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傅闻笙置若罔闻。
车子在祝家门前猛地刹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傅闻笙几乎是跳下车,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咚咚作响。
林挽情扶着车门,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看见不远处,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正拽着祝语菡的手腕,硬要把她往门外拉,祝语菡的白裙子被扯得皱皱巴巴,脸上挂着泪痕。
“住手!”
傅闻笙一声暴喝,几步冲上前,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那人踉跄着后退,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闻笙!”祝语菡扑进傅闻笙怀里,纤细的肩膀不住颤抖,“爸爸非要我相亲……我不喜欢他……我心里只有你……”
傅闻笙紧紧搂住她,眼神阴沉得可怕:“别怕,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你父亲。”
说完,他搂着祝语菡转身就走。
林挽情头晕目眩,刚想跟上,却被那个相亲对象一把拽住!
“那男的是你什么人?他抢了我老婆,那就得赔一个女人给我,我看你就不错!”
林挽情浑身一僵,挣扎着喊道:“傅闻笙!”
可傅闻笙已经搂着祝语菡上了车,连头都没回。
引擎轰鸣,车子已经开始缓缓移动。
“救命!”
林挽情拼命挣脱,跌跌撞撞地朝车子追去。
她的马尾散了,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砰!”
一声闷响。
林挽情只觉得一阵剧痛,整个人飞了出去。
她重重摔在路边的石阶上,鲜血瞬间从身下蔓延开来,在灰扑扑的路面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闻笙,我们是不是撞到人了?”祝语菡惊慌地回头,“好像是挽情!”
傅闻笙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血泊中的身影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动。
“没关系,”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先解决你的事要紧。会有人来处理。”
黑色轿车扬长而去,尾气混着尘土,模糊了林挽情渐渐涣散的视线。
她躺在血泊中,看着湛蓝的天空一点点暗下来。
林挽情再次醒来时,额头上还残留着冷汗,肋骨处的疼痛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眼神让傅闻笙心头莫名一颤,但他很快别过脸去,专心检查祝语菡的烫伤。
“闻笙哥,我没事的……”祝语菡红着眼眶,声音软软的,“你别太为难挽情……”
傅闻笙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挽情被拖到后院的行刑处。粗糙的麻绳捆住她的手腕,将她固定在木桩上。
第一鞭抽下来时,她咬破了嘴唇。
“啪!”
皮鞭撕裂空气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林挽情后背的衣衫很快被抽裂,露出血痕累累的皮肤,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五鞭、十鞭、十五鞭……每一鞭都像火烧一样疼。
林挽情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始终没有求饶,只是默默数着鞭数。
二十鞭打完,她整个人已经瘫软如泥。
警卫员解开绳子时,她直接跪在了地上。
“还能走吗?”警卫员皱眉问道。
林挽情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她的后背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脊背往下流,染红了裤腰。但她只是平静地说:“能。”
她被带到劳改所,扔进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桌上摆着纸笔,墙角有一张硬板床。
“写完检讨才能出去。”警卫员丢下这句话就锁门离开了。
林挽情颤抖着手拿起笔,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僵硬得握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不应该伤害祝语菡同志……”
写了几行,她突然把纸揉成一团。
太可笑了,她为什么要为没做过的事忏悔?
“啪!”
管教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纸团,冷笑一声:“不认错是吧?那就继续关着!”
三天三夜,林挽情被关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小屋里。
她写了一张又一张的检讨,却总被驳回。
最后她麻木了,机械地写着违心的话,只为了能早点出去。
第四天清晨,当劳改所的大门终于打开时,林挽情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得像鬼。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每走一步都牵动后背的伤口,疼得她直冒冷汗。
“挽情,你回来啦?”祝语菡站在门口,笑容甜美,“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林挽情没有理她,径直往屋里走。
“别这么冷淡嘛。”祝语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正好按在伤口上,“看在你受罚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啦,我买了几张电影票,我们一起去看吧。”
林挽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甩开她的手。
“林挽情。”傅闻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菡大度求和,你还摆架子?”
林挽情转过身,看见傅闻笙冷着脸站在楼梯口。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我去。”她轻声说。
电影院里,傅闻笙全程都在照顾祝语菡。
买爆米花时特意挑她喜欢的焦糖味,在她耳边低声讲解剧情,甚至细心地帮她擦掉嘴角的冰淇淋。
“那对同志真恩爱。”后排的观众小声议论。
“男的又帅又体贴,女的真有福气。”
祝语菡红着脸往傅闻笙怀里靠,两人都没有解释。
林挽情坐在一旁,像个透明人。
她望着大银幕,思绪却飘得很远。
三天后就能拿到离婚报告了,到时候她就能彻底离开这里,去找她真正爱的人。
"
林挽情点点头:“好。”
“她这几天要住我们家。”傅闻笙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你回去把客房收拾一下。”
“好。”
又是这个字。
结婚三年了,似乎无论他提什么要求,她都会说一个好,傅闻笙难得多看了她一眼,但林挽情已经提着木桶出去了,背影单薄却挺直。
回到家,林挽情先把衣服泡上,然后开始收拾客房。
她把床单被罩都换成新的,又点了熏香驱散霉味。窗台上的绿植浇了水,地板拖了三遍。
忙完这些,天已经擦黑。
想到傅闻笙说今晚要带祝语菡回来,林挽情又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灶台上炖着红烧排骨,是祝语菡爱吃的;锅里蒸着蟹粉狮子头,是傅闻笙特意嘱咐的;还有一道清炒时蔬,得少油少盐,因为祝语菡最近在控制体重。
林挽情机械地切着菜,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医院里那一幕。
傅闻笙低头要吻祝语菡的样子。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下颌线条锋利,鼻梁高挺,眼尾有一颗小小的痣。
和陆汀州一模一样。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挽情擦了擦手,走到客厅接起电话:“喂?”
