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病床上的傅闻笙突然动了动。
林挽情连忙放下毛巾,却见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语菡呢?”
她熬了几天没合眼,眼下泛着青黑,闻言平静道:“她已经醒了,在隔壁病房。”
傅闻笙眉头一皱:“我不是让你守着她吗?你怎么来我这里了?”
林挽情:“……”
傅闻笙见她沉默,语气更冷:“她怕血,身子又弱,你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还有什么用?”
他说着,猛地推开林挽情,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林挽情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跄几步,额头重重磕在桌角上!
“砰!”
尖锐的疼痛瞬间袭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缓缓流下。
傅闻笙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甚至没发现她受伤。
林挽情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抬手擦了擦血,沉默地走向护士站。
眼看离婚审批马上要下来,处理好伤口后,林挽情回家便开始收拾行李。
衣柜最深处有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这些年送傅闻笙的礼物。
去年生日的手表,表盘蒙了层灰;
前年纪念日的钢笔,连墨囊都没拆;
结婚第一年偷偷织的毛衣,标签都没剪……
此刻,她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第五章
收拾了两天,晚上,电话响了。
傅闻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来医院一趟,收拾我的东西,我要出院了。”
林挽情嗯了一声,拿起外套出门。
医院停车场,她刚把行李放进吉普车后备箱,警卫员就急匆匆跑来:
“团长!祝同志被她父亲安排的相亲对象缠上了!”
傅闻笙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林挽情被惯性甩得撞在座椅上,忍不住提醒:“开慢点……”"
电影院的银幕上正放着爱情片的高潮部分,观众们都沉浸在剧情中。突然,一声尖锐的警报划破黑暗。
“着火了!快跑!”
浓烟从放映室窜出,火舌迅速蔓延,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傅闻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一把拽住祝语菡的手腕:“走!”
他没有回头看林挽情。
林挽情坐在后排,被人群推搡着挤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台阶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等她挣扎着爬起来时,影院里已经乱成一片,她踉跄着往外跑,却在摸到空荡荡的脖颈时猛地僵住。
项链不见了!
那是陆汀州送给她的,里面还藏着他的照片!
“我的项链!”林挽情脸色煞白,转身就要往回冲。
“同志,里面太危险了!”搜救员一把拦住她。
“不行!我的东西掉了,那是我爱人送我的礼物!”林挽情声音发抖,“我必须去拿回来!”
远处的傅闻笙听到动静,回头看见林挽情拼命想往回冲的样子,眉头一皱,大步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腕:“身外之物哪有命重要?等火灭了再找!实在不行,我以后给你买一条一样的!”
林挽情根本没空解释,用力甩开他的手,趁他不备直接冲进了火场!
“林挽情!”傅闻笙脸色骤变,立刻追了进去。
火势凶猛,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傅闻笙在废墟中搜寻,终于在一排翻倒的座椅旁发现了林挽情。
她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一条银链子,脸上全是灰,却笑得如释重负。
“砰!”
一根燃烧的木梁突然砸下,重重砸在她背上!
“林挽情!”
傅闻笙冲过去时,只来得及接住她软倒的身体。
手术室外,医生将那条沾了血的项链递给傅闻笙。
“病人一直攥着这个,我们好不容易才取下来。”医生叹了口气,“里面好像是您的照片,所以才交给您。”
傅闻笙一怔,打开项链的暗扣。
里面嵌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他”搂着林挽情,两人站在军校的樱花树下,笑得灿烂。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傅闻笙盯着照片,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曾和她有过这样的合影。
可照片上的男人,眉眼、轮廓,甚至连眼尾那颗泪痣都和他一模一样。
他攥紧项链,胸口莫名发闷。
她竟如此爱他,为了这样一张合照,连命都不要了?
林挽情醒来时,第一反应就是摸向自己的脖子。
空的!
她猛地坐起身,牵动背后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项链呢?”她声音沙哑,眼眶发红,“我的项链呢?”
傅闻笙坐在床边,冷着脸将项链递给她。
林挽情如获至宝,紧紧将项链捂在心口,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就为了一张合照,你连命都不要了?”傅闻笙声音沙哑,“它就这么重要?”
