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高燃跟此人有过交集,所以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对方微微一怔,“你是——?”
高燃笑道:“韩总编,我是高燃,昨天才到节目中心报道的,听说你要来参加马拉松开幕仪式,所以我专程来跟你汇报一声。”
韩城笑道:“年轻有为啊,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
“总编,您请坐,我到后面去了。”
高燃做了个请的工作。
“待会再聊。”
韩城点了点头。
高燃笑着退了出去,心里面却把张笑那厮给记住了。
不用问他也知道,肯定是马伟指使张笑算计他。
今天,其实根本就没有他坐的席位。
他被马伟摆了一道。
“要不要救韩城一命?”
高燃若有所思。
韩城这个人非常有意思。
他早年在报社工作,后来进了国企,专业性很强,为人处世也非常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书生意气。
说白了,他可以八面玲珑的做人,但却没办法完全放下自己的底线,跟某些圈子同流合污。
这就导致他很难彻底融入权力的圈子。
如果有赏识他的领导还好,如果没有的话,他恐怕很难更进一步。
前世韩城参加马拉松后,终于放下了自己的底线,决定融入黄经纬和李毅他们的圈子。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韩城放弃自己底线之后,却也被黄经纬等人连累了。
尽管后来中枢纪委没有把韩城怎么样,因为他确实很干净,但他的仕途也从此断绝了。
在企业内浑浑噩噩待了几年,他终于辞职下海,创办了传媒公司。
也正因为他创办了传媒公司,后来高燃才跟他认识,成为了朋友,知道了这些“过往”。
高燃决定,毕竟也算得上朋友一场,就帮韩城一把好了。
今天的马拉松之后,韩城即将跟随黄经纬等人一起共进晚餐。
用前世韩城的话来说,这一顿晚餐,是他仕途中“最后的晚餐”,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参加这个局。
高燃必须阻止他参加今天的“黄系聚会”。
就在高燃想着怎么帮助韩城逃过一劫的时候,开幕式已经开始,领导开始致辞。
上台的领导五十出头,戴着眼镜,皮肤很白,斯斯文文,一表人才。
他就是京州的市长,黄经纬。
黄经纬说话很有水平,语速不急不缓,很能打动人。
但高燃却清楚,这厮是个衣冠禽兽,天生的演员。
黄经纬很快便讲完话。
马拉松开始了。
随着一声枪响,大家齐头并进,环绕着燕归湖跑了起来,队伍浩浩荡荡,非常壮观。
第一梯队,当然是黄经纬、李毅,后方则是京州市的副市长、市政府秘书长,以及王大陆、宋连和韩城等人。
高燃却非常突兀的插进了第二梯队。
京州市的领导们本能的以为高燃是汉影集团的人,也许是李毅的某个亲戚,否则怎么敢插入第二梯队?
但王大陆和宋连却有些懵逼,根本没想到高燃居然敢冲到前面来。
这可是官场大忌!
就连韩城都愣了愣,觉得高燃这年轻人实在太不懂规矩了,你这是想干什么?接近领导?
“韩总编,我有工作想跟你汇报。”
高燃跟韩城并驾齐驱,侧目看着韩城。
韩城脸都黑了,你小子存心想害死我是吧?
他当然听说过高燃逼宫李毅的事。
他已经决定彻底靠向李毅他们,高燃这个时候突然跟他走的这么近,他还怎么投靠李毅他们?
翌日下午。
高燃吃过晚饭,拿着调令赶去了汉海广播影视集团人事处报到。
途中,他的脑海里不自觉的跳出了叶晏彤那白花花的屁股,他不由在心里面感慨——姓叶的真是个骚货。
稳住心神,高燃很快赶到了人事处,把调令递过去。
还没抵达人事处,高胜寒的电话便打来:“要不你别去汉影了?”
高燃满脸问号,你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好玩是吧?
“我没想到,我妈居然能拉下脸打电话给汉影的人,你去汉影,日子恐怕会不过。”
高燃想了一下,这个时候挪地方,大伯会怎么看我?尽管我暂时没办法明着借大伯的势,但难道我在汉影就真的混不下去?
