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一声含糊的惊叹从喉咙溢出,她甚至顾不上烫,又连着吸溜了几口,才抬起头,望向对面动作优雅的男人,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
“天,好好吃,你也太厉害了!比外面那些招牌面馆强多了!”
她是真被这碗家常面震撼到了。
赵廷文看她吃得眉眼弯弯、一脸餍足的模样,嘴角向上牵了牵,这才低头吃起自己那碗,举止依旧从容不迫。
一碗面很快见底。
方允意犹未尽地放下碗,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看着正慢条斯理擦拭嘴角的赵廷文,心里的好奇像泡泡一样冒了出来。
“赵廷文。” 这三个字如今是越叫越顺溜了。
方允单手撑着下巴,亮晶晶的眸子带着点狡黠笑意,“你这面做得真好吃,真没想到你还会做饭,而且水准这么高。”
她顿了顿,一个带着点小心思的问题脱口而出,语气故作轻松,眼神却悄悄留意着他的反应:“是不是……以前经常给女朋友做啊?”
空气霎时安静了一瞬。
赵廷文擦拭嘴角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方允,那眼神像深潭,看不出任何波澜,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仿佛自己那点试探的小心思无所遁形。
他放下餐巾,身体微微向后靠,姿态放松,却自带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声音低沉平缓:
“你觉得,以我的工作状态,过去有多少时间能留给‘经常’给女朋友做饭?”
方允被问得一噎。
确实,他这种级别,忙起来脚不沾地是常态。别说做饭,能按时吃饭都算不错。哪还有“经常”给女朋友做饭的闲情逸致?
“那就是天赋异禀?或者……特意学过?” 好奇心驱使着她不死心换了个角度问。
这样的人物,不可能没点过去。
赵廷文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飘飞的细雪上,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语气却依旧平淡:
“谈不上学。老爷子家风,‘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以前家里阿姨休假时,我和大哥都得轮流下厨,熟能生巧罢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没有一丝旖旎色彩。
“哦……这样啊。” 方允点点头,心里那点想挖掘点桃色秘闻的小火苗噗地一下熄了。
原来答案竟如此朴实无华。
看着男人冷峻的侧脸轮廓,怕他嫌自己刨根问底,方允连忙弯起唇角,语气带着几分讨巧的赞叹:
“那你这‘熟能生巧’也太厉害了!真的超级好吃!”
赵廷文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方允明媚却略显局促的脸上。
他看着她,忽然身体微微前倾,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股带着松柏冷冽的男性气息瞬间笼罩下来,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薄唇轻启,他压低了嗓音,那近乎耳语的磁性声线清晰地送入方允耳中:
“所以,赵太太——”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深沉眸光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而低沉: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在回京第一晚,就破例下厨的人。还想了解什么?”
果然,他洞悉了她所有试探的小心思。
方允瞬间僵住。随着那低沉的话语砸落心间,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跳了一拍。
赵太太……
唯一……
破例……
这些字眼从他口中吐出,每一个都像带着滚烫的烙印,灼烧着心尖。
“快请进!外面凉!”王主任殷勤地在前引路,将两人径直带入一间布置雅致、私密性极佳的休息室。
室内,新鲜的花束散发着淡香,精致的茶点已备好,透着一股刻意的周到。
“赵书记,方小姐,请坐!先喝杯热茶。” 王主任亲自张罗着,就要去拿茶壶。
“不必。”赵廷文抬手制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直接办手续,我们赶时间。”他甚至没有落座的意思。
“是是是!您的时间宝贵!”王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又迅速化开,忙不迭招呼旁边同样恭敬肃立的工作人员:“小张!快!把赵书记和方小姐的材料拿过来!立刻办!”
整个登记过程快得像按了加速键。
工作人员动作麻利,态度格外恭敬。所有需要填写的表格早已被预先打印好,只需要他们核对签字。
拍照环节,摄影师更是调动起全部专业素养,力求捕捉最完美的瞬间。
当两本鲜红的结婚证被恭敬地递到手中时,方允仍有些恍惚。
这就……成了已婚人士?
