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娇妻身软腰细,商界大佬拿命宠许思闫峥
  • 八零娇妻身软腰细,商界大佬拿命宠许思闫峥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黑鸦几里
  • 更新:2025-08-06 19:37:00
  • 最新章节: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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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刚睡了一小会,确实是被许向阳回来的动静吵醒的。

许向阳嘴巴张了张,又回头看看他妈,“......”

徐桂芳气恼儿子嘴快,怕他说的话伤了女儿的心,想上前解释。

许思倒比她先一步开口,“二哥?小木?”

刚睡醒的声音软绵绵、娇滴滴的,听得许向阳没来由的耳朵一痒。

没有生气也没有吵闹。

许向阳狐疑看她,难道她刚没听到自己说的话。

徐桂芳赶紧上前,“睡醒了?我就说你二哥声音太大了,这破锣嗓子这么多年了还没改掉。”

许思听着阿妈数落许向阳,抿唇笑了起来,“没有,我休息够了。”

“小木,叫阿姐。”

站在许向阳身后的小男孩探出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许思又看看阿妈,才小声叫了个‘阿姐’。

“诶,小木是吧,”许思温柔笑笑,弟弟还挺可爱的,看起来比谢瑞乖多了!

小木点点头,脸蛋红扑扑的。

许思看向地上的东西,“二哥你的行李,要我帮你拿一点吗?”

“不要,我先回屋。”

许向阳拎着东西出了灶披间,跟有火烧屁股似的。

冲回家一口气上了二楼,他站在楼梯口,还能听到天井外传来温温柔柔的声音。

“阿妈,你在做饭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你坐这休息别进来,很快就开饭。”

“好。”

许向阳赶紧甩甩脑袋,低头看到小木也跟上来了,兄弟俩大眼瞪小眼。

“......”

小木扒拉着他衣角,“二哥。”

许向阳闷闷应了声,“嗯,你怎么也上来了。”

“我怕......”

小木对二哥还有些印象,但这些天知道妈妈一直去找这个阿姐,她都不肯回来,不喜欢他们家,肯定也不喜欢小木。

想到这里,小豆丁垂头丧气起来。

许向阳拉着弟弟进了屋子,“怕什么,她又不会吃了你。”

......

许思手伤着帮不上忙,干脆到天井里闲看。

天井的屋檐下放着个小椅子,她就坐在那。

徐桂芳在灶披间忙活,抬眼就能看到闺女,“囡囡,阿妈烧个红烧苏落(茄子)好不?”

“好呀,我不挑食的。”

许思眉眼弯弯看看她,目光又落在院里的小坛子上,墙边放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破咸菜坛,还有钉起来的木箱,装了泥土种上几颗青菜和辣椒,还有小葱。

这里不比农村,没地方种东西,再小的地方都要利用起来。

前头弄堂进来,许思就看到不少人家种有蔬菜,有的连家里的窗户上都要栽一盆葱啊蒜啊,一点不舍得浪费。

许思蹲在咸菜坛旁边,看辣椒长得不错,也不知道哪户人家种的。

刚刚许向阳的话她都听见了。

其实没说错,原主确实是不愿意回来,但许思知道,她不是舍不得谢家的富贵,而是没能接受从小呵护她长大的谢家夫妻不是爹妈。

没出过温室的小姑娘,哪能想到去一个陌生的家里生活,认从未见过的人当家人是如何的。

她没做错什么,只能说造化弄人。

哦不对。

这是一本书,那就是作者弄人!!

左右现在她已经到这里了,走一步算一步,至少许思还蛮喜欢许家的,虽然破一点旧一点,但很安宁。

那个哥哥虽然说话不好听,但直言直语不是藏着心思的人,还有个可爱的弟弟和疼她的阿妈。

还有一件让许思高兴的事,这个身体很好很年轻。

上辈子许思学了多年舞蹈,却在一次训练的时候摔下舞台伤了腰,后来只能转学设计。

刚刚在阁楼里,她回忆起原主也是从小到大学跳舞,小时候谢家人给她请了老师,上学后就去少年宫,得天独厚的天赋让她在舞蹈方面颇受赞许。

原主的工作就是在沪市一个小有名气的舞蹈团。

二楼里。

许向阳站在窗边,看着下面傻笑的妹妹。

“......对着辣椒有什么好笑。”

趴在旁边的小木也眼巴巴看着阿姐,“二哥,阿姐比小虎那阿姐还好看。”

许向阳:“......”

刚刚不是还怕吗,小叛徒!!

他又看了两分钟,转身坐到小书桌前。

这些年,许向阳自认成熟能独当一面,也只有刚刚回来在母亲面前孩子气了些。

背包行李放在地上,许向阳从里边拿出东西,大枣、干果,最要紧的是塞得紧紧的一包棉花,棉花从边疆带回来,跟百货买来的不一样,又暖又蓬松,做冬衣被子都是极好的。

他很庆幸回来前把手里非全国的票都跟人换成棉花票弄了这些,硬生生背了一路。

正好,入冬了给阿妈和妹妹做一件棉衣。

想到这,许向阳又给了自己一下,“不行,她好我再给她,要跟谢心悦那白眼狼一样谁管她。”

*

许思到象牙巷这一天,还发生了另一件引人注目的事。

象牙巷最里头那栋小屋子,来了人。

红木的家具、柜子、桌子穿过巷子里往里边抬,全是时下沪市最好的款式,那栋屋子在象牙巷也是出了名,平常辰光没人住,上下三层交关(特别)洋气,定时有人打扫,小资做派。

听说是早些年在港市发家的富商,后来这么那么,在那住了一段辰光避祸。

再后来事过去了,主人家回了市区里屋子就空了下来,但人家没卖没租,就空着。

现在崭新的家具件件往里搬,谁能忍住不好奇。

特别是搬东西的一群人,还个个腰杆板正,穿着笔挺的军装。

只是一直到搬完东西也没瞧着是什么人住进去。

估摸着从尽头的小门上楼的。

身姿婀娜的女人们凑在一起,眉眼含笑忍不住猜测,“诶,你说前头来了个假凤凰,这是来个真金主啊。”

“可不是嘛,红木的家具诶不老少钱了,我瞧着还有几件黄檀木的,排场真横哩。”

“连这些小军爷都蛮俊得哩。”

“这可不兴馋啊,腰杆上别着家伙事。”

沪市前些年就开始禁抢,这群人腰边却鼓鼓囊囊,身份不简单。

那里头住着的那位,就更让人抓心挠肝了。

......

《八零娇妻身软腰细,商界大佬拿命宠许思闫峥》精彩片段




许思刚睡了一小会,确实是被许向阳回来的动静吵醒的。

许向阳嘴巴张了张,又回头看看他妈,“......”

徐桂芳气恼儿子嘴快,怕他说的话伤了女儿的心,想上前解释。

许思倒比她先一步开口,“二哥?小木?”

刚睡醒的声音软绵绵、娇滴滴的,听得许向阳没来由的耳朵一痒。

没有生气也没有吵闹。

许向阳狐疑看她,难道她刚没听到自己说的话。

徐桂芳赶紧上前,“睡醒了?我就说你二哥声音太大了,这破锣嗓子这么多年了还没改掉。”

许思听着阿妈数落许向阳,抿唇笑了起来,“没有,我休息够了。”

“小木,叫阿姐。”

站在许向阳身后的小男孩探出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许思又看看阿妈,才小声叫了个‘阿姐’。

“诶,小木是吧,”许思温柔笑笑,弟弟还挺可爱的,看起来比谢瑞乖多了!

小木点点头,脸蛋红扑扑的。

许思看向地上的东西,“二哥你的行李,要我帮你拿一点吗?”