想到这里,他拒绝了高胜寒,“我就去汉影!”
电话那头的高胜寒愣了一下,“好,有事打电话给我。”
她挂了电话。
高燃挂了电话,进了汉影办公大楼。
到了人事处,人事处的负责人态度冷漠,甩给他一张登记表:“你的编制在集团办公室,不过你以后不用到集团上班。登记好了之后,你去深夜故事节目组当制作人。”
高燃一看登记表便懵了,“深夜节目组节目制作人?我才来而已,会不会太儿戏了?”
高胜寒说的没错,丈母娘发力了!
“领导重视你,你应该表决心,迎难而上。”
“如果觉得不行,干不了,你可以去找领导。”
对方不再理会高燃,低头写东西。
高燃并未生气,拿着登记表去深夜故事节目组报到。
他走后,某处办公室内,一个男子正在接电话。
“颜司长,今天省领导要随机抽查我们的节目,我已经安排高燃去当节目负责人。”
“您是知道的,赵省长脾气不太好,又是出了名的喜欢搞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这个过程中,出点意外什么的,合情合理嘛。”
“嘿,接下来,您有什么指示?”
男人非常客气。
“指示什么,我哪敢指示你这个集团老总。”
电话那头的女人轻笑。
“您太客气了。”
“大陆,想办法让他背个处分,搞臭他的名声,然后让他自己提出辞职。”
“好的。”
男人挂了电话后笑了:“我王大陆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
……
另外一边,高燃很快便到了深夜故事节目组办公地点。
尽管跟汉海卫视在同一栋楼办公,但这里特别的冷清。
“大家好,我叫高燃。”
高燃看着办公室里的人,笑着自我介绍:“我是来报到的。”
大家抬头看了看高燃,却没敢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奇怪。
这时,一个二十七八的长发美女,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就是哪个从公安调来我们这儿当制作人的……高燃?”
高燃微笑道:“没错。”
那长发美女鄙夷道:“警察来当制作人,能制作出什么节目?刑侦节目?还是法制栏目?”
“美琪姐,试音了。”
突然,一个年轻男子从主播室里面探出头来。
“知道了。”
长发美女冷冷瞥了高燃一眼,扭着屁股走了进去。
“他叫陈美琪,咱们深夜节目组的头牌主播。”
一个雀斑脸女人低声对高燃说。
“谢谢。”
高燃笑着问:“你贵姓?”
雀斑脸女人笑道:“何丽娜。”
“丽娜姐。”
高燃嘴很甜,“我好像没得罪她吧?”
“她老公就是个警察。”
何丽娜低声说:“不久前离婚了。”
高燃摸了摸鼻子,“感情我是撞在枪口上了。”
“也不全是,主要是你抢了她的机会。”
何丽娜唯恐天下不乱:“深夜故事节目组的制作人,那可是她一直惦记的位置。”
汉海广播影视集团成立之后,想进一步激活大家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于是在公司内部推行了“制作人”制度,制作人可以获得人财物等支持,在集团内部,一般被称为“组长”。
电影制作人、电视制作人、电视节目制作人更吃香,电台节目制作人,基本上没有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
电台节目,大部分都带有教育任务和政治任务,比如儿童电台。
深夜故事节目这个领域,市场还算不错。
不过,汉海的深夜故事节目起步太晚,除了本地人之外,基本上没多少人会听。
“难道之前没有制作人吗?”
高燃好奇的看着何丽娜。
“有,但一气之下离开了。”
何丽娜低声说:“主要是气不过陈美琪的霸道专横。”
“制作人居然还得听主播的?”
高燃乐了,“这个主播的能量还真大。”
“呵呵,有人罩着,当然能量大。”
何丽娜嘲讽,“你知道她为什么跟老公离婚吗?是因为被她老公捉奸了?”
高燃乐了:“这么劲爆?”
何丽娜明显憋坏了,拉着高燃就八卦:“桃园三结义,听说过吗?”
