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了蔻丹的脚趾倏地缩回裙摆下,千金小姐又惊又怒:“你给我滚出去!”
陈砚没有去看她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羞恼而泛红的耳尖,不发一语放下帕子,转身走了出去……
立春走了进来,看到自家小姐的模样,连忙问道:“小姐,怎么了,是不是那奴才气到您了?”
苏袅咬牙半晌,终是挤出一句话。
“我要杀了他!狗东西!”
故意羞辱他半晌,苏袅非但没有感到快乐,甚至隐隐觉得自己被欺负了……
如今还只是个泥腿子,那厮都胆大至此,她简直不敢想若是她没能杀掉他。
等到往后他回到京城恢复记忆,到时候会怎么对她。
骂都骂了跪也跪了,既然在这种人身上得不到羞辱他看他屈辱的快感,那就早点除之而后快,免得夜长梦多。
…………
陈砚知道自己是故意的,故意欺负那色厉内荏的千金大小姐。
可他也的确提醒过她了……她那些羞辱他的小手段,并不会让他感到屈辱。
甚至,在他半跪在她面前,将那双莹白如玉涂着蔻丹的脚捧在手中时,忍不住在想:她为什么会理所当然的认定他不是好色下流的登徒子?
对于她自以为的羞辱和惩罚,对一个男人来说,有没有可能……并不是那样的意味?
可他也知道,到了后来,娇小姐还是察觉到些许不对了。
她虽娇纵却实在心思单纯,便是察觉不对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只是怒冲冲让他滚。
也许,她或多或少应该也察觉到自己被欺负了……被一个她以为正在被她羞辱的微贱男人欺负。
陈砚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居然有那样恶劣不堪的一面。
即便失去记忆,可他的行事性情并不会改变,也一直自认磊落正直。
婶娘救了他,他便留下报恩照顾那一家人,因得这一身好武艺,他也时常路见不平。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正直仗义,从不欺弱也更不畏强。
陈砚也一直觉得自己算得上坦荡君子……直到方才。
他第一次想欺负一个人,欺负一个对于他这样的泥腿子来说高高在上的娇纵千金。
那小孔雀高高在上,却甚至不知道,若是他真的起了坏心思,她家中那些侍卫护院,根本护不住她……
第二天一大早,苏袅正在用早膳,就见管家景叔来了。
景叔说陈砚送来了一百两银子,说偿还血参以及买断后边两个月在苏园做仆人的时间。
上次猎狼,一只狼三十两,只谢沉砚一人就猎了九只狼,也终于有钱了。
所以,这就大手笔来还钱了。
买断后边两个月,这是昨天果然被她羞辱的受不了,不想再来了。"
第三日便不只有年轻男子挑战,还有些姑娘也跃跃欲试后陆续上前。
苏袅即便心里倨傲,面上却有在京城贵圈练出来的一套,对那些穿着打扮样貌才学都比不上自己的姑娘也客气有礼。
她不贵重的小首饰香囊送了一圈,就让那些原本还对这个美貌千金隐隐有些敬而远之的姑娘们羞答答红了脸,真心诚意一口一个苏小姐。
等到第四日的时候,不速之客来了。
金明珠专程守着陈序秋闱归来的日子出现在平安巷,却不想刚到这边就看到了那苏袅被众星拱月的情形。
以前这个待遇可是她的,哪次不是她一来平安巷,那些街坊邻里便一口一个金小姐。
可今日,那些人围着打锤丸,还将苏袅吹捧在最中央,远远看去,就好像她是整个平安巷的焦点。
再一看捶丸,金明珠顿时摩拳擦掌。
她可是打锤丸的一把好手!
于是,等到陈砚安顿完猎户里的伤员,处理好后续那些事回到平安巷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众人围观苏袅与金明珠比赛的画面。
两人都说自己赢了,周围围观的人也是七嘴八舌各执一词争不出来个所以然,于是众人便让闻声来看热闹的里正做裁判。
里正哪里惹得起这样两个针锋相对俱是不甘示弱的年轻小娘子,自己这把老骨头都不够拆的。
一听众人让他做裁判,立刻吓得连声推辞说自己老眼昏花看不清楚,扭头看到人群后边的陈砚,忙将陈砚抓过来顶包:“陈砚打猎都是一把好手,平日里便做事公道,让他做裁判。”
金明珠一看是陈序的哥哥,自然举双手赞成,苏袅则是虽厌恶却相信这伪君子众目睽睽之下定然公正,也没有反对。
片刻后,她与金明珠在众人围观下开始比赛……比赛方法也很简单,每人十杆,谁进球多谁赢。
金明珠誓要压苏袅一头,先来击球……或许是想到了陈序,她发挥比先前都好,直接进了九个球。
金明珠喜不自胜,压力立刻给到了苏袅。
苏袅安安撇嘴,拿出京圈那些人的做派,八风不动挥动球杆……一杆一个,十个球都进了球洞。
周围齐声喝彩,金明珠的脸立刻就垮了。
在一片鼓掌喝彩声中,苏袅隐隐有些不安:因为她最后一个球来回晃动杆子瞄准时,其中有一次不小心擦到了球。
球隐隐动了下并不明显,但算起来是犯规的。
不知道谢沉砚看没看到……
她试探着往那边看过去,然后就对上谢沉砚沉静的眼神。
陈砚看了眼正在暗搓搓瞅他的千金小姐,随即收回视线,然后在众人催促询问中扬声开口:“九比九,平手。”
有人疑惑:“苏小姐不是进了十个球?”