“不要,我先回屋。”

许向阳拎着东西出了灶披间,跟有火烧屁股似的。

冲回家一口气上了二楼,他站在楼梯口,还能听到天井外传来温温柔柔的声音。

“阿妈,你在做饭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你坐这休息别进来,很快就开饭。”

“好。”

许向阳赶紧甩甩脑袋,低头看到小木也跟上来了,兄弟俩大眼瞪小眼。

“......”

小木扒拉着他衣角,“二哥。”

许向阳闷闷应了声,“嗯,你怎么也上来了。”

“我怕......”

小木对二哥还有些印象,但这些天知道妈妈一直去找这个阿姐,她都不肯回来,不喜欢他们家,肯定也不喜欢小木。

想到这里,小豆丁垂头丧气起来。

许向阳拉着弟弟进了屋子,“怕什么,她又不会吃了你。”

......

许思手伤着帮不上忙,干脆到天井里闲看。

天井的屋檐下放着个小椅子,她就坐在那。

徐桂芳在灶披间忙活,抬眼就能看到闺女,“囡囡,阿妈烧个红烧苏落(茄子)好不?”

“好呀,我不挑食的。”

许思眉眼弯弯看看她,目光又落在院里的小坛子上,墙边放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破咸菜坛,还有钉起来的木箱,装了泥土种上几颗青菜和辣椒,还有小葱。

这里不比农村,没地方种东西,再小的地方都要利用起来。

前头弄堂进来,许思就看到不少人家种有蔬菜,有的连家里的窗户上都要栽一盆葱啊蒜啊,一点不舍得浪费。

许思蹲在咸菜坛旁边,看辣椒长得不错,也不知道哪户人家种的。

刚刚许向阳的话她都听见了。

其实没说错,原主确实是不愿意回来,但许思知道,她不是舍不得谢家的富贵,而是没能接受从小呵护她长大的谢家夫妻不是爹妈。

没出过温室的小姑娘,哪能想到去一个陌生的家里生活,认从未见过的人当家人是如何的。

她没做错什么,只能说造化弄人。

哦不对。

这是一本书,那就是作者弄人!!

左右现在她已经到这里了,走一步算一步,至少许思还蛮喜欢许家的,虽然破一点旧一点,但很安宁。

那个哥哥虽然说话不好听,但直言直语不是藏着心思的人,还有个可爱的弟弟和疼她的阿妈。

还有一件让许思高兴的事,这个身体很好很年轻。

上辈子许思学了多年舞蹈,却在一次训练的时候摔下舞台伤了腰,后来只能转学设计。

刚刚在阁楼里,她回忆起原主也是从小到大学跳舞,小时候谢家人给她请了老师,上学后就去少年宫,得天独厚的天赋让她在舞蹈方面颇受赞许。

原主的工作就是在沪市一个小有名气的舞蹈团。

二楼里。

许向阳站在窗边,看着下面傻笑的妹妹。

“......对着辣椒有什么好笑。”

趴在旁边的小木也眼巴巴看着阿姐,“二哥,阿姐比小虎那阿姐还好看。”

许向阳:“......”

刚刚不是还怕吗,小叛徒!!

他又看了两分钟,转身坐到小书桌前。

这些年,许向阳自认成熟能独当一面,也只有刚刚回来在母亲面前孩子气了些。

背包行李放在地上,许向阳从里边拿出东西,大枣、干果,最要紧的是塞得紧紧的一包棉花,棉花从边疆带回来,跟百货买来的不一样,又暖又蓬松,做冬衣被子都是极好的。

他很庆幸回来前把手里非全国的票都跟人换成棉花票弄了这些,硬生生背了一路。

正好,入冬了给阿妈和妹妹做一件棉衣。

想到这,许向阳又给了自己一下,“不行,她好我再给她,要跟谢心悦那白眼狼一样谁管她。”

*

许思到象牙巷这一天,还发生了另一件引人注目的事。

象牙巷最里头那栋小屋子,来了人。

红木的家具、柜子、桌子穿过巷子里往里边抬,全是时下沪市最好的款式,那栋屋子在象牙巷也是出了名,平常辰光没人住,上下三层交关(特别)洋气,定时有人打扫,小资做派。

听说是早些年在港市发家的富商,后来这么那么,在那住了一段辰光避祸。

再后来事过去了,主人家回了市区里屋子就空了下来,但人家没卖没租,就空着。

现在崭新的家具件件往里搬,谁能忍住不好奇。

特别是搬东西的一群人,还个个腰杆板正,穿着笔挺的军装。

只是一直到搬完东西也没瞧着是什么人住进去。

估摸着从尽头的小门上楼的。

身姿婀娜的女人们凑在一起,眉眼含笑忍不住猜测,“诶,你说前头来了个假凤凰,这是来个真金主啊。”

“可不是嘛,红木的家具诶不老少钱了,我瞧着还有几件黄檀木的,排场真横哩。”

“连这些小军爷都蛮俊得哩。”

“这可不兴馋啊,腰杆上别着家伙事。”

沪市前些年就开始禁抢,这群人腰边却鼓鼓囊囊,身份不简单。

那里头住着的那位,就更让人抓心挠肝了。

......



此时的谢家。

二楼卧室里,谢心悦正指挥钟姨往外搬东西,“窗帘也换了吧,我不喜欢粉色,还有床单被套扔了。”

钟姨看看那崭新的窗帘,前些日子才订的,“这窗帘才换上半个月......”

一旁的谢母眉头稍稍拧起,虽然谢家有钞票但说扔就扔不是什么好习惯。

见这情况,谢心悦心里划过一丝不满,目光凉凉看了眼钟姨,这个保姆太过多嘴,之前就对许思献殷勤,她不会让谢家任何人对许思留有念想,就算是保姆也不行。

谢心悦垂下眼帘, 眼眶微红又咬了咬唇,“妈妈,那就不换吧,我用思思剩下的也行......反正比起以前在许家已经好很多了......”

看着女儿可怜懂事的模样,谢母心里不是滋味对着钟姨说,“悦悦让你扔你就扔了,这卧室里的东西都随她处理。”

“是......太太。”

后面的事,钟姨也不多嘴了,只是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把一些新的谢思喜欢的东西收了起来,“太太,这些反正都要扔掉,我改天给思思送去吧。”

怕谢母不同意,她又加了句,“先生不是说关系还得维持着......”

反正都是不要的东西,谢母也随便她,“你不嫌难跑就送去。”

等到碍眼的东西都搬走,谢心悦心里舒畅。

她就该过谢家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想起这些年在许家的憋屈,还有去边疆的辛苦,谢心悦对许思恨得牙痒痒。

小偷,偷走别人的好日子。

“对了悦悦,你爸的意思是让你继续读书参加高考,”谢母转达了丈夫的意思,家里又不需要谢心悦去赚钱,这年头大学生都是宝,读书是好出路。

谢心悦却另有打算。

她想接近彭州华就要去许思在的歌舞团,那是彭家出钱的歌舞团,不就会在锦绣大戏院演出,梦里许思就是在几场演出之后声名鹊起。

彭州华父亲彭毅是生意人,但他大哥彭正俞是泽安区外交宣传部的副处长,这个歌舞团除了平常的演出外,后来还是彭家跟外商合作的桥梁,代表宣传部接待外商。

而跟彭州华结婚后,许思就成了歌舞团的团长,风光无限。

她既然要抢夺许思后半段好日子,就一定要进歌舞团。

为此,从做梦起的这一年,她在边疆花光所有钞票找了个老师学跳舞。

“妈妈,我很喜欢跳舞......跳舞一直是我的梦想,但许家不愿意花钱给我学,才学了两年就没继续了......”

谢心悦眼里含上泪水,抱住谢母的手,“我听说泽安区有不错的歌舞团,算是半个铁饭碗将来还能代表政府演出接待外商,爸爸不是也有生意吗。”

“这不仅是我的梦想,我也想为爸爸分担......”