林挽情心头一紧。
她没想到傅闻笙会看到照片,但看他神情,似乎把陆汀州认成了他自己。
“很重要,”她轻声说,“是我的命。”
在陆汀州“死”的那些年,她全靠这张照片撑过来的。
傅闻笙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心中震撼不已。
这些年她为他付出的一切,他桩桩件件都看在眼里。
可是,他永远只爱语菡,没有办法爱上她人。
哪怕,她是他的妻子。
他也不会回应她的感情。
最终,他缓缓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
那眼神让傅闻笙心头莫名一颤,但他很快别过脸去,专心检查祝语菡的烫伤。
“闻笙哥,我没事的……”祝语菡红着眼眶,声音软软的,“你别太为难挽情……”
傅闻笙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挽情被拖到后院的行刑处。粗糙的麻绳捆住她的手腕,将她固定在木桩上。
第一鞭抽下来时,她咬破了嘴唇。
“啪!”
皮鞭撕裂空气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林挽情后背的衣衫很快被抽裂,露出血痕累累的皮肤,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五鞭、十鞭、十五鞭……每一鞭都像火烧一样疼。
林挽情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始终没有求饶,只是默默数着鞭数。
二十鞭打完,她整个人已经瘫软如泥。
警卫员解开绳子时,她直接跪在了地上。
“还能走吗?”警卫员皱眉问道。
林挽情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她的后背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脊背往下流,染红了裤腰。但她只是平静地说:“能。”
她被带到劳改所,扔进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桌上摆着纸笔,墙角有一张硬板床。
“写完检讨才能出去。”警卫员丢下这句话就锁门离开了。
林挽情颤抖着手拿起笔,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僵硬得握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不应该伤害祝语菡同志……”
写了几行,她突然把纸揉成一团。
太可笑了,她为什么要为没做过的事忏悔?
“啪!”
管教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纸团,冷笑一声:“不认错是吧?那就继续关着!”
三天三夜,林挽情被关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小屋里。
她写了一张又一张的检讨,却总被驳回。
最后她麻木了,机械地写着违心的话,只为了能早点出去。
第四天清晨,当劳改所的大门终于打开时,林挽情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得像鬼。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每走一步都牵动后背的伤口,疼得她直冒冷汗。
“挽情,你回来啦?”祝语菡站在门口,笑容甜美,“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林挽情没有理她,径直往屋里走。
“别这么冷淡嘛。”祝语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正好按在伤口上,“看在你受罚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啦,我买了几张电影票,我们一起去看吧。”
林挽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甩开她的手。
“林挽情。”傅闻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菡大度求和,你还摆架子?”
林挽情转过身,看见傅闻笙冷着脸站在楼梯口。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我去。”她轻声说。
电影院里,傅闻笙全程都在照顾祝语菡。
买爆米花时特意挑她喜欢的焦糖味,在她耳边低声讲解剧情,甚至细心地帮她擦掉嘴角的冰淇淋。
“那对同志真恩爱。”后排的观众小声议论。
“男的又帅又体贴,女的真有福气。”
祝语菡红着脸往傅闻笙怀里靠,两人都没有解释。
林挽情坐在一旁,像个透明人。
她望着大银幕,思绪却飘得很远。
三天后就能拿到离婚报告了,到时候她就能彻底离开这里,去找她真正爱的人。
"
屋内,祝语菡突然推开傅闻笙:“闻笙,别这样……挽情看到会难过的,万一闹着和你离婚怎么办……”
傅闻笙扫了一眼窗外,语气淡漠:“结婚前我就告诉过她,我喜欢的人是你。她知道,也会自己消化。”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十足的把握,“至于离婚,全世界的人都离了,她也不会。”
林挽情听着这话,突然扯了扯嘴角。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雨越下越大,林挽情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却还是倔强地站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倒了下去。
昏迷前,她感觉到有人把她抱了起来,温暖的毛巾擦过她的脸,很轻,很温柔。
“汀州……”她下意识抓住那只手,喃喃道,“你回来了……”
那只手猛地僵住。
下一秒,傅闻笙冰冷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汀州是谁?”
第三章
林挽情猛地睁开眼睛,对上傅闻笙探究的目光。
她心跳漏了一拍,强自镇定道:“我刚刚在说梦话?”
傅闻笙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微蹙。
他并不认识那个汀州的人,便下意识认定她只是梦话里随口乱说的名字。
他没再多想,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退烧后,才淡淡道:“醒了就起来换衣服。”
“今天语菡在文工团有演出,她给了你票,说是答谢你之前给她煲汤。”
林挽情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绪。
她不想在离婚审批下来前节外生枝,于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起身去换衣服。
车子行驶在前往文工团的路上,傅闻笙突然踩下刹车,停在一家花店门口。
“等我一下。”
他推门下车,径直走向花店。
林挽情透过车窗,看见他站在花架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花瓣,最终选了一束蝴蝶兰。
是祝语菡最喜欢的花。
他甚至特意挑了浅紫色的包装纸,因为祝语菡说过,紫色是浪漫的颜色。
林挽情静静地看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