她低头,目光落在证件上并排的名字和那张看起来尚算般配的合照上,唇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似乎……也不坏。
“恭喜赵书记!恭喜赵太太!”
王主任带头鼓起掌来,笑容满面,“真是大喜事!赵书记,您看,要不要移步去我办公室喝杯茶?我们这儿有上好的龙井……”
“不了。”赵廷文干脆利落地打断,将证件收好,转向仍有些出神的方允,“走吧。”
方允从证件上抬起眼,唇边那抹未散的笑意显得安静而微妙,“好。”
回程的车内异常安静。阳光透过车窗,将暖意倾泻在方允半侧身子上,余光里,无名指上的钻戒折射出一抹清冷的银芒。她低头凝视着那点光亮,微微出神。
方才的登记,像一场被精密安排、高效执行的公务。没有鲜花,没有誓言,没有想象中的心潮起伏,唯有那两本簇新的红册子,宣告了一段全新关系的仓促启程。
赵廷文察觉到身侧的过分安静,侧目便看见她正对着戒指出神。
“饿了?”他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
方允微怔,抬眸:“……有点。”
宿醉加上一上午的折腾,胃里确实空得发虚。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掩映在茂密竹林后的幽静院落——竹里馆。
这家京城极负盛名又极其低调的私房菜馆,以精绝的淮扬菜和绝对的私密性,成为政商名流偏爱的去处。
早有服务员在门口静候,恭敬地将二人引入一间临水的包厢。
包厢不大,布置清雅宜人。
窗外,一池残荷在修竹的掩映下,勾勒出萧疏悠远的意境。
两人落座。服务员奉上温热的毛巾与香气氤氲的明前龙井,随即悄然退下,只留下菜单。
赵廷文将菜单推至方允面前:“看看,选你喜欢的。”"
完了!形象尽毁!在赵廷文面前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他刚才那个表情……肯定觉得她蠢透了!
她忍不住偷瞄驾驶座上的男人。
侧脸轮廓冷峻,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仿佛刚才那场尴尬的称呼乌龙从未发生。
方允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凭什么就她一个人在这儿尴尬得脚趾抠地?得有难同担才行!
一个带着点恶作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比平时更柔、更甜、更“乖巧”的声音,对着驾驶座的方向,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知道了,爸、爸。”
她刻意停顿,满意地捕捉到男人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丝无辜的狡黠,目光却大胆地投向那冷峻的侧脸:
“那……廷文哥哥?我们现在是直接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去机场吗?”
“廷文哥哥”四个字,被她叫得百转千回,刻意模仿着不谙世事小女生的娇嗲,在这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挑衅。
赵廷文握着方向盘的手,彻底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她,里面没有了刚才在老宅时那丝无奈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探究和一丝危险的平静。
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方允,好好说话。”
……
飞机降落在温暖湿润的三亚,咸腥海风瞬间驱散了北国的凛冽。
走出舱门,方允深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看了眼身旁的赵廷文,他一身挺括休闲装,步履沉稳,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办公。
贵宾通道出口,不见寻常的排场,三辆低调的深灰色别克GL8商务车静静停泊。
居中的座驾经过特殊强化,车窗玻璃厚达五厘米,足以抵御狙击步枪的袭击。
车旁两名便装警卫,姿态看似随意,目光却如同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靠近出口的身影和远处的制高点。
他们耳廓内,都藏着几乎看不见的微型通讯设备。
方允挽着赵廷文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刻意的隔离带。
一位看起来像是“接机助理”的年轻人快步迎上,笑容得体:“赵先生,方女士,这边请。”
语气自然,如同接待任何一位VIP客户。
上车后,方允敏锐地察觉到,司机和副驾驶位上的人,虽然也穿着休闲装,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与车外那些“闲散人员”如出一辙。
车队旋即启动,无声汇入城市车河。
没有警笛开道,没有封路清场,如同最普通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