谢家跟彭家交好,就是想占用彭家的资源,不然也不会把许思安排进去。

谢母十分满意女儿的贴心懂事,“那我跟你爸商量一下,知道你这么有心,你爸一定高兴。”

“谢谢妈妈,思思也在歌舞团对吗,我会跟她做好朋友的,以后爸爸就等于有两个女儿。”

看到女儿这么明事理谢母放心许多,丈夫跟她说过许思虽然不是亲生的,但那模样标志得很,谢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当然不能白白就浪费了,悦悦能跟她交好是最好。

“乖,你爸爸不是喜欢许思,只是生意上还有些牵扯不用放在心上。”

谢心悦笑了起来,“好的妈妈。”

想到能见到彭州华,又能欣赏许思现在的穷酸样,谢心悦就迫不及待想去歌舞团。

......

晚饭时候。

徐桂芳又问许向阳读书的事。

许向阳说,“我不准备读了。”

“啊?高考恢复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向阳啊,你别操心家里,考大学是好前途,”徐桂芳急了,苦口婆心劝儿子。

家里欠着钱没还完,徐桂芳知道许向阳懂事,但钱可以还慢点,有个好的前途才是大事。

“诶哟,囡囡快劝劝你二哥,这......”

许思倒不这么想,书里许向阳将来的成就并不小,这样的人不会是一个头脑发热莽撞的人。

“阿妈,你先听听二哥怎么说吧。”

她淡定的语气稍稍安抚住着急的徐桂芳。

许向阳在妹妹眼神中感受到信任,这种感觉让他非常受用

也更坚定了心中的打算。

......



“囡囡,恰饭了。”

“来了,”许思从天井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辣椒,一红一绿,她脸颊微热不好意思道,“阿妈,我只是想碰碰就摘下来了。”

手有自己的想法......

徐桂芳爽朗一笑,把苏落端到桌上拿走辣椒,“没事,辣椒是我们家种的,晚上正好给你烧辣椒炒蛋。”

“好呀,”许思进厨房汰了手。

徐桂芳又提醒她别碰到伤口,“小葱不兴摘啊,对面二楼周婶家的。”

许思好笑说,“晓得啦。”

菜上桌,两碟小酱菜,红烧落苏、炒青菜、蒸鸡蛋、还有一条红烧鱼。

“这鱼我今朝(今天)早早买了才去上班,思思要想吃肉休息日妈让你大哥哥从厂里买点送来。”

大哥许多成在肉联厂,能买到好肉。

不然普通人家想买点肉,得四五点起来到附近的小菜场排队抢,跟打仗一样轧进轧出,每天供应有限,先到的人能买到好一点的部位,去迟就只能搭着差劲的碎肉买,不划算。

而那些油水多的,大部分到不了农贸市场里,这年头,有肥肉有油膘的才算是好肉。

“阿妈,我就喜欢吃鱼。”

“好,鱼不愁买。”

徐桂芳看着闺女,怎么看怎么喜欢,她说什么都恨不得捧到面前来,更何况是鱼呢。

沪市是港口城市,还有黄浦江,许思知道买鱼肯定比买肉方便便宜,而且她真得喜欢吃鱼。

饭菜上桌,许向阳终于下来了。

后面跟着小木,怯生生看了许思一眼然后跑去灶披间端来自己的小饭碗。

四人坐下吃饭,灶披间那边吴嬢嬢她们也忙活起来了。

许向阳闷头不响余光却瞥着许思,瞧她文文静静不作妖不闹腾也不嫌弃家里的菜。

倒是满意了些。

父亲生病那辰光,小木刚三岁多,家中米缸见底,喝稀粥吃咸菜。

许向阳还去小菜场捡过烂菜叶。

外头种的一点蔬菜全进了谢心悦的嘴,每天还得给她煮个鸡蛋,就算这样她仍旧天天摔筷子要吃肉,要吃鱼。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许向阳听到‘妹妹’两个字,头都大了。

这边吃着饭,巷子里闹哄哄的声音传来。

许向阳正对着外边,看见搬家具的人皱了皱眉,“这么大的排场住象牙巷?”

“咋还穿着军装的,看着蛮唬人,”徐桂芳也接了句。

许思回头看看,清一水的红木家具,几处边角包着铜片,比谢家用的都讲究。

徐桂芳给闺女夹了块鱼肚,“这巷子里天天都有热闹看,那吴嬢嬢是包打听,讲起来扎劲得不得了,等会儿就来给你讲故事哩。”

“谢谢阿妈,给小木多吃点,”许思看着对面的弟弟,大眼睛圆溜溜的,虎头虎脑得很可爱。

小木包着一口饭又看看阿姐,害羞说,“我不吃鱼。”

徐桂芳笑说:“呵呵,年头有一次吃鱼卡了鱼刺,喝了半罐子醋又塞了几口饭团才下去,现在一口鱼都不敢吃了。”

七岁知道丢脸了,小木皱起眉头,“不,不告诉阿姐。”

许思笑笑给他挖了一调羹鸡蛋,“好好好,阿姐一句都没听到,那小木吃鸡蛋,吃了长高高。”

“哦......”小木有点喜欢这个阿姐了,埋头扒拉起碗里的蒸蛋。

许思又说,“不过啊下次再被卡了,得去医院弄出来......”

小木:......

阿姐还说没听到!

旁边的许向阳听妹妹一口一个阿妈,一个小木,回忆了下她刚刚叫二哥的嗓音......有点好听。

“咳,我刚收拾行李发现带了包棉花回来,等会儿你们拿去看看能做点什么,省的放我屋里占地方,”许向阳说着,面上假装不在意。

徐桂芳最喜欢拆老二台,又存了心思让兄妹俩亲近点,“哟,懂事了还晓得给妹妹带点东西。”

“不是,我是给家里......”

许思甜甜道,“谢谢二哥~”

“咳——咳咳咳,”一口饭呛在嗓子眼里,许向阳咳得面红耳赤。

再看妹妹笑盈盈的模样突然心就软了,哪里还记得前头怎么打算的。

这么漂亮又懂事的妹妹诶......

他的!!

想到这,许向阳心里忍不住得意起来。

“客气什么,你跟妈做两件冬衣,或是做条小被都成,哥费了老鼻子劲弄来的,我给你说啊,我还带了大红枣和果干,等会儿拿给你跟小木吃。”

许思抿着唇点头,“谢谢二哥。”

“别谢来谢去,都是一家人。”

徐桂芳看着儿子这劲头,囡囡叫声二哥魂就飘走了,多余帮他说话。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饭。

“囡囡,你这纱布咋蹭掉了,得再包扎一下,”徐桂芳眼睛都在闺女身上,她那左手一直放在桌下,刚抬上来就看见了。

许思低头一看是松了,八成刚刚睡觉的时候没注意。

她只看了一眼就抬起头,还好是原主力气小又是用瓷片割的,没有真得伤到动脉。

许思不敢看,前头在医院的时候她全程闭眼,包扎好之后也是尽量忽视,徐桂芳一说她小脸就白了,“阿妈,缝针了有点吓人......”

