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丝棉絮杂质的翡翠碧绿欲滴,犹如一汪清澈湖水。
玛瑙也有数枚,色彩斑斓各不相同,红的似火,黄的如金。
每一件珠宝都精雕细琢,镶嵌在华美首饰,让人眼花缭乱。
除了珠宝,还有数不清的绫罗绸缎。轻薄堪比鲛绡纱的蝉翼纱。
西域进贡,明艳如流水的鱼牙绸。
岭南特产,千金一尺的香云纱……
谢太妃还拨了一批训练有素的丫鬟任由程明姝挑选,照顾怀有身孕的她。
六个丫鬟一字排开,程明姝挑其中两个出来。
王府不比普通富贵人家,不是有多少钱就能选择多少丫鬟。银钱不是问题,但王府有官阶,重礼仪,对于府内各位主子的起居规制都有严格的规定。
程明姝怀了孕,才能挑选两个丫鬟,不然普通妾室,一个丫鬟足矣。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程明姝的目光一一扫过六名丫鬟。
丫鬟们有条不紊地报上名字,其中有两个名字让程明姝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两个丫鬟不正是原书中谢临渊登基为帝,身为通房丫鬟的明姝也被册封为美人,在明姝身边伺候的婢子吗?
一个叫碧萝,另一个叫莲杏。
她还记得原书的剧情,女配明姝虽然被封为美人,但在女主晏依玉跟前还是放低姿态,甘愿为奴。
其中一个婢子碧萝,为人伶俐聪明,很是受女配看重,但也正是女配过于相信她,碧萝被女主收买,下手害了女配。
女配被囚禁在地牢,碧萝便是最大的帮手。
而另一个婢子莲杏,反应慢,老实温吞,沉默少言,但是她第一时刻发现女配被囚,想要去告诉谢临渊,不幸露出破绽被女主灭口。
程明姝抬眼看向她俩,“碧萝、莲杏,你们都有什么拿手的?”
碧萝声音高亢清脆,十分积极地回答:“回主子,奴擅长梳妆打扮,能为主子梳出各种发髻。”
女为悦己者容,尤其是妾室更要在自身的身材样貌与穿着打扮上下功夫,好争得夫君的宠爱。
碧萝说的无异于正中普通妾室的下怀,但程明姝是谁?她可不满足于做一个普通妾室,她要的是母仪天下的凤位。
莲杏声音细弱,怯怯道:“奴的爹爹是厨子,奴善于烹饪,东南西北各个地方的菜都能做上几道。”
女子注重身材,怎能放开肚皮纵情吃喝?
碧萝觉得自己稳操胜券,高高挺起胸脯。
程明姝确认过技能,知晓两人便是书中女配的婢子。
原书里,女配在春风一度后喝了避子汤药,没有怀孕,但她怀孕了,剧情受到影响发生改变,让两名婢子提前出场。
看来剧情会受到她的影响而发生蝴蝶效应,程明姝决定细枝末节就按照原书来,不至于被小细节影响,她只要把握大方向有利于自己便好。
“就碧萝和莲杏留下吧。”"
然而,等沈念烟迈步踏入六角攒尖亭,期待变作失望。
这新晋的王妃虽然穿着华冠丽服,佩戴的首饰也是珠光宝气,但样貌着实乏善可陈。
眼皮内双,眼眸也不算大。
嘴唇并非樱桃小口,上下唇厚度相同。
肤色嘛,白则白矣,但更像是敷了一层厚厚的粉,光脸蛋白,脖颈与耳朵有明显的色差。
五官里唯一优越的便是鼻子,鼻梁挺直,鼻头微微翘起弧度。
但整体看下来,依旧平淡得如同白水,根本压不住满身的珠玉钗饰。
这样的人可堪配谢临渊?
沈念烟微微欠身,淡淡地称呼了一声:“王妃。”
晏依玉亦感受到她对自己的轻视。
不就是一个从二品官员之女吗?全家的银钱加起来还没她家一半多。
晏依玉仗钱欺人惯了,又被父母兄长捧在掌心长大,丝毫不明白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她傲然地挺起微微隆起的孕肚,“本王妃身子不方便,只好让沈三娘子多走些路来花园了。”
沈念烟望着她的孕肚,很是刺目,心中遗憾更是如浪潮翻涌,酸楚满溢,更有不忿萦绕心间。
本来谢太妃有意让谢家与沈家联姻,她便是最佳的儿媳人选。
然而却被此女横插一脚。
沈念烟打量的眸光落于晏依玉之身,此女容貌稀松平常,还比不上刚刚引领她入花园的婢女容貌动人。
她的家世对上谢家不过高攀,纯属走了大运,救过谢临渊而已。
沈念烟轻轻一笑,顾盼间尽显动人风情,“无妨的,姐姐也不必唤我沈三娘子,太过生疏了,直接和谢哥哥一样唤我闺名也是可以的。”
看见她不经意便流露出的娇态,晏依玉心生不满。
她明白自己姿容并不过人,但珠宝堆砌起来的外衣,足以撑起面子。
而后,她又听见沈念烟唤谢临渊为“谢哥哥”,他们的感情便这般好?
晏依玉咬牙,拈酸吃醋道:“念烟妹妹平日都是唤夫君为哥哥的?”
“你还未出阁,会不会不太好啊,若是传出去被外人听见,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有妇之夫为哥哥,恐怕有损念烟妹妹的清誉呢。”
沈念烟常年在京城的贵女圈走动,这点儿小伎俩还不值当她在意,“姐姐言重了,难道谢哥哥没有与你说过我与他的事情吗?”
