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的基础资料,李秘书应该已经发给你了。仔细看,有疑问直接联系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工作上,他代表我。”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所谓的“背景沟通”,在刚才那顿饭和那几句提点中,已经完成了。
剩下的,是纯粹的工作对接,无需他亲自出面。
方允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无言。
还真是……惜时如金,效率至上。连“约会”都压缩得如此高效实用。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底那点好笑又好气的情绪,点头应道:
“好的,赵书记。资料我会认真看,有疑问会请教李秘书。”
赵廷文却对她的回应似乎不是很满意。
他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低沉平稳:“方允。”
“嗯?”女孩下意识回应。
“私下里,不用叫得那么生分。”
他的目光终于抬起,黑眸平静地看向方允,如同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叫我名字就好。”
方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温热的茶水险些漾出杯沿。
她完全没料到会在此时、此刻,在她刚刚完成了一次标准工作汇报后,听到这样一句打破界限的话。
叫我名字就好……
廷文?
这两个字猝不及防撞入脑海,带着一种强烈的、陌生的亲密感。
她抬眼,对上赵廷文那双沉静如渊的眸子。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和让她“点喜欢的菜”一样,都是理所当然的指令。
这老干部……总是这样出其不意。
用最平静的语气,下达最具颠覆性的“指令”。
一丝微妙的、混合着惊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爬上心尖。
她甚至能感觉到耳根在微微发烫。包厢里的茶香,似乎也浓郁了几分。
“……”
方允张了张嘴,“廷文”二字在舌尖滚了滚,终因太过陌生和突然,没能立刻叫出口。
她只是微微抿唇,垂下眼帘,算是无声地应承了。
赵廷文似乎并不在意她此刻能否改口。"
平日里冷峻的眉眼,此刻在满堂喜色的映衬下,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没有司仪刻意的煽情,流程遵循古礼,庄重而简洁。
当两人相对躬身行礼的那一刻,方允透过垂落的珠帘,看到赵廷文认真而沉静的眉眼。
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人,从今天起,就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了。
互换信物是两枚造型古朴简洁、由顶级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龙凤佩。
冰凉的玉佩落入掌心,带着沉甸甸的承诺感。
合卺酒是温过的,醇香花雕。
两人手臂交缠,姿态亲密而庄重。
辛辣中裹着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一股暖意迅速升腾,方允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娇艳霞色。
分不清是那花雕的酒力,还是此刻贴近所带来的羞涩。
礼成,新人转入宴席厅。
席面是顶级的国宴水准,精致而不张扬,每一道都堪称艺术品,宾客们赞不绝口。
作为新人,敬酒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方允已换上一身同样华美但更为利落的红色敬酒服。
赵廷文显然深谙此道,也深知方允酒量浅。所以,他全程掌控着节奏,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虚扶在方允的后腰。
姿态从容且占有欲十足。
每当有宾客热情地要新人“满饮此杯”时,赵廷文总是先一步举杯,嘴角噙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沉稳有力:
“方允不胜酒力,我代她喝,感谢各位赏光。”
他挡酒挡得滴水不漏,无论是长辈的祝福酒,还是同辈的“闹腾”酒,他都从容应对,杯杯见底,面不改色。
偶有特别热络、试图绕过他直接“挑战”新娘的,他只消一个看似温和,实则带着无形威压的眼神扫过去,对方便心领神会,讪笑着偃旗息鼓。
方允只需要端着象征性的、度数极低的甜酒,浅尝辄止,微笑致谢即可。
被他强大而周密的气场笼罩着,如同置身于最安稳的避风港。
婚礼带来的那份紧张与身处众多陌生显贵之间的些微拘束感,竟在这无声的庇护下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宴席散去,华灯初上。
送别父母亲友,赵廷文与方允一同坐上车,去往两人婚房。
位于西城*安街北侧。
这是赵廷文的居所,如今将成为他们共同的家。
抵达时,夜空竟飘起了细雪。
方允从应下婚事那一刻起,就清楚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男人,也了然爷爷为何如此强硬地定下这门亲事。
她知道他身处云端,位极人臣,那是连她的父亲都需仰望的存在。
然而,纸上认知终究浅薄。
当亲身经历这重重安检壁垒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震颤,还是从心底深处无声地蔓延开来。
方家那守卫森严的老宅门禁,与眼前这精密冰冷的层层设防阵仗相比,竟陡然显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家常”意味。
红旗轿车缓缓驶入京城核心区域,一个外表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年头的老旧小区。
暮色中,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是铜墙铁壁般的无形壁垒。
入口百米范围,暗藏在梧桐树干内部的精密传感器早已无声启动。
将车牌信息、车辆扫描数据和乘员生物特征,瞬间传回小区深处一个壁垒森严的指挥控制中心。
中心内,巨大的屏幕上数据刷新,身着深色制服的值守人员目光如炬,紧盯着每一个参数,与庞大的数据库进行着毫秒级的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