“怎么会弄伤的,”许向阳这才看到妹妹的手腕,心都揪起来。

“别问了,上楼把药拿下来,”徐桂芳不想闺女再想起害怕的事,打断了老二的话。

“我去拿,”许向阳筷子一放,往楼上跑去。

许向阳身高腿长没两下就取了药下来。

“我来,我会包扎,”边疆什么都缺又天天干活免不了受伤,许向阳脑子灵光,第一年就把简单处理伤口啊、包扎啊都学会了。

“你行吗,别把妹妹弄疼了。”

徐桂芳急得头上都冒汗了,前头只以为闺女是划了个小口,这会儿一看那伤口她要昏过去,哪能嘎严重。

小木溜下凳子,也担心看着阿姐。

“我会处理,别怕,”话是这么说,可妹妹不比边疆的糙汉。

许向阳小心把要用的药和纱布准备好,“妈你拿把剪刀剪纱布。”

“我去拿,”小木哒哒哒跑去拿剪刀。

许思白着小脸,纤细的手放在桌上闭上眼睛咬牙说,“二哥,你弄吧我不怕。”

看都不敢看还说不怕,许向阳吹了吹,稍稍消毒伤口四周。

酒精有些渗入,钻心得疼,许思皱眉身子发抖。

“马上就好,”许向阳加快动作,小心敷上药粉,“以后可不敢这么不小心了,真是......”

这话严肃且认真,是当哥哥的派头。

他心中有数,伤口的位置和方向应该是自己划拉的,只是许向阳没说什么,妹妹已经回来,以后大家好好过日子就成。

许思鼻尖冒出一点细汗,倒不好意思跟在医院里一样哭喊,眼睛红通通的。

见状徐桂芳揽着女儿靠在怀中,“不看不看,你二哥马上就弄好了。”

许向阳用了最轻的力道帮她纱布包上。

“这两天先包着不能动不能碰水,等愈合好了可以打开晾晾,”他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有些心疼,“以后可能要留疤了。”

“没事的......”

“乖乖坐着,哥给你拿糖吃。”

哄小孩的语气说得许思眼泪花都没了,“二哥,我十八了不是小孩。”

许向阳揉了下她脑袋,“我还二十一呢,小丫头。”

下午陪徐桂芳说了会儿话,许思又睡了一觉。

这俩月闹腾的,原主的身子还很虚弱。

......

另一边,象牙巷尽头的房子里。

红木家具整整齐齐摆在该在的位置,床上的被子叠成豆腐块,四角方正。

年轻小兵站在屋里,腰杆笔直微低着头说话。

“闫哥,您的报告被政委压着,说是暂时不给批。”



谢家只让徐桂芳来接人,没人跟她说谢心悦回来了。

事实上,许家跟谢心悦已经断联大半年,寄去边疆的信从没收到回信。

要不是二儿子许向阳也是分配到附近,能传回来消息,许家都要急死。

谢心悦瑟缩一下,“妈......你别骂我。”

“我,我骂你做什么,你这孩子哪能不回信呢,你知道妈......家里有多担心你吗?”

几人的身份一下很难转转变,即使谢心悦不是亲生的,但养了这么多年,关心她已经成了徐桂芳的习惯。

可谢心悦却往谢母身后躲,“对,对不起,你不要再送我去边疆了,那里好苦,我每天天没亮就下地干活,睡不好,吃不饱。”

说着,泪珠又滚了下来。

谢心悦不是在纺织厂里吗,徐桂芳心里冒出一点疑问却被谢母打断。

“徐桂芳注意你的态度,心悦是我的女儿,烦请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责怪她。”

想到自己的亲女儿在鸟不生蛋的地方受苦,而这个女人的却在他们谢家好吃好喝,谢母顿时心里不痛快,说出的话一点不客气。

徐桂芳看看谢母,又看看跟她贴在一起的谢心悦。

心一点一点冷下去。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责怪,只是出于担心问了一句。

想起二儿子信里说的那些,徐桂芳也沉默了。

罢了,看得出来谢心悦并不希望自己干涉太多。

徐桂芳除了心酸也没别的心思,目光转向楼梯的方向。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许思提着布袋子下来了。

已经是秋天,她穿了件长裤,半高领的棉毛衫,外面是一件针织小开衫,整个人苗条纤瘦,苍白的小脸衬得那双杏睛越发清澈如同秋日的一汪湖水。

谢心悦心里升起妒忌,又想到她马上要去那破破烂烂的许家才稍稍舒坦。

许思走下楼梯,“妈,我们走吧。”

“等等,”谢心悦叫住人,目光落在许思的布包上,“东西都带了吗,没落下什么吧?”

话是这么问,但意思显然不是担心她。

许思淡淡笑了起来,清丽的双眼盯着谢心悦,没响。

一旁的谢瑞眼睛转转,跑去拽许思的布包。

“臭婆娘,你可别把我姐姐的东西带走,这些都是我们家的!!”

谢心悦唇角勾笑,乐得看谢思出丑。

她就不相信谢思没有偷摸拿点东西走。

外边突然跑进来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女人,正是谢家的保姆钟姨。

“小瑞,你这是做什么?”

钟姨丢了菜篮,恳切看着谢母和谢瑞,“这也是你姐姐啊。”

叫了六七年姐姐,哪能这样呢。

钟姨在谢家三十来年,与其说原主是谢母带大的不如说是钟姨,即使这两个月知道原主不是亲生的,钟姨还是一如既往对她好,心疼时还陪着抹眼泪。

徐桂芳把女儿护在身后,“我们能拿啥东西?”

说着又转头跟许思说,“不要了,囡囡咱不要衣服,阿妈给你买。”

许思心知谢家人嘴脸,倒是无所谓,“钟姨、妈,没事的,给她们看看好了。”

她把布包里的东西倒在沙发上,两身简单的衣服,除此之外没其它东西。

无视了谢母和谢心悦,许思目光看向谢景盛,“谢叔,如果这衣服你们还要的话我也可以留下。”

谢景盛神情尴尬,他一向大男子主义,不喜欢女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何况还有保姆这外人在,传出去不灵光。

“像什么话,以前买的东西就是思思的,她全带走都没关系,行了让人回去。”

丈夫发话了,谢母才假惺惺地说,“钟姨,你帮思思把衣服装起来,哎哟真是的,小姑娘家家性子急得哩,都没人说要看,思思你啊到许家可不许这样了,安稳点哩。”

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徐桂芳不舒服。

她瞪了谢母一眼不甘示弱,“看着蛮大一家子,做事情这么小家子气,思思妈给你买新的。”

许家虽然穷,但衣服还是能给闺女买的。

谢心悦装模作样地上前,“还是给思思带着吧,这衣服质量好,不是随随便便能买到的,思思穿惯了以后可能没机会穿了。”

话里话外说得是许家穷,买不起这样的衣服。

但她偏生装得一脸无辜。

钟姨看出徐桂芳是个不错的人,怎么养的这谢心悦说话这样难听,现在看来是从根上坏了。

谢家生的,就没好的。

许思淡声说,“那就装起来吧。”

钟姨麻利地把衣服装好递给许思,看到她手腕的伤又红了眼睛,“乖囡,照顾好自己。”

“好的,钟姨我走啦。”

“等等。”

谢恒亭叫住了人。

......



“许向阳,许思的二哥。”

谢心悦咬着牙,从前许向阳就不会这样对她。

哼,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一到许家就把最难搞的许向阳收拾服帖了。

看着那人伸手揉许思的头发,谢恒亭莫名觉得碍眼,“下去,路该认识了?明天起我不送你。”

“哥......”

谢心悦借口不认识路,每天都让谢恒亭送她来,就是想嘚瑟嘚瑟小轿车。

小轿车这年头还是稀罕物,从街上开过去一堆人要伸着脑袋看。

沪市这地方,能学跳舞的姑娘大多家境殷实,但也分三六九等。

谢家在泽安区一块名头算大,再一看小轿车,舞蹈团的不少人都上赶着跟她套近乎。

谢心悦嘴上装着乖巧,“对不起哥,是我不懂事,我只是没来过舞蹈团有些不适应。”

这话让谢恒亭想起妹妹才回到谢家,以前都在边疆吃苦,他不该这样。

一定是因为看到许思,想起那天她闹腾的样子所以心烦。

谢恒亭按了下眉心,“算了,再送你几天,到时候看看能不能雇个人开车。”

“谢谢哥,”谢心悦心满意足地下了车,装乖装可怜这一套,真好使。

......

