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只想远离这些令她窒息的人,哪怕只有片刻的安宁。
马儿小跑起来,微风拂过脸颊,闻笙终于能暂时忘记那些糟心事。
可就在她放松警惕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嘶——”
上百匹骏马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发疯般朝她奔来。
闻笙慌忙调转马头,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拼命拉扯缰绳,可受惊的马根本不听使唤。
混乱中,她被挤下马背,重重摔在地上。
“啊!”
第一只马蹄踏在她的小腿上时,闻笙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闻笙蜷缩在草地上,鲜血渐渐染红身下的绿茵,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恍惚看见远处站着的三个身影,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再次醒来时,刺眼的白光让她本能地眯起眼,全身裹满纱布的躯体仿佛不是自己的,稍一动弹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门外,季晏舟冰冷的声音隐约传来:“……你们太狠了。”
闻笙屏住呼吸。
“我只是让她给颜颜抽点血,你们倒好,”季晏舟语气清冷,“不光买通护工折磨她,还故意放出上百匹马把她踩成这样,如今她全身粉碎性骨折,差一点就醒不来。”
“谁让她敢欺负颜颜。”江衍深的声音轻佻得令人心寒,“这只是个小教训。”
“每天对她演戏装喜欢,我都觉得恶心。”陆司言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闻笙心里,“要不是为了颜颜,谁愿意陪她玩这种过家家?”
闻笙死死咬住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原来那些“意外”的烫伤,那些针管回血,甚至这场精心策划的“意外”,都是为了给苏慕颜报仇。
她不明白。
就算他们不喜欢她,可他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他们曾摸着她的头叫她“笙笙妹妹”,曾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曾在她生日时费尽心思准备惊喜……
可如今,却为了一个认识不过几个月的苏慕颜,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她想冲出去质问,想哭着嘶吼,可剧痛如潮水般袭来,闻笙再次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三条未读消息。
笙笙,对不起,是我们疏忽没保护好你。我们无颜见你,已经连夜飞去国外给你买礼物补偿。
你好好养伤,等我们回来。
想要什么尽管说,我们一定给你带回来。"
闻笙怔怔地看着泳池边做人工呼吸的季晏舟,冰凉的池水顺着发丝滴落,却比不上心底的寒意。
前世,季晏舟清冷矜贵,连碰到她都要反复洗手,她一直以为他只是洁癖,以为他只是不近女色,以为自己可以慢慢焐热他的心。
可如今才知道,他只是有了喜欢的人。
而她,从来不在他的眼里。
闻笙用尽全力爬上岸,指甲深深抠进地面。
她不能死。
她还要嫁给周野渡。
不远处,季晏舟终于结束了那个漫长的“人工呼吸”,苏慕颜轻咳两声,缓缓睁开眼睛。
“颜颜!”季晏舟如释重负,立刻将人打横抱起,“我送你去医院。”
他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浑身湿透的闻笙。
而与此同时,另外三人也终于回过神来,看到了独自爬上岸的闻笙。
“笙笙!”
陆司言第一个冲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即使在慌乱中依然优雅矜贵,贺予森和江衍深紧随其后,三个男人站在一起,像幅精心构图的画报。
“笙笙,你没事吧?”陆司言伸手想扶她,“刚才情况太危急,我们……”
“把慕颜认成你了。”贺予森急忙补充。
江衍深递来毛巾:“对,水太混浊,我们看错了。”
闻笙接过毛巾,指尖冰凉。
多可笑的借口。
泳池清澈见底,苏慕颜穿着白色连衣裙,而她是一身红裙,怎么可能认错?
“去医院检查一下吧。”陆司言声音温柔,“我们陪你去。”
闻笙抬眸,看见三人眼中藏不住的急切。
他们哪是想陪她?
不过是要找借口去看苏慕颜罢了。
“不用。”她将毛巾扔回去,“我没事。”
“那怎么行!”贺予森皱眉,“你浑身都湿透了,万一着凉……”
“你们要是想去医院,”闻笙打断他,“就自己去。”
三人面面相觑。
“我们又没受伤,去什么医院。”江衍深再次开口,“你别生气好不好,刚刚真是认错了,这几天我们都不去公司了,陪着你,就当做认错人的补偿。”
闻笙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但她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几天,三个男人变着法子讨好闻笙。
陆司言送来了巴黎时装周最新款的高定礼服,贺予森空运了稀有的粉钻项链,江衍深则直接送了一辆限量版跑车。
“笙笙,今晚有个拍卖会。”陆司言温柔地递上邀请函,“陪你去散散心?”
闻笙看着他们殷勤的样子,心里冷笑。
拍卖会现场金碧辉煌,璀璨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闻笙踩着细高跟缓步入场,香槟色的礼服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却在下一秒僵在了原地——
VIP区内,季晏舟正小心翼翼地护着苏慕颜落座。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修长挺拔,那双曾让她痴迷的凤眼此刻盛满了对身边人的温柔。
季晏舟见到她,眉头微皱,竟主动走了过来。
他声音冷淡得像在谈一桩生意:“你母亲是不是跟你提过选未婚夫的事?”
