吃果子的崔云初,
“大姐姐,你吃什么呢。”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崔云初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崔云凤抬眸看向允儿,寻求答案。
她有哪里得罪大姐姐吗,昨日不还握着她手,姐妹情深吗,怎睡了一觉,就变了模样。
难不成她的可怜,只是短暂唤起她一日的同情和血脉亲情。
“姑娘昨日高热,扯着大姑娘一直唤春娘的名字,大姑娘说,春娘都是个老婆婆了……”"
她很是恭敬,目光在崔云初身上扫视了好一会儿,又偷觑了眼萧辰,那目光,还不如看采花贼清白。
定然是以为她又拦着安王作妖了。
不过人她确定拦了。崔云初气的很,哼了允儿一声,调头离开。
允儿小心翼翼的,等人离开,才再次展颜,立即迎萧辰进去,诉说着今日崔云凤遭的难。
她每说一句,安王面色就更沉上一分。
抄手游廊上,安王余光扫了眼崔云初逐渐离开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松鹤园中,李婆子看着允儿将安王带去厢房,眉头紧皱,立时转身回了屋子,“太夫人可醒了?”
“不曾。”
李婆子急的搓了搓手,“那大姑娘呢,大姑娘不是迎人了吗?”
“……”小丫鬟看着李婆子沉默。
她也不知晓,就瞧见大姑娘气势汹汹的走了。
李婆子只能硬着头皮,亲自去厢房给那两位小祖宗奉茶。
崔云凤今日委屈坏了,瞧见安王自然好一会儿掉泪。
“你可瞧见是谁推的你?”屏风后,安王沉声询问。
“应该是李梦瑜。”崔云凤说完又剧烈咳嗽了几声,“这些日子我怕是不能出门,不能陪你游玩了。”
安王只领了个御林军的差事儿,是以只要有闲暇时,二人都会结伴玩乐,京城中所有好吃的,好玩的,二人几乎都尝了个遍。
“李家。”安王低低呢喃,才又安慰,“你安心养着身子,女子最忌寒气入体,等身子养好了再玩就是。”
“我让人从太医院带了些治愈伤寒的药材,你按时服用,若是觉得苦,就含颗蜜饯,万不能不用药。”
崔云凤目光由始至终都不曾离开屏风,看着那倒映其上的颀长的身姿,唇角勾起一抹柔笑,“我不是小孩子了。”
屏风后响起男子低低的笑声,低沉愉悦。
男子的目光锁着屏风后的娇艳姑娘,眉梢眼角的欢喜不加掩饰,和面对崔云初时那张半死不活的脸,简直天壤之别。
若是以前,若非云凤已经及笄,若非二人要守着所谓的礼仪规矩,萧辰早就如小时候一般……
二人的深情凝视被李婆子的咳嗽声打断。
崔云凤抬眸,看了眼李婆子那一眨不眨,精锐盯着二人的老眼,立时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不碍事的。”
安王沉默了几息,才微微应声。
李婆子总算是松了口气,可又突然如芒在背,一道凌厉中带着迫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知晓,是安王殿下。
太夫人说过,太子看似温润,但手腕狠绝,否则众位皇子也不会死的死,伤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