目送许向阳离开,许思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好巧啊,许思。”

她回头,看见谢心悦站在那里,从头到脚焕然一新身穿洋红色小洋裙,头上戴着红格子的发箍,时兴的打扮。

要不是知道谢心悦是从边疆回来,许思还以为是留洋归国的大小姐呢。

只是在高原晒出的黝黑皮肤和脸颊上的红坨坨还是出卖了她。

来者不善。

许思淡声说,“有事?”

谢心悦嘴角勾起,“没呀,只是正巧看见你,咱们一起进去吧,”谢心悦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是不满。

看到自己出现在舞蹈团,许思竟然一点也不意外!

“不必,”许思懒得浪费时间跟她装模作样,转身往大门走去。

谢心悦眼中鄙夷,清高什么,还以为自己是谢家的女儿。

她小跑跟了上去。

......

朝云舞蹈团这地方是彭家的,房子有些年头,决定弄舞蹈团后彭家花了不少心思翻新。

一栋大平房,有六间屋子,两两打通弄出两个舞蹈室,剩余两间一个办公室,一个换练功服的更衣间。

另外还有栋搭了台子排练的小会堂。

平日里大家就在舞蹈室练舞,排出一支舞再全员去小会堂内部排演,找错处和问题。

早上八点半集合,时间差不多舞团的人已经基本来齐。

许思是在舞蹈室一。

她循着记忆找去走廊尽头的更衣间,走进女同志那边,里面有几排大柜子,一人一个小格放各自的衣服和物品。

中间有换鞋的一排矮凳。

谢心悦喋喋不休,“许思,你等等我嘛,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跟妈妈说了的让你继续住在谢家,只是妈妈没答应。”

“所以只能让你去那弄堂住,对不起,我知道那边很差劲,你一定很不习惯。”

她的声音不轻,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在换练功服。

谢心悦来了舞蹈团几天,真假千金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又因为许思一直没来,大家都抓心挠肝等着看热闹。

所以两人一出现,舞蹈团的人早闭嘴看了过来。

听到谢心悦委曲求全,一口一个对不起,众人皱眉看着许思。

许思站定了脚说,“不会,阿妈和哥哥侪对我好,弄堂里热闹温馨我没觉得有问题,难道前面十多年你都觉得许家很差劲?又或者住在弄堂就低人一等?”

大家又看向谢心悦,舞蹈团有不少人从前住过弄堂,又扭头看谢心悦。

没看到她气急败坏地哭闹,谢心悦脸上僵了僵,随即又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你都割腕不肯去,我才担心的。”

“对不起许思,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抢走你的家,你怪我是应该的......”

这话听者流泪闻者伤心。

瞧见许思手上的纱布,看起来是真的。

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悦悦,她抢了你十几年的好日子,你还管她做什么?”

说话的叫林琴意,从前就是个见风使舵的人没少巴结许思,如今又忙着攀上谢心悦。

许思淡笑说,“怪你?从大门到这里我做了什么怪你的事,谢小姐能列举一下吗?”

自证没有用,不如把问题抛回给谢心悦。

谢心悦没反应过来,嘴唇张了张,“你......”

“你什么,说不出?所以没有的事不要随口造谣,”许思抬步就想走,回头又添了句,“刚刚路过锦绣大剧院,我想起来那里除了舞蹈、合唱团,还能演话剧,谢心悦......”

她眸光上下轻扫,语重心长说,“可能演话剧更合适你。”

这话配上打量的眼神,谁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一个说她跳舞体态不好,一个说她惯会演戏。

别说谢心悦愣住了,学员们也都愣住,许思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从前梁团说许思身形条件极好,但就是没有开窍,性子太软个性太弱跳不出精神气。

这怎么看着......一点也不软了。

“许思!!”

谢心悦叫住她,一张脸涨红想要骂人又跺脚生生忍住,她咬了咬牙眼眶顿时红了,“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只是不想你再伤害自己......”

刚刚帮她说话的林琴意赶紧上前给擦眼泪,“悦悦别管她了,嘚瑟什么,她跳的好梁老师还不是没定她领舞,也就那样。”

谢心悦吸吸鼻子,“我......我知道的,谢谢你意意。”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碰哭精,”许思嘟囔了三个字,昨日跟小木学的,意思是‘爱哭鬼’。

没再理身后事,她朝着自己的柜子走去。

柜子有两排,每个上面挂着小锁,许思的在窗边第二个。

她刚走近就瞧见上头的锁不是原来的。

果然,拿出口袋里的钥匙一开。

纹丝不动。

......



熟悉的脸,跟前世一模一样。

虽然摸到耳垂上的痣时就有了心理准备,但仍是感到开心。

总比顶着陌生的脸舒服些。

许思欢快地转了个圈,又后退两步看着身体。

这身材比例,跟自己19岁时差不多。

三长一小一高,当初她天分高,被来孤儿院挑选的舞蹈家看中,学过七八年舞蹈,这是老师最喜欢的比例。

脖子纤长,再是手长腿长,头小脚背高,她垂下手轻轻松松的,腕线过裆。

镜中那张俏丽的小脸露出愉悦的神情,上辈子她26,现在19,赚了。

等自我欣赏够许思也累了,身上的衣服刚换的没讲究,躺到了床铺边。

脑子里乱糟糟,想着穿书,想着谢家、许家,还有以后的生活,就这么囫囵睡了过去。

......

请了假,徐桂芳今天不用去厂里。

她进了一楼灶披间(厨房),没到饭点别家没人做饭,她们家的灶正在窗边,通风不错。

徐桂芳探头看看外边,没看见二儿子许向阳的身影。

“真是的,回来了也不知道在家门口等着,”徐桂芳念叨了一句开始弄饭。

结果饭刚煮上,天井外就有人兴冲冲进来,“妈,我回来了!”

另一个稚嫩的声音紧跟着,“阿妈,我也回来了。”

皮肤黝黑的青年理着平头,高高瘦瘦,脸也继承了许家的优秀容貌,十分俊朗,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

大包小包一丢,许向阳跑到灶披间热泪盈眶要冲上去抱住徐桂芳。

“妈!!!我好想你啊!!”

“诶哟要死啊,你轻点你给我轻点,”徐桂芳拍着儿子肩膀,“这么大声弄啥哩?”

“诶诶诶......”

许向阳挨了他妈两下,人都懵了,“妈,我刚回来你就揍我,咋还不能大声了。”

看二哥挨揍,一旁的小木捂着漏风的嘴哈哈笑。

徐桂芳‘嘘’了下,急得又想上手,“你妹在楼上睡觉,别吵醒她。”

许向阳眉头拧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谢心悦,毕竟两人是同一列车回来的。

原本他俩是兄妹,还有朋友主动说给两人换在一个车厢。

结果谢心悦不愿意。

呵,他还不答应呢。

许向阳想到这就来气,“真有意思,不跟我一路说回来直接去谢家,还到这来干啥。”

“妈,我不是写信都说了,她根本就不认咱们家了,每次你寄来信我去找她,都不听只问有寄钱伐!”

说起来就停不下,许向阳也不避着小木。

小木只有七岁,对三年没见的二哥没啥印象,只知道二哥每个月都会给他寄好吃的,打心里就喜欢二哥了。

刚刚吴嬢嬢一说这是二哥,他就小尾巴似得跟着去玩。

许向阳还在叨叨,“那辰光(时候)阿爸生病,大哥要照看家里才让谢心悦去边疆,是无奈之举。去了两个月爸一走,大哥宁愿先空着肉联厂的岗位也要去把她换回来,是她在那边谈对象不回来以在倒怨上我们!”

