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墨指尖在盏底轻轻一拨,盏沿倾斜,沸水倾泄。
滚烫的茶水全浇在江淮序脚背,瓷片炸开,碎成尖牙。
皮肉发出“滋”一声细响,水泡瞬间鼓起。
他疼得眼前发黑,却听见秦丹凝淡声开口:“手滑?那就再敬一次。”
第二盏茶。
江淮序的手指已烫出燎泡,捧盏时水泡破裂,黏在瓷面上。
李允墨故技重施,这一次用了指甲,轻轻一弹。
整盏茶从江淮序掌心翻落,再次砸在旧伤上。
沸水混着血水流过青砖缝,像蜿蜒的小蛇。
秦丹凝连眉梢都没抬:“第三次,直到允墨接住为止。”
第三盏茶。
江淮序跪得笔直,膝盖下是碎瓷,背脊上是三道鞭痕。
那是秦老夫人命人抽的,理由是“惊扰了允墨的好梦”。
他双手举盏,举过头顶,烫伤的皮肉贴在滚烫瓷面上,发出焦糊味。
李允墨这次没有松手,只用指尖沾了茶水,轻轻一弹。
滚烫水珠溅进江淮序眼里,世界顿时血红。
盏终于没碎,却从他掌心滑落,在脚背炸出最后一记闷响。
血与茶混成泥浆,他听见自己皮肉被烫熟的“嗤嗤”声。
秦丹凝终于伸手。
却不是扶她,而是揽住李允墨的肩,声音温柔得发腻:“小心烫,别碰他,脏。”
脏。
这一个字,比沸水更烫。
江淮序抬眼,看见祠堂阴影里被两个佣人压着跪下的母亲。
母亲穿着下人衣服,嘴里塞着布,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却发不出声。
四目相对,母亲拼命摇头,示意他不要哭。
江淮序的眼泪却砸在碎瓷上,碎成更小的刀片,一片片反插回心脏。
秦丹凝俯身,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跪好,再惹允墨一次,你母亲就替你跪三天三夜。”
秦丹凝的呼吸拂过江淮序耳廓,带着熟悉的栀子花香。"
可是上一次抽血就只过了三天。
保镖像没听见,直接把他拉进医疗室。
门“砰”地合上,冷气扑面。
江淮序被反绑在采血椅,不锈钢扶手贴着皮肤,冰得发蓝。
三天前,他才从这里走出去,臂弯里还贴着一块医用胶布。
现在那块胶布被粗暴撕掉,旧针孔曝在灯光下,青得发紫。
“秦总,”医生声音发颤,“江先生三天前才抽过400cc,再抽300cc,会休克的。”
秦丹凝倚在门框,一身白色半裙,看起来格外温柔,整张脸却沉在阴影里。
她没看医生,只看江淮序,目光居高临下,像在审视一件尚有利用价值的器具。
“他命硬。”她说。
三个字,把江淮序钉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傍晚,佣人们在后廊嚼舌根。
“李少爷夜里突然咳血,老太太急得团团转。”
“江淮序的血不是随便抽嘛,反正他也是贱命一条。”
原来如此。
血袋晃过来,上面已经贴好标签:
“李允墨专用血清”
黑体,宋印,无情得像是刻在墓碑上的铭文。
针头刺进去。
江淮序没喊疼,只是盯着那截透明管子,看自己的血被一点点吸走。
“秦丹凝。”他喊她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冷。”
女人终于动了。
秦丹凝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下,伸手把贴在他唇边的碎发拨开。
指尖还是记忆里那股栀子花香,却再也暖不了他。
“再忍五分钟。”她说,“允墨那边等不及。”
江淮序笑出了声。
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砸在手背上,跟血一个温度。
“五分钟?”他喘着气,一字一顿,“秦丹凝,我会死的。”
女人垂眼,指腹擦掉她泪,动作温柔得像从前哄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