高燃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何丽娜很内涵的笑了笑:“陈美琪的老公是在一个泡温泉的地方捉奸成功的,据说当时泡池里面共有三个男人。陈美琪的男人看到这一幕,当即大怒,骂陈美琪——好啊,贱货,你居然背着我玩桃园三结义!”
高燃差点笑死,怪不得陈美琪刚才屁股扭得那么带劲。
“她就是靠这些歪门邪道上位的!”
何丽娜讥笑道:“照着作家阿牛的悬疑小说念故事而已,哼,这也算本事?高组长,我觉得你去讲刑侦破案,肯定比她照本宣科强。”
高燃摇头:“我就是门外汉,娜姐,以后你可要多多指点我。”
何丽娜叹气,“我能指点你什么?我已经被大家孤立了。”
高燃早就看出来了,如果何丽娜不是被节目组孤立了,绝对不会结交他高燃。
何丽娜低声说:“陈美琪除了勾搭上桃园三兄弟之外,背后还有个好姐妹。”
高燃好奇:“谁?”
何丽娜说:“那人在我们内部可谓是如日中天啊,你肯定听过她的大名。”
高燃笑道,“我还真不知道。”
何丽娜说:“你应该经常在电视上看到她,她是汉海卫视的一姐,叶晏彤!”
高燃非常意外,脑海中又不自觉的浮现出了叶晏彤光着屁股趴在桌子上的画面。
何丽娜说,“她们是高中同学,要不是叶晏彤的关系,她根本进不了集团。据说就算是咱们总经理也得卖面子给叶晏彤,叶晏彤的后台很硬。”
高燃笑道,“她的后台是谁?”
何丽娜低声说:“据说是省政府的某位领导,但只是传闻而已。”
她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继续说:“你知道一个有关叶晏彤的笑话吗?”
“什么笑话?”
高燃好奇。
“有人说,叶晏彤随身带套,哪里有领导哪里就是床。”
何丽娜口无遮拦,根本没把高燃当外人。
“哦——”
高燃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
尼玛。
这个女人还真他妈牛比。
还好我在紧要关头稳住了。
何丽娜没注意到高燃的尴尬,继续说道:“高组长,我说这么多,你不会害怕了吧?”
高燃笑道:“我害怕什么?”
何丽娜见自己的激将法成功了,继续蛊惑:“你是制作人,绝对不能被陈美琪架空了。”
高燃起身,“走,我们进去瞧瞧。”
何丽娜一怔,“现在?”
高燃笑道:“是啊,我得看看陈美琪的水平到底怎么样。”
何丽娜忍不住想笑,她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挑拨成功了,这叫高燃的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啊,容易冲动。
片刻后——
高燃进了播音室,何丽娜紧随其后。
看到高燃进来,陈美琪轻蔑至极,“高组长莫非想来指点指点我?”
高燃微笑着坐下,“你继续,我是来学习的。”
陈美琪看着其他人:“瞧瞧人家高组长的作风,你们要多学习学习。”
“陈姐教训的是。”
节目组其他人纷纷点头。
陈美琪明显是在警告高燃,制作人又怎么样?这里依然是老娘说了算。
高燃一笑置之,没有在意。
陈美琪好整以暇,准备讲故事。
她讲的故事叫《守夜人》,是汉海省一个叫做“阿牛”的小众作家写的短篇悬疑故事。
陈美琪才开始,砰的一声,一个人便冲进来。
“美琪姐,不好了。”
“阿牛把我们给告了,我们不能继续讲《守夜人》了。”
对方气喘吁吁。
陈美琪脸色难看之极:“该死!”
“美琪姐,时间到了。”
“我们该怎么办?”
其他人神色大变。
“要不念聊斋故事?”
“你是在开玩笑吗?”
众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好,陈姐,我们接到通知,赵副省长今天要抽查节目,恰好抽到我们的!”
“怎么办,赵副省长已经准备收听我们的节目了。”
“如果搞砸了,我们铁定会被问责。”
“赵副省长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大!”
大家被吓傻了,赵副省长整天说自己是文化人,动不动写几句口水诗,但其实就是个大老粗,喜欢骂人。
谁也没想到这么大个领导,居然会突然来抽查节目啊,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啊,莫不是打着查节目的名头找女人?