“爸生病家里借了那么多钱,她明明有工资有补贴,不说往家里寄还要家里月月给她钱,有当我们是一家人吗?”

许向阳冷笑了一声,“也是,本来就不是一家人,自从谢家给她写信更是鼻孔朝天,反正我是不会认这个妹妹。”

说完,许向阳眉宇间露出几分戾气。

在外几年,他已经不是走时那个18岁的少年,成长了许多。

“谁说是谢心悦了,”徐桂芳听着也不是滋味,但已经过去了,“楼上是那妹妹思思,早上我刚从谢家接回来。”

“啊......”

小木也跟着“啊?”

许向阳愣住了,抿着唇又说,“原来你请假在家不是等我,是去接她了。”

“那不然呢,你还要我请假?”徐桂芳嘴上说着,对儿子一点不客气。

许向阳倒是习惯他妈刀子嘴豆腐心,眉头又皱起来,“她干嘛又同意回来?谢家不要她,把她赶出来了?”

这几次母亲寄的信里提起过,说亲妹妹不肯回来,也不肯见她。

现在就这么巧,谢心悦一回来她就愿意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显然是谢家只认亲女儿把她赶出来的。

“不许这么说你妹妹,”徐桂芳脸一拉。

之前思思确实是不肯回来,但今天接触过后徐桂芳却不那么想,孩子是好孩子,可能是之前没想通。

“我说错了吗,呵,谁愿意从小洋楼里搬出来,住咱们这破弄堂啊,她要愿意两个月前就回来了。”

许向阳自嘲一笑,谢心悦不就是那么想的吗,养了她十多年的家说不认就不认。

小木拉住二哥衣角,“二哥,弄堂好。”

他怕二哥也觉得不好,又会走了。

许向阳揉揉他的小平头,“二哥知道。”

他正色道,“我不要妹妹,咱家又不是非要有个女儿不可。”

与其有个离心的妹妹闹得家里天翻地覆,不如就母子几人好好过日子。

他说完,弯腰拿起地上的行李准备出去。

一抬眼却对上门边俏生生的女孩。

纤瘦苗条的身段。

漂亮的杏眼软软看着他。

......



男人浅靠着椅背,挺拔高大的身形,让轮椅显得拥挤。

阳光从窗子斜照在他侧脸。

更显出眼皮狭长的深褶,薄唇拉直没有什么表情。

小赵说着话,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怕啊......

闫峥说:“知道了。”

“那您真的住这里吗,闫会长那边......”

闫会长说的是闫峥的父亲,沪市商会的前会长闫振华。

闫峥说,“不必理会。”

小赵说,“那二码头景盛航运的几船货,咱还扣着吗?”

这次任务出事,八成跟这航运公司脱不了关系。

男人眼眸冷了下来,景盛航运,谢景盛。

“扣着。”

“是......”

小赵摸摸鼻子又瞥了眼队长,嘴上说退伍身体却很诚实,还要管这事。

闫峥眼神一扫,“很闲?还不撤走?”

两句话让手下一哆嗦,小赵赶紧站直身子,“是,我们这就走,不过......苗苗。”

床边站着一个小丫头,是这次任务牺牲的副队的闺女,今年才五岁。

见小赵看过来,苗苗眨着大眼睛乖乖的。

闫哥将苗苗带回来,可如今这情况闫哥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他目光不自觉落在男人的腿上,那里搭着一条薄毯,右腿里嵌着一块弹片,已经残了......

军区医院做了一次手术,位置太过刁钻取不出来。

闫峥是第七区三队队长,虽说是队长,但第七区性质特殊,级别相当于别处的团长了,甚至拥有更多特权。

可废了一条腿,他连站起来都难,更别说再当这个队长......

手术室出来后,闫哥沉默了一天,直接递了退伍报告。

如今还被压着,军区的意思是让他先回家养伤,归期不定。

“行了,赶紧滚,”闫峥有些不耐,眼底冰凉。

“是,”小赵只得带着人走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闫峥看了眼苗苗,“饿了没?”

苗苗摇摇头,闫峥揉了揉额角,他没养过小孩不知道好不好养......

“饿了下楼找刘婶,有事都找她。”

刘婶从前就是闫家的保姆,这些年闫家搬走,刘婶一家还是住在隔壁帮忙打理这个房子。

现在闫峥回来,她就每天过来做饭和打扫。

苗苗歪着小脑袋看看闫峥,有些害怕。

她见过闫叔叔几次,每次都很凶在训人,可阿爸说闫叔叔是好人,所以苗苗虽然害怕还是跟着闫峥回来了。

见闫峥没有陪她玩的意思,小丫头也不走,就坐在小板凳上晃着小腿看外头的小鸟飞过。

闫峥往后一靠,看着无用的腿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

许家。

小木在堂屋的小躺椅上睡着了。

徐桂芳听儿子小声说边疆的事。

许向阳一脸严肃,提起谢心悦心里不痛快,“她到农场两个月就认识当地一个男的,那人给她送点吃的带她玩了两趟,她就巴巴跟人处对象。”

徐桂芳叹了口气,眼中愧疚,“那辰光你阿爸病了要花钱,心悦很久没吃到好东西了。”

“那又怎样的,农场每天有大锅饭吃,人人都一样,”许向阳警告过她,不是反对谢心悦处对象,但要分人,那男的明显不行。

回到男人堆里只把她当谈资吹牛,说沪市来的知青上赶着巴结他。

许向阳跟谢心悦提了几次她听不进,只会抱怨家里不给她好日子就跟别人过。

这种话听多了,许向阳心凉了但又不能不管妹妹,最后跟那男的打了一架,两人都受了伤,谢心悦却骂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总之那段辰光简直一团混乱,离家几千公里的兄妹心生隔阂,更不用说最近几个月谢心悦对家里越来越避之不及的态度。

她赚到的钱徐桂芳从没要过,只让她好好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谢心悦就真的一分不寄回家里,还心安理得地跟徐桂芳伸手。

许向阳看着母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进她手里,“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钱,拿去先还一部分债,沪市机会多我能找到工作,咱家慢慢会好起来的。”

徐桂芳把信封推了回去,“不要,你自己收着,你之前就给家里寄钱,这些省下来的放着傍身。”

“我要什么傍身啊,家里有吃有住,改革开放了沪市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多,我在边疆学了不少的东西连卡车都会开,还愁赚不到钱。”

说起这些,许向阳年轻的脸上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明朗自信。

边疆农场很多东西需要运出去,有分配的大卡,他每次早早干完自己的农活还去帮着装车,到后来混熟了也学了开。

徐桂芳知道二儿子优秀,但也没想到连车都会开,“厉害啊。”

“可不是,等我赚钱了别说养家,连妹妹、弟弟一起养。”

徐桂芳笑了起来,“不是年纪大了听错吧,前头有人说‘我不要妹妹,咱家又不是非要女儿’,唔......”

“呸呸呸,胆大包天,连你妈嘴都敢捂了,”徐桂芳拍下儿子的手,说着嫌弃的话脸上都是笑。

许向阳压低声音,“你别乱说,我可没说过,别让思思听见了难过。”

顿了顿,他又说,“她跟谢心悦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徐桂芳点点头,“思思是个好孩子。”

她打开儿子给的信封,从里面数出二十块钱,其余推了回去,“行了,这些妈收下当你给妹妹买东西的,剩下的你存着,找工作的事情不急,其实妈还是希望你能读书......”

老大许多成不是读书的料,谢心悦也不行,偏偏是许向阳看着跳脱,脑子却最灵光,从前成绩就很好。

“高考前两年恢复了,要是没下乡你该考大学了,”徐桂芳虽然没读过书但知道读书好。

许向阳被逗乐了,“您倒是成新时代女性了这都知道。”

“那当然,厂里人人都在喊那啥,‘知识改变......’啥来着。”

“知识改变命运?”

