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情猛地睁开眼睛,对上傅闻笙探究的目光。
她心跳漏了一拍,强自镇定道:“我刚刚在说梦话?”
傅闻笙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微蹙。
他并不认识那个汀州的人,便下意识认定她只是梦话里随口乱说的名字。
他没再多想,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退烧后,才淡淡道:“醒了就起来换衣服。”
“今天语菡在文工团有演出,她给了你票,说是答谢你之前给她煲汤。”
林挽情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绪。
她不想在离婚审批下来前节外生枝,于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起身去换衣服。
车子行驶在前往文工团的路上,傅闻笙突然踩下刹车,停在一家花店门口。
“等我一下。”
他推门下车,径直走向花店。
林挽情透过车窗,看见他站在花架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花瓣,最终选了一束蝴蝶兰。
是祝语菡最喜欢的花。
他甚至特意挑了浅紫色的包装纸,因为祝语菡说过,紫色是浪漫的颜色。
林挽情静静地看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曾经为了接近傅闻笙,把他的喜好调查得一清二楚。她知道他冷峻疏离,知道他一丝不苟,知道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可原来,他也会为了一个人,精心挑选一束花。
傅闻笙抱着花回到车上,重新启动引擎。
林挽情偏头看向窗外,街景飞速倒退,像极了她这些年在他生命里的位置。
永远只是背景。
文工团门口,祝语菡一见到傅闻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闻笙!”
她穿着舞裙,像一只翩跹的蝴蝶,直接扑进傅闻笙怀里。
傅闻笙唇角微扬,将花递给她:“演出顺利。”
祝语菡接过花,脸颊泛红,娇嗔道:“你怎么又破费?”
傅闻笙没说话,只是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密交谈,直到祝语菡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林挽情,才敷衍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挽情并不在意,转身准备去观众席。
就在这时,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走了过来。
“祝同志,能采访一下您吗?”
祝语菡笑容甜美地点头。
记者照例问了几个关于演出的问题,随后目光落在傅闻笙怀里的花上,眼睛一亮:“这位是您爱人吧?没想到您事业有成,还有个这么贴心的伴侣!”
傅闻笙没有否认。
记者顺势将话筒递给他:“作为祝同志的爱人,您有什么话想对即将登台的她说吗?”
傅闻笙接过话筒,目光落在祝语菡身上,声音低沉而坚定:“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耀眼的那颗星,放心去飞,无论如何都有我在背后为你兜底。”
林挽情站在角落,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陆汀州也是这样对她说的。
“挽情,你尽管往前冲,我永远在你身后。”
记者纷纷感叹:“两位感情真好啊!”
祝语菡也羞涩地低下头。
等记者离开后,她才轻轻推了傅闻笙一下:“闻笙,你刚刚怎么不否认啊?明明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挽情:“挽情还在呢,她听到了,一定很难过,你要不要去哄哄。”
傅闻笙这才看向林挽情,眼神淡漠:“不用管她。”
说完,他牵着祝语菡的手离开。
祝语菡回头,挑衅地冲林挽情勾了勾唇角。
林挽情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观众席。
她根本不在意。
"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背后传来,林挽情一怔,回头就看见傅闻笙站在她身后,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大包小包上。
“这些我都有,不需要你给我买。”
他的语气依旧冷淡,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他没想到,林挽情被他撞伤、丢在医院不管不顾,出院后第一件事,竟然是给他买东西。
她竟然……这么爱他?
林挽情张了张嘴,刚要解释这些东西不是给他的,店员却在这时走了过来,把傅闻笙提前预定好的东西放在了柜台上。
一条女士丝巾、一瓶香水、一支口红。
全是祝语菡喜欢的款式。
林挽情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地移开视线。
傅闻笙见她盯着那些东西,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这些要提前预定,你要是喜欢……下次我给你买。”
林挽情笑了:“不用了。”
没有下次了。
她马上就要走了。
傅闻笙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但最终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傅闻笙破天荒地主动送她。
刚到家门口,邮递员就递来一个信封。
林挽情拆开一看,是南城的火车票。
傅闻笙随意瞥了一眼,脸色微变:“你买车票做什么?”
“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林挽情平静地回答。
傅闻笙顿了顿,以为她是回娘家,语气缓和了些:“什么时候走?”