“挽情!是我,老周!”电话那头传来激动的声音,“陆汀州没死!他还活着!”
林挽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话筒。
“现在就在南城军区医院!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醒了!你快过来!”
话筒从她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林挽情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陆汀州没死。
那边还在不停的说着话,她却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喂?挽情?你还在听吗?”
不知道过了许久,她才颤抖的捡起话筒,颤声道:“好,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马上赶过去!”
挂断电话后,迟来的狂喜才如潮水般涌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头望向墙上那幅结婚照。
照片里傅闻笙冷峻的侧脸,和记忆中的陆汀州几乎一模一样。
三年前,陆汀州在执行任务时牺牲,连遗体都没能找到。"
她马上就要走了。
傅闻笙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但最终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傅闻笙破天荒地主动送她。
刚到家门口,邮递员就递来一个信封。
林挽情拆开一看,是南城的火车票。
傅闻笙随意瞥了一眼,脸色微变:“你买车票做什么?”
“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林挽情平静地回答。
傅闻笙顿了顿,以为她是回娘家,语气缓和了些:“什么时候走?”
“下个星期。”
“我让人给你准备些东西带回去。”他淡淡道,“我就不去了,军务忙,没时间。”
从结婚到现在,他一次都没陪她回过娘家。
以前林挽情不在意,他不去反而更好,免得露馅。
如今要走了,更不会在意。
她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可就在她转身要进门时,脚下一崴,整个人向前栽去!
傅闻笙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回一拽。
“砰!”
林挽情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唇瓣擦过他的下巴,两人皆是一愣。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
祝语菡站在不远处,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们。
傅闻笙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林挽情,语气难得慌乱:“没做什么,她差点摔倒。我扶了她一下。”
说完,他拎起给祝语菡买的东西,快步走向她的房间,背影甚至有些狼狈。
林挽情揉了揉被拽疼的手腕,刚要回屋,祝语菡却猛地拦住她,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说不需要他爱你吗?现在又勾引他是什么意思?”
“装不下去了是吧?”她冷笑,“你那么爱他,终于忍不住要抢了,是不是?”
林挽情疲惫地叹了口气:“你想多了,刚刚只是意外。”
“意外?”祝语菡根本不信,眼神阴冷,“林挽情,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狠狠撞开林挽情的肩膀,怒气冲冲地走了。
晚上,林挽情照例做饭。"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理由呢?”
“感情破裂。”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有个白月光,一直忘不掉。”
工作人员露出同情的神色,立马递给她一张表格:“填好这个,十个工作日内审批通过就能离。”
“谢谢。”林挽情认真填完表格,交回去时整个人都轻松了。
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突然消失,她甚至想哼首歌。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长舒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可这份好心情在回到家门口时就烟消云散了。
还没进门,她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推开门,浓烟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
厨房里,傅闻笙正黑着脸站在灶台前,而祝语菡红着眼眶坐在沙发上,手上涂着药膏。
“你去哪了?”傅闻笙厉声质问,“出门连火都不关?导致语菡为了灭火烫伤了手!”
林挽情这才想起来,自己接到电话时太激动,忘了灶上还炖着汤。
她张了张嘴:“对不起,我有急事……”
“你能有什么急事?”傅闻笙冷笑,“比在家做饭还重要?”
在他眼里,她林挽情就是个爱他爱到失去自我的女人。
她应该每天守着这个家,等他回来,照顾他的白月光,做一个完美的军嫂。
以前她确实是这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挽情刚要开口说出陆汀州的事,又猛地刹住。
不能现在说,为免生事,得等离婚审批通过再说。
见她沉默,傅闻笙更生气了:“犯错就要受罚。去外面站着,站一夜。”
“闻笙……”祝语菡柔柔弱弱地开口,“今晚预报有雨,挽情站一夜会生病的……”
“她是军嫂,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行?”傅闻笙看都不看林挽情一眼,“要不是她粗心,你的手也不会受伤。”
林挽情听出来了,重点在后半句。
她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身去了院子。
秋雨来得很快。
先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大,打在脸上生疼。
林挽情站在雨里,透过窗户能看见屋内的情景。
傅闻笙正小心翼翼地给祝语菡涂药,眉头紧锁,像是捧着什么珍宝。
祝语菡说了句什么,他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让林挽情恍惚了一下。
很多年前,陆汀州也是这样揉她的头发。
那时他们还在军校,她因为考核不及格躲在操场哭,陆汀州找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哭了,”他笑着说,“我教你。”
后来他真的教了她整整三个月,直到她考了全系第一。
庆功宴上,他偷偷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小声说:“我的挽情真厉害。”
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林挽情看着屋内傅闻笙的侧脸,恍惚间又看到了陆汀州。
他们太像了,像到她有时候会分不清。
屋内,祝语菡突然推开傅闻笙:“闻笙,别这样……挽情看到会难过的,万一闹着和你离婚怎么办……”
傅闻笙扫了一眼窗外,语气淡漠:“结婚前我就告诉过她,我喜欢的人是你。她知道,也会自己消化。”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十足的把握,“至于离婚,全世界的人都离了,她也不会。”
林挽情听着这话,突然扯了扯嘴角。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雨越下越大,林挽情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却还是倔强地站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倒了下去。
昏迷前,她感觉到有人把她抱了起来,温暖的毛巾擦过她的脸,很轻,很温柔。
“汀州……”她下意识抓住那只手,喃喃道,“你回来了……”
那只手猛地僵住。
下一秒,傅闻笙冰冷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汀州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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