“对头对头,就这么说的。”

......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

等到许思醒了后,徐桂芳带着她去了吉祥街的百货商场买生活用品。

给闺女买东西,徐桂芳万分舍得侪挑好的买。

毛巾、牙刷、拖鞋,贴身的衣服,满满当当买了两兜子,“改天妈把二哥带回来的棉花拿去纺织厂,借厂里的机器给你压床被子,天冷了盖正好。”

“阿妈,我有被子,你给自己和小木做棉衣吧。”

对于徐桂芳的疼爱,许思心里熨帖只觉得无比温暖。

“小木有棉衣,倒是你的被子重要,沪市湿冷湿冷的,等一入冬骨缝里都是冷冰冰。”

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冬天熬死人。

徐桂芳坚持,许思也没再说什么,只想着原主的工作还是要捡起来。

等天冷了给家里人都买身新衣服。

......



他走上前把医院拿的药粉和纱布放进布包里,“回去一天换一次药,不能碰水,周六再到医院复查。

谢恒亭余光瞥见许思的脸,明明还是原来模样,但不晓得怎么从医院出来这个妹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早上还又哭又闹,可现在那双眼睛却多了几分恬静和淡然。

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多谢。”

许思没客气也没多给眼神,转身跟徐桂芳出了门。

至于谢家人,没什么好告别的。

离开前,徐桂芳看了眼谢心悦,见她一脸冷漠,心中也没有太多波澜。

她的女儿是思思,以后只对自己闺女好。

反正谢心悦不稀罕许家的关心。

......

母女俩走到街上。

正好快中午,街上来来往往许多人。

徐桂芳把布袋子拿过来挂在手上,“妈来拿,是不是还不舒服,你这孩子哪能把手弄伤了。”

想到前几次上门思思对许家的抗拒,徐桂芳心里隐隐有猜想,到许家是苦了思思了。

许思看着眼前的女人,她齐肩短发偏瘦,比自己还矮了半个头,朴素简单满心满眼却都是她。

许思唇角微微扬起,“阿妈,我没事,以后叫我许思吧,改天咱去把户口弄好。”

改了许姓就是她原本的名字了。

“好,你想叫什么都成,”徐桂芳顿了顿,嚅嗫着唇又说,“思思,咱家是不富裕,以后阿妈可能给不了你像谢家一样的条件。”

许思摇摇头,不富裕有什么关系,已经改革开放了,在沪市这样的地方遍地黄金,处处是机会。

况且原主有工作,养活自己没问题。

“阿妈说的啥话,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徐桂芳眼眶发热,心底熨帖,“对对,一家人就好,你二哥也是今天返城说不定已经到家了,咱们现在就回去。”

“妈叫个黄包车,你身子不舒服咱今天坐黄包车回去。”

要是平时,去哪里徐桂芳都舍不得叫黄包车,有巨龙车就搭一下,不然到哪都是两条腿走省钱。

但给闺女,只要她拿得出来,什么都舍得。

街道宽敞,两侧是复古的建筑。

这就是八零年的沪市啊,还好不是五六十年代,没那么苦。

许思心里稍稍松泛,她等在街边,抚柳苗条的身影惹来行人数道目光。

黄包车叫来了,母女俩坐上去。

这时候的黄包车就是人力车,人在前面踩着,还有空唠两句,“这闺女卖相蛮灵哩。”

徐桂芳眉开眼笑,可不就是漂亮很。

许思上辈子是苏城人,小时候住的孤儿院院长就是沪市的,加上原主的记忆能听懂在夸自己。

她垂眸看了看手,今天这一通闹腾还没来得及照镜子!!

想起什么,许思摸上耳朵,指尖摸到耳垂上熟悉的一点凸起,许思瞪大了眼睛,她这处有颗小痣。

小动作没逃过一直看着她的徐桂芳。

徐桂芳忧心道,“囡囡,手疼吗?”

许思赶紧摇头,唇角的笑还没下去,明媚又温和,“阿妈,这会儿不疼了。”

从前她就是这么叫院长妈妈的。

“不疼就好,”徐桂芳将她脸颊边的碎发理到耳后。

黄包车上了大桥,黄浦江的水波翻滚奔腾着。

街上自行车不少,远处码头停着大大小小的货船、渔船。

再远一点,有一个很高的烟囱飘着烟,估摸是哪里的工厂。

耳边熙熙攘攘的声音充满烟火气。

一个上坡,车夫下来把皮绳往肩上一挂,把着车头往前拉。

徐桂芳见状也跳下,上后头推车,劳动人民看不得别人太辛苦。

许思回头瞧她,小鹿似的眼睛眨了眨,徐桂芳贴心说,“你不下来,好好坐着。”

等到了桥堍平缓下来,徐桂芳才重新坐上黄包车。

*

许家离谢家不远。

只隔着一条黄浦江。

环境却天差地别。

如果俯瞰整个泽安区,就会发现黄浦江的那边小楼林立,有商场、公园、国营饭店,街道宽敞。

这一边,却是拥挤老旧的巷子弄堂,房屋狭小罐头似得挨着,小巷子错综复杂、细细窄窄。

给了二毛钱,徐桂芳牵着许思往家走去。

许家在的弄堂叫象牙巷。

前两天下雨,弄堂里青石板的路还好,有的地方没石板泥泞不堪,一不小心就踩坑里弄得满裤脚泥水。

有热心的邻里捡了破砖头或是木板扔在坑洼处垫脚。

潮热的空气里飘着饭菜味道,氤氲四缭。

徐桂芳牵着女儿慢慢往里走。

米色小开衫和小皮鞋跟弄堂格格不入。

更遑论那白嫩娇美的模样。

许思走进弄堂,就像一片白梨花瓣掉进墨池,惹眼得很。

弄堂里没有秘密,邻居早晓得许家的事,说是养了十八年的女儿是跟有钱人家抱错的。

别人都是鸡窝里飞出金凤凰,这姑娘是金凤凰掉回了鸡窝。

真是丢脸子,全等着看热闹。

所以她一出现,两旁屋头的窗子冒出一个个脑袋,嗑着瓜子张望。

“哟,长得蛮白嫩,嗲得哩。”

“莫说,到了我们这弄里,再白嫩也给磋磨没了,你且等几月再瞅瞅。”

发廊的老板娘穿着改良过的旗袍,靠在门框上摇摇头,“金凤凰、银凤凰,就这模样保准还得往外飞。”

旁人酸道,“诶哟,兰啊,你这弄堂一枝花得给人让让名号哩。”

没见着这姑娘前,发廊的兰曼是象牙巷最标志出挑的。

“人家出众给人家有啥不行,总归不是让给你咯~”兰曼笑得风情,扭身回了屋里。

这能说什么呢。

老天爷就是不公平的,气也没用。

有些人漂亮起来就是毫不费劲,细软腰肢站在那里,鹅黛眉、樱桃唇,简简单单一件衣裳被美人肩撑起,白生生的,就能漂亮得跟香烟盒上的模特一样。

哦不,是比画报上的柳娇娘更活色生香。

显然,许家这寻回来的小囡就是其中翘楚。

......



医用推床的钢轮碾过花斑点地面。

穿着连衣裙的小姑娘坐在走廊长椅上,米色裙摆上一片刺目的血迹。

她乌发凌乱低垂着头,纤细手腕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小脸布满汗水,脆弱又苍白。

“谢思,你胆子太大了,还敢割腕!谁教你的!!”

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她身前怒斥着,像是被气得不轻。

“你说说你,这像话吗?”

“以为这样谢家就不会送你走?”

疼......

手腕钻心得疼。

在急诊里生生缝了五针,没有麻药,许思疼得浑身发抖。

可比起这些,眼前的情况更糟糕。

这是哪里??