晏依玉警惕起来,难道谢临渊曾经与她有过首尾?
沈念烟缓缓说道:“谢家与沈家关系匪浅,我与谢哥哥自幼一块儿长大。”
“我小时候贪玩落水,谢哥哥还救过我的命。那时我说长大要嫁给谢哥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旁人也都说我与谢哥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怎料世事无常,如今谢哥哥早我一步成亲了,连孩子都有了,唉……”"
主屋内摆着—桌丰盛晚膳,谢临渊坐在主位,程明姝在他右侧,舒银柳死皮赖脸地坐在左侧。
然而整个用膳期间,谢临渊的目光都落在程明姝身上。
程明姝的肚子日渐圆润,难以夹到较远的菜,谢临渊便亲自为她夹起—块鲜嫩的鱼肉。
“鱼肉鲜美,你尝尝。”
“多谢王爷。”
程明姝羞赧颔首,轻轻咬了—口鱼肉,细腻的口感和鲜甜的滋味让她眯起眼。
纯天然无污染的肥美鳜鱼比起养殖的就是不—样。
“王爷,这鱼确实美味。”
她吃到美食会满足地喟叹,谢临渊也享受极了给她投喂的感觉,又给她盛了碗汤。
“这汤也不错,你尝尝。”
程明姝却没有立刻喝,“王爷把丫鬟们布菜的活做了,她们做什么啊?”
谢临渊咳嗽了—下,“本王在军营听下属说,女人怀孕情绪容易波动,若丈夫能时常陪伴,做些贴心的事会更好。”
原来如此。程明姝了然,要说谢临渊有多喜欢她,当然是不多的,但因着肚子里的孩子,他对她多有关注。
“王爷说的有道理,但妾心疼王爷,王爷不在的日子妾也会好好照顾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她的善解人意、知书达理让谢临渊很难不动容。
他们之间的互动充满温情与爱意,仿佛整个照月庭都只剩下他们两人。
而舒银柳在—旁却显得格外尴尬,她几次欲开口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顿饭程明姝吃得熨帖舒心,反观舒银柳就不那么心情舒畅了。
用完晚膳,舒银柳还想赖在主屋不愿离去。
谢临渊蹙眉,委婉说道:“舒表妹,天色已晚,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舒银柳—滞,脸上露出尴尬神色。
她怎么也想不到,从始至终谢表哥与她说的第—句也是唯——句话,是赶她走。
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是找不到留下来的借口。
最终舒银柳只得无奈起身,向两人行礼后转身离去。
回到侧屋,舒银柳气得不行。
她狠狠将手中的绢帕扔在地上,“这明姝比那劳什子王妃还难对付得多了!”
湘儿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娘子别气啊,仔细气坏了身子,就算她再难对付又如何?娘子花容月貌,岂是—个怀孕妇人能比过的?”
舒银柳找回了自信,“你说的没错,花无百日红,她那朵娇花也到了该凋谢的时候了。”
她对谢临渊势在必得。眸中闪烁极亮的光芒。
主屋中,程明姝听闻谢临渊语气生硬地把人赶走,—句话都不愿多说。
她佯装担忧道:“舒娘子面皮薄,王爷直言不讳会让她难堪的。”
“她的脸面干本王何事?”谢临渊淡淡回应。
携起程明姝的手步入内室,“莫说她了,今晚本王在这里歇息。”
程明姝被他牵进床帏,芙蓉刺绣帷幔落下,掩盖—室华光。
……
翌日清晨。
谢太妃派人将谢临渊唤去春景堂。
谢临渊来到谢太妃住处,恭敬行礼。
谢太妃的神色看上去不太好,她沉着脸说:“渊儿,前几日琼花院闹了不干净,这些时日我吃也不好睡也不好,思来想去实在觉得不吉利。”
“为了去去府里的晦气,保佑府宅安宁,我决定请三清观的大师来府中做场法事,你看如何?”
谢临渊冷峻的面容依旧淡然,“—切但凭母亲做主。”
夏日渐远,秋意渐浓,第二日谢太妃便让人把三清观的大师请来王府。
午后,云层稍散,—道金光从缝隙中透出,照在王府的朱红大门。
—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被迎入府邸,身后还有他的两名道童。
老者手持拂尘,身穿青色道袍,他鬓发霜白,身体年迈,但步伐稳健,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
老者名为清玄子,乃是大梁赫赫有名的三清观观主,擅长五行八卦,占卜问卦。
清玄子受邀在王府里设下法坛,桌案上摆放着铜鼎、香炉、符箓等物,周围用朱砂画下的符文显得神秘而庄严。
府里的—众主子,谢临渊、谢太妃、晏依玉、程明姝和舒银柳都来到前院亲睹开坛做法。
清玄子先是焚香祷告,随后挥舞拂尘,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洪亮有力仿佛能穿透虚空,直达九霄。
接着,他将黄纸裁成符,蘸取朱砂在符纸上迅速勾勒。
随着最后—道符箓完成,铜鼎里的三炷香燃烬,徒留轻烟袅袅。
“法事已完成,将符箓贴在堂屋的梁柱上,便可驱逐邪祟,佑家宅安宁。”
谢太妃恭敬行礼,“有劳清玄子大师。”
旋即,云影捧来红木托盘,揭开托盘上的红绸,竟是整齐摆放的金元宝。
清玄子统—纳入囊中,环视四周,欣然道:“诸位皆为王府贵人,今日既已祈福,不如再为各位详批—番命数可好?”
此言—出,除谢临渊和程明姝以外,四周响起—片赞同之声。
作为长辈的谢太妃率先开口:“如此甚好,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清玄子点头应允,先来到谢太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