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合上,江忱序才坐起身子,目光盯着书房门的方向,久久不曾移开。
一直到早朝时分,才起身下榻更衣。
风凌进来侍奉,他垂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多问,只本分的做着自己分内之事。
将书案旁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
“去江夫人那传个话,就说老夫人之死,经查证,乃是意外所致,但赵氏胡乱攀咬,有损江府声名,理应惩治,便罚她杖责二十,禁足三月。”
风凌愣了一下。
一夜之间,这是…那位给求好了?
“主子,赵氏毕竟是她的娘家侄女,禁足就算了,仗责只怕…夫人不会答应。”
于内宅妇人而言,那打的不是板子,分明是脸面。
主子是要给那位出头的意思啊。
江忱序淡淡的看了眼风凌。
风凌神情立时一凛,“主子放心,属下一定处理妥当。”
威胁利诱,他不会,风宿会。
——
锦园耳房中,那抹单薄消瘦的身影在窗棂前站了一夜。
疲惫在他脸上留下很深的痕迹,可他依旧撑着没有休息。
“大爷,”小厮心疼的开口,“别等了,等…少夫人回来,奴才一定禀报您就是。”
江书宴没有开口,只是深沉的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小厮微微叹了口气。
心里不由有些生怨,哪怕不是真正的夫妻,大少夫人也该顾及一二大爷的脸面,怎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和小叔子私会呢。
沉默间,院门口突然发出了一道细微的声响,江书宴以极快的速度吹灭了身侧的昏暗烛火。
不一会儿,就见苏婉抱着披风回来,她垂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仿佛很累,很疲惫。
她抬头看了眼四周,所有屋子都黑沉沉的,没有亮灯,她才松了口气。
目光飘过耳房时,她顿了片刻。
而屋中的江书宴,也在看着她。
他手压在窗棂上,青筋微微浮现。
苏婉从外面只能瞧见一团漆黑的影子,便收回视线,回了屋子。
江书宴僵立了许久,直到小厮再次开口,“大爷,少夫人回来了,您该歇息了。”
“嗯。”江书宴收回目光,温和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平静的让人心疼。
他这一生,都注定只能做她暗夜中的那抹黑,哪怕有了站在阳光下的身份,都只有偷窥的资格。
——
苏婉回到屋子时,江念念还在熟睡,翠儿听到动静,瞧见苏婉回来长松了一口气,“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她急忙接过披风,上下打量着苏婉,确定身上并没有伤才放下心,“二爷……有没有为难您?”
苏婉摇摇头,没有回答,“你去盒子里将金疮药给我拿来。”
翠儿吓了一跳,“您受伤了?”莫不是伤在身上,她没有瞧见。
可当看着苏婉拿着金疮药慢慢涂抹在下唇上时,翠儿僵住了,不过她不敢多话,只是眼圈慢慢发红。
二爷,怎能对少夫人如此粗鲁。
苏婉道,“你下去休息吧,我有些累,想睡会儿。”
“是。”她服侍苏婉更衣躺下后,就退了下去。
如今外面天还黑着。
苏婉躺在床榻上,指腹慢慢摩挲着下唇上的伤口,一夜过去,伤口已经有些红肿,明日去请安,定是要被江夫人察觉的。
她知晓,书宴哥也会知晓,她倒不是心虚,只是觉得有着夫妻名分,如此有些对不住他。
许是一夜的过度紧张,苏婉想着想着就昏睡了过去。
本纠结辗转的问题也因为这一觉解决了,因为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请安的时辰。
“娘亲,”她一睁眼,就对上了江念念清澈的眸子。
“娘亲,你嘴怎么了?”
苏婉抬手摸了摸,依旧有些疼,“娘亲睡觉梦到了好吃的,不小心咬破了。”
“梦到了什么好吃的。?”江念念询问。
“嗯…城西铺子的糕点,还有醉烧鹅。”
锦园的用度是江府所有主子里最少的,用江夫人的话说,就是念念是姑娘,吃的少,不比三房那两位半大小子。
所以银钱虽说不上捉襟见肘,但像城西铺子那么贵的点心,也不是能随便买的。
江念念“哦”了一声,神情十分认真。
这时,翠儿走了进来,她伤没有好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奴婢侍奉大姑娘起身吧。”
江念念很乖巧的朝翠儿伸出了手,收拾妥当后就由刘婆子领着出去用早膳。
“少夫人,好消息。”翠儿笑盈盈的,将江忱序对赵氏的处置说了一遍。
“二爷彻底将老夫人的死揭了过去,您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苏婉微微怔愣,不曾想他动作竟那么快。
“夫人舍得罚赵氏?”那可是她亲侄女,不怕她娘家嫂嫂来闹吗?
翠儿摇头,“本是不愿意的,可不知二爷身旁的风宿和她说了什么,立即就肯了,听说打的不轻,三少夫人是被抬回去的。”
说完,翠儿还笑了几声,片刻后又收敛住。
虽说三少夫人受了罚,可也是少夫人付出了不小代价得来的,算不上高兴事儿。
“少夫人,您说,夫人和三少夫人会不会把此事儿记在您的头上。”
毕竟在她们看来,此事儿是因少夫人而起。
苏婉浑不在意,“难道没有此事儿,她们就不为难,磋磨我了吗。”
多此一桩,少此一桩,都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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