她不是在去领奖的路上出了车祸?

怎么眼前一黑就到了这个......年代感满满的地方。

脑子被塞入一段混乱的记忆。

她穿书了?

穿到了1980年,一个女孩身上。

巧得很,穿来时原主正割腕。

主打一个原主丽丽退场,许思就喜提生缝五针!!

原主叫谢思,是书中谢家抱错的假千金。

今朝谢家父母去火车站接知青返城的真女儿。

她接受不了这一切,等人一走就哭着割腕了,而许思就是在这时候穿过来的。

好在大哥谢恒亭回来,将她送到医院。

看她神游的模样,谢恒亭气急败坏,“谢思,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听!!”

“别装可怜!”

肩膀被大力按住,许思不得不抬头看向他。

“这事不是今朝才晓得,两个月了还没折腾够?”

看着这个‘大哥’,许思双瞳漾着雾蒙蒙的水汽,没什么情绪。

“别不懂事,心悦是我亲妹谢家不可能不认她,再搞七搞八弄把戏我也不管你了!”

这话像是安慰,像是妥协,更像是威胁。

许思听得皱眉!!

刚刚她在急诊室里眼泪流了一沓,鬼哭狼嚎得被满科室医生护士围观。

心情更不好!

许思烦躁道,“闭嘴!”

满身爹味,说出口的话高高在上像是施舍,要是真会管,原主至于割腕吗。

一家人对谢思用了两个月的冷暴力,面上没说什么,却什么都变了。

原主性子文静,是个软弱胆小又单纯的姑娘,她不知道怎么接受自己不是爸妈孩子的事实,这两月在谢家小心谨慎,日日惶恐谢家要把她送出去。

威胁、示弱、哭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唱了十几出。

谢家人一开始是会哄几句,表示以后还认她做养女,到后来也不耐烦了,爱闹就闹,反正都是装的。

弟弟谢瑞还让原主有本事就真去死。

结果这次,真割腕了。

真是个傻姑娘,人家怎么会不认自己的亲女儿呢......

许思叹了口气,总之现在这身体换了芯子,她对谢家没有一丝感情,不会伤害自己去闹腾。

谢恒亭被她那句‘闭嘴’说懵,就见许思摇晃着站起来,“先回去。”

“你......”

谢恒亭狐疑看她,说了个字又掐了话头。

算了,回去再说。

父母去火车站接人,这会儿应该快到家了。

黄包车上路。

许思看着完全陌生的沪市,消化着原主的记忆。

这光景,人生地不熟,她得先想想后面的日子怎么过。

也不知道亲生家庭怎么样?

书中提及似乎还行,就是比起谢家那是清汤寡水得穷,住在破旧的老弄堂里。

脑子钝钝得疼,没等许思捋清已经到了。

沪市是港口城市,开放相当早。

谢家从前就有些家底,七十年初靠着两艘船走航运,港市沪市来回送货,如今在泽安区一片有些排场。

家里住着两层小楼,年初刚弄到的一辆上海牌小轿车,很风光。

下了黄包车,有人开了大门,谢恒亭没有等她的意思,大步往家中走去。

许思收敛心神,抬步跟上。

才走近,就听到女人伤心自责的声音。

“悦悦,阿妈对不起你,哪能抱错呢,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的闺女啊。”

谢心悦任由谢母抱着,嗓音带着哭腔,“你真的......是我妈妈吗?”

女孩瘦削的脸上全是脆弱和不安,谁见了都会心生可怜。

谢母愈发愧疚,“傻孩子,我当然是你亲妈,受苦了,我闺女受苦了。”

谢心悦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抽噎着说,“妈,许家人逼我去援疆对我不闻不问,呜呜还好我是你们的孩子。”

谢母听得心尖像被刀剐,“谢思在我们家吃好喝好,你却被许家送去受苦,天杀的,我不会放过她们。”

谢父站在一旁,神情倒不像妻子那么伤怀,冷淡说,“回来就成。”

旁边一个小胖墩,穿着白衬衣背带裤,看着就是被溺爱长大的小孩,他看了眼这个新姐姐,脸拉得老长。

好不容易走了一个又来个新姐姐。

从前谢思就很讨厌,不给他吃糖,不让他吃零食,说长太胖会生病,骗子!!就晓得管着他。

“妈,我饿,我要吃东西!!”

“怎么又饿了,你这孩子。”

谢心悦看着小胖子柔声说,“瑞瑞是吗,姐姐带了些零嘴,边疆的大枣、葡萄干,还有羊奶粉、牛轧糖,在包里你拿来吃。”

谢瑞瑞眼睛一亮,“真的?!!”

他圆滚滚的身子朝着行李跑去,开始找吃的。

谢母还想说什么。

一抬眼看见谢恒亭回来了。

......
穿着纺织厂蓝色工作服的女人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看着。

徐桂芳是从纺织厂请假赶来的,一路紧赶慢赶,硬是在秋日里走出满身汗。

楼梯对着大门,她第一眼就看见上楼的姑娘,直觉告诉她就是思思。

这孩子,怎么看着这么瘦呢......是不是因为要回许家的事没好好吃饭。

徐桂芳眼眶发热,自打两月前知道跟谢家抱错了孩子,她几次上门想见闺女,侪(都)被拒之门外。

今朝终于是瞧着了......许思转身看向门口,门边的妇女头发汗湿,一缕缕粘在脸边,约莫四十七、八的年纪,面容和蔼、简单朴素。

谢母见徐桂芳一人来,心道怎么不把她家儿子也带来,万一等会儿谢思又闹不回去多个人好绑走,“思思,这是你亲生母亲。”

见面有点突然,许思还没反应过来。

“天啊,思思你这裙子上......”徐桂芳一眼看到女儿裙子上的血迹,吓得快步走进来,“哪能这么多血,哪里受伤了,疼不疼我看看?”

她抖着唇,眼眶一下蓄满眼泪,扶着许思的手有些粗糙却格外小心。

许思心弦微微一动。

上辈子她是孤儿,没感受过父母的温暖,这样的关心让许思心里漾起点陌生的暖意。

旁边的谢家人这才发现她身上的血。

谢母一瞬间拧起眉质问道,“谢思你又做什么了?”

谢恒亭说,“她早上割......我不小心打破花瓶把手割破,已经包扎好了,”许思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徐桂芳,突然不想让这个女人知道原主是因为不想去许家,才割腕的。

徐桂芳抖着手轻轻托起她的手腕,看着厚厚的纱布还有血迹,心口抽疼,“还疼不疼?”

许思点点头,没有隐瞒,“妈,你等我一下,我收拾点东西就跟你回家。”

一个‘妈’字让徐桂芳愣在那里。

后头的话也让大家愣住了,闹了两个月这就肯回去了。

没管众人反应,许思已经抬步往二楼走去。

左边最里的是原主的房间,进了卧室许思从衣柜最下层找到一把小钥匙,打开床头柜的锁。

抽屉里有一个小盒子,是这些年原主攒的零花钱。

谢家确实有些家底,平时给的零花钱不少,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原主没什么花钞票的地方,全在这里。

她简单数了数,二百三十六块,毛毛钱有一小把没细数。

许思从衣柜里找了身秋衣。

天气凉了,跑了趟医院她身上阵阵发冷。

换上干净的衣服,许思在外面套了件针织小开衫,这件衣服里边有个小口袋,正好藏钞票。

往布袋子里装上两身干净衣服,其它首饰一类的东西许思一点没拿。

钞票是谢家人不知道的。

衣服她穿过谢家不会再要。

但首饰这种贵重的东西拿了容易坏名声,所以许思一动没动,甚至把脖子上的项链一并取下来,才离开房间。

楼下客厅。

徐桂芳看见了躲在谢母身后的谢心悦,满脸震惊。

“心悦,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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