闻笙抬眸,对上他疏离的目光。
“我知道你喜欢我。”他毫不留情地开口,“但我不喜欢你,所以,别选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小心翼翼地将苏慕颜护在身侧,那姿态仿佛在守护什么珍宝。
“笙笙,别难过。”陆司言见状连忙走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晏舟没眼光,不代表没人欣赏你。”
贺予森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桃花眼含着温柔的笑意:“是啊,我们三个都喜欢你,也永远会站在你这边。”
江衍深满脸担忧地从侍者手中接过香槟,递到闻笙面前:“小公主,喝点东西,别想那些不开心的。”
闻笙看着眼前这三个眼里盛满“爱意”的男人,自嘲地扯了扯唇,她接过香槟,指尖冰凉得不像话。
“我没事。”她轻声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说真的。”陆司言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笙笙,当年周野渡被你赶出国,如今你的未婚夫只剩四个,我们四个人,你到底打算选谁?我们都很好奇。”
闻笙刚要开口说“你们我一个都不要”,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过一阵子你们就知道了。”
一句话,瞬间让所有人都坐立难安。
闻笙却只是勾了勾唇,上辈子她受了整整二十年的折磨,他们忍受区区几天的折磨,又算得了什么呢?
拍卖会正式开始后,三人不断询问闻笙喜欢什么,她却始终摇头。
而另一边,季晏舟为苏慕颜拍下了所有她看中的物品。
钻石项链、古董怀表、翡翠手镯……
闻笙扫了一眼,却早已不会像前世那般心痛了。
她心中无波无澜,只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直到压轴拍品登场,拍卖师掀开红绸的瞬间,闻笙的瞳孔骤然收缩——
闻笙睁开眼睛时,刺眼的白光让她本能地抬手遮挡,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提醒着那场强行抽血的暴行。
“笙笙!你终于醒了!”
陆司言第一个冲到她床边,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盛满“担忧”,他伸手想碰她的脸,闻笙下意识偏头躲开。
“抱歉,是我们迟来一步。”贺予森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晏舟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强压着你献血?”
江衍深递来一杯温水:“你好好休息,我们现在就去找晏舟算账。”
闻笙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喉咙干涩得发疼。
她太熟悉这场景了,前世每次她被季晏舟冷落,这三人都会第一时间出现,用甜言蜜语填补她的失落。
然后呢?然后他们就会找各种借口离开,去陪真正的白月光。
“不用了。”她声音嘶哑,“我想一个人待着。”
三人面面相觑,陆司言率先起身:“好,那你先休息。我们……去去就回。”
他们走得匆忙,连门都没关严,闻笙盯着那道缝隙,听见走廊上压低的交谈:
“颜颜醒了没?”
“晏舟守着不让见……”
“先去买她最爱的那家甜品……”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闻笙笑出泪来。
她太累了,累到连拆穿他们谎言的力气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闻笙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护士每天来换药时都会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闻小姐,您的朋友今天又没来吗?”
闻笙摇摇头,目光落在床头那束已经开始枯萎的百合上。
那是陆司言三天前送的,花瓣边缘已经发黄卷曲,像极了他们虚伪的关心。
手机震动起来,是贺予森发来的消息:笙笙,公司突然有急事必须处理,我们得去国外一趟。已经请了最好的护工照顾你,别担心。
紧接着是江衍深:小公主,等我们回来给你带礼物!
最后是陆司言:好好养伤,回来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法餐。
闻笙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不在意他们来不来,可让她受不了的是,他们几个请来的护工们,总是笨手笨脚。
滚烫的开水泼在她手上,针管回血了也没人发现,换药时纱布扯得她生疼……
最后,她身上的伤不但没好,反而添了几处烫伤和淤青。
“我要出院。”
闻笙终于忍无可忍,不顾劝阻办理了出院手续。
与此同时,陆司言,贺予森,江衍深三人也结束了所谓的公司事宜,特地来接她出院。
一行人经过VIP病房时,虚掩的门缝里传来温柔的对话声。
“再喝一口,嗯?”季晏舟的声音低沉宠溺,“医生说你要多补充营养。”
闻笙脚步一顿,从门缝中看见季晏舟正小心翼翼地喂苏慕颜喝汤,修长的手指拿着汤匙,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这些天季总寸步不离地守着苏小姐呢,”路过的护士小声对同事说,“连公司会议都推了,真是痴情。”
闻笙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笙笙……”陆司言立即上前,俊美的脸上带着心疼,“别难过,晏舟没眼光,但我们喜欢你。”
“是啊,”贺予森声音温柔,“生日宴上,你可以从我们三个中选一个。”
江衍深也凑过来:“我们一定会好好对你。”
闻笙轻轻一笑,眼底却冷得像冰:“我不想选。”
她缓缓抬起眼,一字一顿道:“你们四个,我一个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