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允猛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分房睡?
她下意识扬起唇角,努力维持着得体笑容,点头:“……好。”
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带着点刻意的爽利。
……
赵廷文似乎并未察觉她笑容下的异样,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
他没再多言,只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次卧,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直到主卧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方允才卸下那层乖巧的假面。
她几步走到铺着刺眼大红喜被的床边,一屁股坐下,无声地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
“分房睡!”
这个三个字瞬间点燃了脑海里的不满:
假正经!刚才递牛奶装什么体贴?白天当着那么多亲友的面,手不是牵得挺自然的吗?这会儿倒知道守礼了?
还是说……他嫌弃她?
方允下意识低头审视自己,保守的睡衣下,曲线明明玲珑有致!
难道他真觉得这场婚姻就是纯粹的合作关系,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足?
方允简直有点被气笑了。
她一个姑娘家,虽然紧张忐忑,但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倒好,先一步划清界限?
他这么大一个领导,平日里杀伐决断的气魄呢?这时候反倒比她这个“装乖”的律师还“矜持”?!
她越想越觉得离谱,忍不住对着枕头捶了一拳,低声咬牙:“赵廷文!你行!新婚夜就让我独守空房!”
这开局,彻底打乱了她所有预想。
她都没想过分房睡这茬!他倒主动提了,还一副为她着想的“体贴”模样!
满室喜庆的红色在灯光下,此刻显得格外刺目。
方允躺在那象征“百年好合”的龙凤被上,瞪着天花板,心里那点对三亚的期待,暂时被对枕边人这份“不解风情”的吐槽给压了下去。
一股不服气的小火苗从心底猛然窜出。
她倒要看看,这座沉稳的“山”,什么时候会被她这把看似温顺实则叛逆的“火”给燎着了!
翌日清晨,方允还在睡梦中,便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唤醒。
“方允,早餐好了。”赵廷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不出情绪。
“好。”她含糊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睡意。
直到门外彻底安静,她才慢吞吞起身。"
不就是相个亲吗?
就当是完成一项家族交办的政治任务,应付一下两位老革命的热心。
方老爷子见孙女不再反驳,以为她默认了,脸色缓和下来:
“允儿啊,听爷爷的没错。廷文这孩子,绝对配得上你。你见了就知道了,无论哪方面,都不是杨君逸那种毛头小子能比的,保证合你眼缘。”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着京城饭店徽章的烫金请柬,放在红木桌面上。
“下周三晚上,京城饭店,两家人一起吃个便饭,见个面,认识认识。”
方允的目光落在请柬上。
相亲宴?
行吧。
去见见也无妨。
……
周三傍晚,华灯初上。
京城饭店最大的包间“听涛阁”内,暖黄的灯光映照着价值不菲的红木家具和墙上意境悠远的国画。
大圆桌旁,两家人分坐两侧。
空气里浮着得体的笑容与寒暄,却渗着一丝无形的审视。
那是两个底蕴深厚的高门世家,为儿女婚事初次正式晤面时,心照不宣的掂量。
方家,根正苗红的红色门庭。
方建勋老将军精神矍铄,目光如炬。
其子方承霖在某部门身居要职,沉稳中透着儒雅;儿媳林婉清温婉娴静,仪态端方。
京城赫赫有名的赵家,簪缨累世,文武传家。
赵振邦老将军虽已年逾耄耋,腰背依旧挺直如松,一双鹰目锐利不减当年。
膝下两子,一文一武,俱是人中龙凤。
长子赵廷琛军职显赫,肩负*防战略重任;其妻沈明薇是商界翘楚,其子女二人均于体制内任职。
次子赵廷文是赵老爷子不惑之年意外所得,自幼天赋卓绝,重点培养,一路跳级,二十三岁便已博士加身,如今已是位极人臣。
大家脸上都带着得体笑容。
今晚的主角方允,正安静地坐在母亲林婉清身边。
她身着一袭天青色旗袍,流畅的线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玲珑曼妙的身姿。
乌黑长发用一支素雅玉簪在脑后挽成温婉发髻,露出纤秀的颈项。
脸上是精心描摹的自然淡妆,眸光低垂,唇角噙着温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