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名字就好……
廷文?
这两个字猝不及防撞入脑海,带着一种强烈的、陌生的亲密感。
她抬眼,对上赵廷文那双沉静如渊的眸子。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和让她“点喜欢的菜”一样,都是理所当然的指令。
这老干部……总是这样出其不意。
用最平静的语气,下达最具颠覆性的“指令”。
一丝微妙的、混合着惊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爬上心尖。
她甚至能感觉到耳根在微微发烫。包厢里的茶香,似乎也浓郁了几分。
“……”
方允张了张嘴,“廷文”二字在舌尖滚了滚,终因太过陌生和突然,没能立刻叫出口。
她只是微微抿唇,垂下眼帘,算是无声地应承了。
赵廷文似乎并不在意她此刻能否改口。
捕捉到她眼中的惊异与那抹微红的耳尖,便已达到了目的。
结账自然是李秘书早已安排妥当。两人起身离开包厢。
走到门口时,赵廷文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声音温沉:“让李秘书安排车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赵…… ”方允下意识开口,差点又习惯性地叫出那个称呼。
在最后一个字即将出口时硬生生刹住,略显生硬地改口,“…我自己开车来的。”
第一次尝试省略称呼,别扭得紧。
赵廷文仿佛没注意到她那短暂的卡顿,径直对不知何时已等候在走廊尽头的李秘书吩咐道:“送方律师去停车场。”
“好的。”李秘书应下,快步走到方允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方老师,这边请。”
方允望着赵廷文挺拔的背影没入小径深处,再看看身边恭敬等候的李秘书,深吸了一口带着竹叶清香的凉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她拢了拢外套,跟着李秘书走向停车场。
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那句低沉的“叫我名字就好”,和他最后那平静却深邃的目光,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
这老干部的“冷硬面具”之下,原来藏着这样直接而……有点不讲道理的破冰方式。
看来,要适应“廷文”这个称呼,还需要点时间。
……
方允全身心扑在“新丝路”项目上。
作为国际法律总顾问的核心成员,她每日步履匆匆,忙得脚不沾地。偶尔出席高规格协调会,她游刃有余间锋芒渐显。
只是,自竹语轩那夜之后,那道沉稳如山的身影,再未出现。
她知道他很忙,这样一个项目很难直接进入他的视野。
日子在密集的日程表里无声滑过。
再相见,已是红烛高照、礼乐将鸣时。
十一月初八,黄道吉日。
赵方两家的联姻,承袭一贯的低调风骨,却于无声处尽显底蕴。
婚礼地点选在赵夫人名下,一处深藏于闹市却隔绝尘嚣的私家园林会馆。
古木参天,曲径通幽,安保森严,只邀至亲挚友,皆是举足轻重之人。
园林内,张灯而不喧闹,结彩而显庄重。
处处红绸锦帐,高悬的宫灯映照着回廊亭榭,百年积淀的礼仪气度流淌在每一处精心布置的细节中,奢华内敛,沉静深远。
方允身着那身由“苏韵阁”顶级匠人耗费数月心血的正红龙凤褂。
头戴赤金点翠凤冠,珠帘垂落,衬得她妆容精致的脸庞愈发娇艳明媚。
赵廷文立于喜堂,一身玄色为底、金线精绣云纹瑞兽的传统吉服,剪裁极为合体,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气宇沉凝如山岳。
"
一道走廊光线泻入,赵廷文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
显然他刚洗完澡。手里没拿任何东西,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床上那个裹得只露出眼睛的“蚕蛹”身上。
四目相对时,方允拥着被子坐起来一点,满脸困惑:“你有事吗?”
话音刚落,脑子飞快转着:他是落下文件了?还是厨房灯没关?总不会是来问膝盖伤口的吧?刚才不是看过了吗?
赵廷文没答话,径直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脚步不停,走向大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的动作行云流水,理所当然。
柔软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侧身坐着,目光沉沉锁住方允瞪圆的眼睛,缓缓开口:
“经过这十天,”他顿了顿,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理所当然,“我以为,你该习惯了。”
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和他……睡在一起?
方允心口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软声道:“你的意思是……今晚睡这儿?”
赵廷文眉梢轻抬,语气平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不然?这是主卧,我们是夫妻。而且,过去十天,你睡得不错,每晚都能听见你的呼噜声。”
方允一噎。
反应过来,她猛地坐直,声音拔高:“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打呼噜!睡相差点我认,但……你这是凭空污蔑!”
看她像只炸毛的猫,赵廷文眼底掠过笑意,幽幽补充:“个人打不打呼噜,枕边人最有发言权。”
他故意停顿,身体忽然向她倾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还有,你说的梦话……也挺精彩的……”
方允瞬间石化。
不会吧,她睡相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
仔细回想三亚那几晚,除了偶尔那个“大狼狗”的怪梦……她好像……确实睡得死沉。
看她一副噎住的表情,赵廷文“好心”安慰:“不必懊恼,人无完人。放心,我包容度很高。”
他说这话时的目光太沉静,太笃定。
那眼神仿佛在说:同床共枕本就是夫妻间最天经地义的事情。之前的“分房”提议,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意外。
而他,现在只是在拨乱反正。
方允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逻辑严密、能立刻将他“请”出主卧的论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