陈美琪却冷笑道,“怕什么,负责人又不是我们!”
大家眼前一亮,是啊,制作人是高燃,事情搞砸了关我们什么事?
想到这儿,所有人都幸灾乐祸起来。
“大家好,我是你们今天的主播,高燃。”
高燃的声音突然响彻播音室。
众人齐刷刷的看着高燃,神色巨变。
高燃居然戴起了设备,讲起了故事。
“今天我给大家讲的故事叫……鬼吹灯。”
楚晚舟问:“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李梦媛沉默片刻后说:“太难了,宋总编决定的事,董事长也很难改变。”
“谢谢,我明白了。”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
李梦媛说道:“我个人建议,劝他放弃吧。”
“知道了。”
楚晚舟挂了电话。
“高燃,你顶得住吗?”
楚晚舟喃喃,“实在不行,那就换个地方吧,到你擅长的政法领域。”
她已经做好了帮高燃腾地方的准备。
汉影集团内部有王大陆和宋连两人在,高燃几乎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
宋连才批示完,很多人便得知高燃的节目被毙掉的消息了,很多人都在嘲讽高燃不自量力。
高燃微微蹙眉。
“又是楚晚舟她妈干的吗?”
高燃有些恼火。
泥人还有三分像,谁他妈没有点火气?
“如果这些人继续把持着集团高层的位置,那么汉影永远不可能拿出成绩来。”
高燃冷哼,拿出电话打给了赵君度。
“老弟,请老哥我喝酒吗?”赵君度开玩笑道。
“哎,老哥,我确实想请你喝酒。”高燃苦笑。
赵君度马上收敛笑容:“遇到什么麻烦了?”
高燃沉声说:“我只想要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
他把节目策划被毙掉的事告诉了赵君度。
他没说他和楚晚舟结婚,所以王大陆和宋连他们才刁难他,而是重新找了个借口。
“交给我吧,你安心准备节目就行。”赵君度没有多余的话。
“谢谢赵哥。”高燃也没有其他矫情的话:“对了,赵哥,如果我想接触岭南那边的一家企业,需要通过什么途径?”
“简单,我给你个电话。”赵君度微笑道:“你直接打电话给他,他是岭南省副省长的秘书,去年我和高书记去岭南考察的时候认识的。”
高燃色变,好家伙,出手就是副省长秘书。
“我还有事,回头再聊。”赵君度那边传来声音。
“好的,赵哥,改天一起吃饭。”高燃挂了电话。
他才挂掉电话,袁平等人便来了。
“高燃,你不是说节目过审没有任何问题吗?”
袁平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
“节目没有过审吗?”
高燃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袁平。
“当然没有。”
袁平深吸口气,“这事已经传开了。”
何丽娜忍不住说:“高组长,消息应该不会错,我也找办公室的朋友问了下,宋总编……宋总编确实没批。”
高燃微笑道:“谣言止于智者。”
“很可惜,这不是谣言,而是真的。”
外面突然传来笑声。
王志勇带着人进了深夜节目组办公室。
“高燃,愿赌服输,还不叫爷爷。”
王志勇非常得意:“你的节目连审核这关都通不过,拿什么跟我比?”
何丽娜和袁平等人沉默了。
他们尽管看不惯王志勇的嚣张跋扈,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高燃的节目确实没有过审。
“还不叫?”
王志勇讥笑:“还是输不起?你可别忘了,我们白纸黑字写了字据。”
王大陆让他把高燃逼到死路。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王志勇非常乐意这么做。
高燃非常平静,“节目审核周期是多长?”
王志勇讥笑,“不会超过12小时。”
高燃喝着茶:“既然如此,你他妈在这里瞎逼逼什么?滚!”
王志勇并不生气,拉了个凳子坐下,抱着手冷笑:“我就在这里等着结果,我倒要看看待会盖棺定论的时候,你他妈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袁平等人心说,高燃这完全是在“垂死挣扎”。
宋总编的决定,谁能改变?
就在这时,又有人来深夜节目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