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儿?怎么就摔到头了?你娘和你爹呢?没人看着你吗?”
江念念却像是自动忽略了江忱序的这些问题,答非所问。
“二叔您别看念念才三岁,念念可比五岁的小朋友还聪明,厨房烧火婆子的孙子都四岁了,还没有念念高。”
“……”
然后,江忱序又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江念念依旧执着在自己的年龄上,东答西问。
江忱序不得不顺着她说夸她两句,虽然很生硬,但好歹这页总算是翻过去了,江念念心满意足,不再纠结于此了。
开始回答江忱序上一个问题。
“祖母带着人去锦园欺负娘亲,念念想护着娘亲,被婆子推了一把,飞了出去,摔到了头,流了好多血,娘亲都吓哭了。”
“不过念念很勇敢,没有哭哦,只是娘亲要我养伤,不允许我出门,不能来找你。”
江忱序听着江念念的话,眸子危险的眯起,薄唇凉薄的轻抿。
江夫人。
所以那晚,她不来不止是因为江书宴,而是连江念念都受了伤。
江念念将那日发生的事儿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尤其是江书宴给她报仇的那段。
江忱序看着江念念满眼的崇拜,眸色冷沉了不少。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忙,并没有让风凌去注意府中发生的事情,是以,并不知晓锦园那晚都发生了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听江念念小嘴说个没完,神情却是愈发的清冷,等江念念反应过来时,他神情已经可以称得上黑沉。
“二叔,您怎么了吗。”
江念念小心翼翼的开口。
江忱序看着她,突然勾唇一笑,“你很喜欢你爹爹?”
江念念下意识点头,然后又摇头。
江忱序眯着眼,语气柔和,“小孩子可不能说谎,喜欢就是喜欢。”
“……”江念念心里天人交战,在说谎和战胜恐惧之间左右摇摆。
“念念…喜欢爹爹,但也喜欢二叔。”她咽了咽口水,用极快的语速说道。
江忱序哼笑了一声,“你可真不愧是你娘的女儿。”
好一手东食西宿。
江念念看他面色暖和了不少,才稍稍放下心,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
一刻钟后,风宿终于回来了,不等江忱序吩咐,江念念就跳下小凳子,噔噔噔的跑上前,将鲜花饼给接到了自己手中。
“二叔,那念念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她转头,对江忱序乖巧的说道。
今日的二叔不怎么好相处,她要赶紧走才行。
江忱序看着过河拆桥的小姑娘,微微点了点头。
还是忍不住嘱咐道,“没有事儿别在外面乱跑,安生养伤,别…让你娘担心。”
这个孩子,是苏婉的命根子。
比起那个病秧子,他不算十分讨厌。
江念念乖巧的点点头,就抱着油纸包离开了,江忱序给风宿使了个眼色,风宿立即跟上江念念送回锦园。
二人刚离开,一直等在门口的风凌立即走进屋,还小心翼翼的合上了房门。
江忱序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风凌拱手,“刘大夫方才来找过属下,说是大少夫人白日里威胁了他,还让他往赵氏药碗里下药,他来请示主子的意思,该怎么做?”
风凌微微垂着头,心想的是,大少夫人的胆子可是真大,老夫人的死刚彻底揭过去,转头就又开始谋算三少夫人。
是真的不怕东窗事发,还是有恃无恐,觉得有主子在给她兜底呢。
"
守在江夫人门口的丫鬟还在打着瞌睡,听见动静抬起头,满是不耐,“大少夫人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念念哭闹,就晚了一些,婆母呢,可起身了。”
丫鬟皱着眉,“夫人头疾犯了会儿,但少夫人不在,便只能硬抗着,这会儿刚吃了药睡下。”
苏婉微微颔首,“既是如此,那我晚些再来。”
“那倒是不用。”丫鬟拦住了苏婉打算离开的脚步,慢慢悠悠说道,“赵嬷嬷交代了,夫人的头疾时好时坏的,不一定哪会儿就发作了,大少夫人就在院子里等着吧。”
苏婉依旧笑着,眼神却突然开始变的冰冷。
天色昏暗,那丫鬟看不真切,只觉得一股子寒意突然袭来,她搓了搓手臂,重新站回了廊下。
“好。”苏婉没有任何不满,应的十分干脆。
这个时辰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风很凉,能刮入人骨头缝子里那种,苏婉穿的不算厚,又加之有病在身,若是这么站一早晨,病情肯定又要加重。
不过她却没有任何推辞之言,很乖顺,很听话。
是啊,就连老夫人临死前都是她在劳心劳力的侍奉,谁能说,谁敢说,她苏婉不孝顺呢。
她冷的双手环抱着双臂,都没有任何怨言,丫鬟瞥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苏婉不知站了多久,只知自己很冷,双腿,身子早就已经麻木了。
屋门终于发出了一声响动,从里面被推开,走出来的,是她的公爹,江秦。
江秦瞧见她愣了一下,旋即蹙了蹙眉,“你怎么在这?”
苏婉垂下头回答,“回父亲,赵嬷嬷说,母亲这几日犯了头疼的毛病,让我来侍奉。”
江秦一听,就知晓是自家夫人在磋磨为难她。
可他一个大男人,也懒怠管内宅这些闲事儿,只要不累及他的官声,他一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日看着苏婉冻的瑟瑟发抖,发紫的唇,还是拧眉说道,“你既嫁给了书宴,就当紧着他侍奉,照顾好念念,莫多生事端,你婆母还是很好说话的。”
言外之意就是,此事儿都是苏婉一人挑起的。
要不是她,也不会有前日那档子事儿,赵氏不被软禁,江夫人又怎么会为难磋磨她。
他们一家人的脑回路都如此清奇!
