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冒热气,尤其是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客厅里,死寂无声,只有海浪声隐隐传来。
方允僵硬地站在原地。
强烈的羞愤让她恨不得就地掩埋了自己。
这时,一声极轻、极短促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低笑声,在她身后响起。
那笑声很轻,转瞬即逝,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方允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猛然转过身。
只见赵廷文依旧端坐在原位,姿态沉静,神色是惯常的无波古井。
目光正落在她红得滴血的耳廓上。
而那向来紧抿的薄唇,竟也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清浅弧度。
他在笑!
不是那种长辈包容的笑,也不是那种公式化的礼貌微笑。
那是纯粹属于男人面对猎物心领神会的笑。
方允将手里的蟹腿“啪”地扔回盘子里,油乎乎的手套也胡乱扯掉,嗓音发紧:
“我…我吃饱了,回房了,你慢慢吃。”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客厅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赵廷文一人。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水杯,浅浅啜饮一口。
目光扫过桌上那只被遗弃的蟹腿,又落向紧闭的卧室房门。
黑眸里,刚才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仿佛沉淀下来,化作眼底深处一片幽暗涌动的深海。
夜色渐深,海风温柔。
方允背对着赵廷文躺在大床的边缘,身体僵硬,像块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那通催生电话和赵廷文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还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烧得她毫无睡意。
紧闭着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旁边的赵廷文也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呼吸平稳悠长。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思绪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所有的画面和感官碎片,都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交织、发酵。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粘稠地流淌。"
方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血液瞬间涌向头顶!
脸颊瞬间烫得像要烧起来,她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竟将这要命的辈分差忘得一干二净!
赵振邦和方建勋是扛过枪、过过命的同辈战友。
而赵廷文是赵老爷子的小儿子,与她父亲方承霖才是平辈!
她是方家小孙女,自然唤老爷子“爷爷”。
可现在,她嫁给了赵廷文……她的辈分,硬生生被拔高了一辈!
眼前这位看着她父亲长大的“赵爷爷”,如今成了她的“爸爸”!
方允下意识看向赵廷文,只见他面色依旧沉稳如常,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无奈笑意。
“对不起!” 方允慌忙补救,脸上强撑的笑容快要挂不住,“爸…爸爸!”
这两个字叫得有些烫嘴,感觉舌头都在打结,无比别扭!
“哎!这就对了嘛!” 赵老爷子显然并不在意这点小插曲,反而觉得有趣。
他笑着从旁边的锦盒里取出一个物件,一只通体翠绿、水头极足、雕工古朴大气的翡翠镯子。
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
“来,拿着。”老爷子语气郑重,“这是廷文母亲留下的,给赵家媳妇儿的念想。她走得早,这物件,就由我交给你了。”
那镯子一看就价值连城,更承载着厚重的家族传承意义。
方允心头一震,连忙双手恭敬接过,入手冰凉温润。
“谢谢…爸爸。”
这次,她强迫自己清晰地喊了出来,脸上努力堆砌出感动与珍重,心底却在疯狂呐喊:
救命!窘迫得快要窒息!这辈分简直要命!好想立刻消失!
赵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儿子:“廷文,允丫头年纪轻,你要多照顾,多担待些。”
话语里是长辈的殷切嘱托。
“知道了,爸。” 赵廷文微微颔首,应得沉稳。
在老宅又略坐了一会儿,多是老爷子问,方允小心翼翼地答,赵廷文偶尔补充一两句。
气氛在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和方允如履薄冰的应对中还算和谐。
好不容易告辞出来,坐进车里,隔绝了老宅的视线,方允才长长地地吁出一口气。
车子平稳驶离四合院。
狭小的车厢里,尴尬的空气似乎重新凝聚。
方允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只冰凉的翡翠镯子,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内心的小人正在疯狂撞墙:"
他伸出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那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泳衣布料灼烧着她的皮肤。
“不是想玩水?”
方允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腰间那只手臂结实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意味,将她牢牢固定在他身侧的水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他身上清冽又沉稳的气息,混合着池水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荷尔蒙风暴。
这感觉比昨晚的分房提议更让她心慌意乱一百倍!
“我…我游累了,要上去。” 方允声音发紧,带着点虚张声势的抗议,试图挣脱他的手臂。
赵廷文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更近地拉向自己。
两人身体在水中几乎相贴。
他垂眸,目光紧紧锁住她慌乱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溅了我一身水,就想跑?赵太太,这账,是不是该算算?”
“赵太太”三个字,被他用此刻低沉沙哑的嗓音叫出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昵和……侵略性。
泳池幽蓝的水波在他们身周荡漾,倒映着城市的灯火,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道由年龄、身份和刻意疏离划下的界限。
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咸湿、池水的清凉,以及一种一触即发的滚烫暧昧。
……
那句带着危险气息的“算账”和腰间滚烫的禁锢,让方允的心跳彻底失控。
她胡乱找了个“水进耳朵了”的借口,手忙脚乱地挣脱那只铁臂,狼狈不堪爬上了岸,裹着浴巾冲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皮肤上残留的灼热感和腰间挥之不去被掌控的触感。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懊恼地捂住脸。
差点玩脱了!
她只是想小小地报复一下他新婚夜的“体贴”,结果差点引火烧身。
赵廷文刚才的眼神和语气……简直像换了个人。
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让她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等她磨磨蹭蹭、吹干头发、换好保守的棉质睡衣出来时,赵廷文已经冲完澡,换上了深灰色的丝质睡袍,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外面幽暗的海。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沉稳,仿佛刚才泳池里那个散发着危险荷尔蒙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套房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下几盏氛围灯,更添了几分暧昧不明的气息。
方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张占据卧室中心位置的大床。
只有一张。
巨大的、唯一的、象征着夫妻同眠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