“下个星期。”
“我让人给你准备些东西带回去。”他淡淡道,“我就不去了,军务忙,没时间。”
从结婚到现在,他一次都没陪她回过娘家。
以前林挽情不在意,他不去反而更好,免得露馅。
如今要走了,更不会在意。
她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可就在她转身要进门时,脚下一崴,整个人向前栽去!
傅闻笙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回一拽。
“砰!”
林挽情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唇瓣擦过他的下巴,两人皆是一愣。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
祝语菡站在不远处,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们。
傅闻笙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林挽情,语气难得慌乱:“没做什么,她差点摔倒。我扶了她一下。”
说完,他拎起给祝语菡买的东西,快步走向她的房间,背影甚至有些狼狈。
林挽情揉了揉被拽疼的手腕,刚要回屋,祝语菡却猛地拦住她,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说不需要他爱你吗?现在又勾引他是什么意思?”
“装不下去了是吧?”她冷笑,“你那么爱他,终于忍不住要抢了,是不是?”
林挽情疲惫地叹了口气:“你想多了,刚刚只是意外。”
“意外?”祝语菡根本不信,眼神阴冷,“林挽情,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狠狠撞开林挽情的肩膀,怒气冲冲地走了。
晚上,林挽情照例做饭。
她刚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出来,祝语菡就迎面走来,伸手要接:“我来帮你。”
林挽情侧身避开:“不用。”
祝语菡却不依不饶,硬是要抢,两人争执间,她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哗啦!”
热汤泼了她一身,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傅闻笙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过来:“怎么回事?”
林挽情刚要开口,祝语菡就捂着手臂,眼泪簌簌落下:“挽情……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住在这里,可你也不能故意推我啊……”
林挽情难以置信:“我推你?明明是你自己故意摔倒……”
“够了!”傅闻笙厉声打断她,眼神冰冷,“你伤害语菡还不够,现在还要污蔑她?”
“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说完,他直接叫来警卫员:“故意伤害罪怎么处理?”
警卫员看了林挽情一眼,犹豫道:“按规矩……要打二十鞭,关进劳改所写检讨。”
“执行。”傅闻笙冷声下令,连看都没看林挽情一眼。
两个警卫员上前架住林挽情时,她竟然笑了。
她笑得那么平静,连挣扎都没有,只是深深地看了傅闻笙一眼。
"
林挽情点点头:“好。”
“她这几天要住我们家。”傅闻笙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你回去把客房收拾一下。”
“好。”
又是这个字。
结婚三年了,似乎无论他提什么要求,她都会说一个好,傅闻笙难得多看了她一眼,但林挽情已经提着木桶出去了,背影单薄却挺直。
回到家,林挽情先把衣服泡上,然后开始收拾客房。
她把床单被罩都换成新的,又点了熏香驱散霉味。窗台上的绿植浇了水,地板拖了三遍。
忙完这些,天已经擦黑。
想到傅闻笙说今晚要带祝语菡回来,林挽情又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灶台上炖着红烧排骨,是祝语菡爱吃的;锅里蒸着蟹粉狮子头,是傅闻笙特意嘱咐的;还有一道清炒时蔬,得少油少盐,因为祝语菡最近在控制体重。
林挽情机械地切着菜,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医院里那一幕。
傅闻笙低头要吻祝语菡的样子。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下颌线条锋利,鼻梁高挺,眼尾有一颗小小的痣。
和陆汀州一模一样。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挽情擦了擦手,走到客厅接起电话:“喂?”
“挽情!是我,老周!”电话那头传来激动的声音,“陆汀州没死!他还活着!”
林挽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话筒。
“现在就在南城军区医院!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醒了!你快过来!”
话筒从她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林挽情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陆汀州没死。
那边还在不停的说着话,她却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喂?挽情?你还在听吗?”
不知道过了许久,她才颤抖的捡起话筒,颤声道:“好,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马上赶过去!”
挂断电话后,迟来的狂喜才如潮水般涌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头望向墙上那幅结婚照。
照片里傅闻笙冷峻的侧脸,和记忆中的陆汀州几乎一模一样。
三年前,陆汀州在执行任务时牺牲,连遗体都没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