苏婉淡淡抬眸,看了江秦一眼。
一道轻笑却突然从身后传来,“大伯的脑子还是和当年一样啊,怪不得都四年过去了,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不得升迁呢。”
听见这声音,江秦先是眉头一皱,但转瞬又舒展,“来了。”
江忱序连看一眼苏婉都不曾,眸光讥讽,“不是大伯您派人通知,要与侄儿一同上朝的吗?”
江秦笑着点点头。
从父亲走后,江家就远不如从前。
他在官场上空会圆滑,却没有才华,虽用特殊手段爬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却依旧不得皇上心意。"
知道人没死,她胆子就大了不少,走上前将苏婉身子翻了过来,“好烫。”
她缩了缩手,“怎么烧成了这个样子。”
这时,原本应守在门口的小厮才匆匆回来,瞧见赵清莹都吓了一跳。
这位主儿今日怎么来这么早。
“三少夫人。”
赵清莹面色不悦,“你们干什么去了?大少夫人高热昏厥你们不知道吗?”
小厮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苏婉,面色有些难看,紧张不已。
大少夫人不得宠,谁会将她放在眼中,这些日子他们躲懒,大少夫人也不理会,自然都会松懈。
愈发肆无忌惮。
“玩忽职守,你们好大的胆子,秀儿,通知管家,昨夜守夜之人,通通仗责三十,再有下次,立即赶出府去。”
江夫人如今算是半个甩手掌柜,赵清莹说话还是十分有用的。
那几个小厮跪在地上,连求饶都不敢。
“再寻几个婆子来,将她抬回去。”
赵清莹嫌弃的看了苏婉一眼,惩罚下人并非是她可怜苏婉,而是自己半个当家人的身份。
苛待长嫂的名头,她可不担,纵使她背地里做了不少这种事儿。
秀儿立即领命出去,
苏婉突然发出了一声嘤咛,睁开了一双迷蒙的双眼,许是被烧的,她眼中还带着一屡茫然。
赵清莹趁她不清醒,还用鞋尖用力朝苏婉腿上踢了一下。
不是厉害吗,不是对她耀武扬威吗,如今不还是样样不如她。
不得公婆喜爱,夫君是个病秧子,生的又是个赔钱货。
这些,都是赵清莹自认为可以压她一头的资本。
可她还是讨厌她,因为她就是个狐媚子,很会得男人喜欢,不论是江忱序,还是江书宴,都对她视若珍宝。
连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夫君,都曾觊觎她的美色。
苏婉痛苦的蜷缩了下身子,口中喃喃自语说着什么。
赵清莹没有听清,便伏下身子,才总算是听清她断断续续说的话。
“老夫人,我不是故意害你的。”
“你别来找我,我求求你,别来找我。”
赵清莹一双眸子瞬间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苏婉。
老夫人当真是她害的!!!!"
“主子,赵氏毕竟是她的娘家侄女,禁足就算了,仗责只怕…夫人不会答应。”
于内宅妇人而言,那打的不是板子,分明是脸面。
主子是要给那位出头的意思啊。
江忱序淡淡的看了眼风凌。
风凌神情立时一凛,“主子放心,属下一定处理妥当。”
威胁利诱,他不会,风宿会。
——
锦园耳房中,那抹单薄消瘦的身影在窗棂前站了一夜。
疲惫在他脸上留下很深的痕迹,可他依旧撑着没有休息。
“大爷,”小厮心疼的开口,“别等了,等…少夫人回来,奴才一定禀报您就是。”
江书宴没有开口,只是深沉的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小厮微微叹了口气。
心里不由有些生怨,哪怕不是真正的夫妻,大少夫人也该顾及一二大爷的脸面,怎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和小叔子私会呢。
沉默间,院门口突然发出了一道细微的声响,江书宴以极快的速度吹灭了身侧的昏暗烛火。
不一会儿,就见苏婉抱着披风回来,她垂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仿佛很累,很疲惫。
她抬头看了眼四周,所有屋子都黑沉沉的,没有亮灯,她才松了口气。
目光飘过耳房时,她顿了片刻。
而屋中的江书宴,也在看着她。
他手压在窗棂上,青筋微微浮现。
苏婉从外面只能瞧见一团漆黑的影子,便收回视线,回了屋子。
江书宴僵立了许久,直到小厮再次开口,“大爷,少夫人回来了,您该歇息了。”
“嗯。”江书宴收回目光,温和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平静的让人心疼。
他这一生,都注定只能做她暗夜中的那抹黑,哪怕有了站在阳光下的身份,都只有偷窥的资格。
——
苏婉回到屋子时,江念念还在熟睡,翠儿听到动静,瞧见苏婉回来长松了一口气,“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她急忙接过披风,上下打量着苏婉,确定身上并没有伤才放下心,“二爷……有没有为难您?”
苏婉摇摇头,没有回答,“你去盒子里将金疮药给我拿来。”
翠儿吓了一跳,“您受伤了?”莫不是伤在身上,她没有瞧见。
可当看着苏婉拿着金疮药慢慢涂抹在下唇上时,翠儿僵住了,不过她不敢多话,只是眼圈慢慢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