陈砚解释:“苏小姐第十个球碰杆……”
金明珠一蹦三尺高:“太好了。”
苏袅冷笑:“平手而已,你也没赢,高兴什么。”
说完,她冷冷看了眼谢沉砚,扔下球杆转身就走。
陈砚:……
就猜到骄傲的小孔雀肯定要发火……但,事实就是如此,他是裁判,自然不能昧着良心向着她。
苏袅强压着火气没有当众骂谢沉砚,却不想,她已经要走了,那金明珠居然还不肯罢休。
“等等!”
金明珠追上苏袅挡在她面前:“既然你没赢,那你以后就不许再靠近陈序。”
言外之意,他对苏袅的好甚至要娶苏袅,都是因为苏袅是他的救命恩人。
如果救命恩人是别的人,那他想娶的,也会是别的人。
一句话,几乎全然否定了他与苏袅这近两年相处的情分。
说完,谢轻澜瞥了眼苏袅,无声冷哼。
他等着苏袅与他赌气争吵甚至跳脚闹决裂……那个骄傲的小孔雀铁定受不了这份气,他就是要看她悔不当初。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苏袅没有露出半分不满或愤懑,甚至,她还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然后假惺惺说:“是臣女与殿下有缘无分,臣女在此恭祝殿下能得偿所愿,婚姻美满。”
谢轻澜:……
上首,荣贵妃无奈出声:“既如此,今日我们全当进宫叙旧,旁的事便暂且不提了,如玉你意下如何?”
荣贵妃与柳如玉是手帕交,柳如玉也知道今日婚事有变,说起来都是自家女儿的错,自然满口答应。
她瞪了眼小女儿:“回去再与你算账。”
苏袅垂眼……她心中知道,这样鲜活与亲近的情形,在今日之后,都不会在柳如玉面上出现了。
眼见婚事便要作罢,谢轻澜神情变得紧绷,下意识想要开口,可扭头看到苏袅一副平静模样,他的念头登时打消了。
凭什么总是他让步!
他都解释了那夜明珠是随手给出去的,她却不肯相信非要闹到这一步……与其婚后时时如此,倒不如真的选择性情柔顺的苏萱。
有她苏袅后悔的时候!
这时,太监通报嘉恒帝到了,定国公苏洵则是候在外边。
“听闻夫人还没回去,苏爱卿便要来接妻女一同归家,爱妃你怎的还拉着人说个没完?”
嘉恒帝笑呵呵的,虽面色略白却精神尚可,荣贵妃带着众人忙上前行礼。
按照原本计划,荣贵妃会趁着苏家母女在场时提到苏袅与儿子青梅竹马,嘉恒帝领会爱妃的意思,便会顺势定下婚事……可如今事情有变,荣贵妃自然不会再起话头,柳如玉也适时告退。
一切都很顺利,没有生出半分波澜……直到殿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带着哭腔的女声。
“禀陛下、贵妃娘娘,臣女苏萱有事要奏。”
霎时间,殿内众人神情各异。
苏袅缓缓垂眼扯了扯嘴角……
此番,她先一步挑明真相,又提前告诉嘉恒帝与荣贵妃当初是苏萱说要成全。
既说要成全,如今却又站出来戳穿,且此番并无指婚,便是戳穿也无伤大雅……等那费尽心机闹出这一通的好姐姐待会儿知晓了这一切,也不知她会是何等神情……
果然,苏萱被宣进来后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如前世一般梨花带雨的哭诉了妹妹拿了她的吊坠冒领救命功劳,隐瞒五皇子的事。
她整个人颤抖着,着实怯弱可怜:“臣女本有心成全,但思前想后,终是心中难安,毕竟到底是因为妹妹顽劣,五皇子不该被隐瞒真相而定下婚约!”
说完,苏萱便是长长一拜:“求陛下、贵妃娘娘宽恕妹妹。”
然而,下一瞬,苏萱却听到嘉恒帝有些茫然不解的声音。
“婚约?什么婚约?”
与此同时,苏萱脑中响起那道诡异的声音:“爽感-10分,光环-10分。”
苏萱猛地愣住。
她刚明明看到宫人开门,那意味着她娘要离开了。
今日进宫前便是说了要定下苏袅与五殿下谢轻澜的婚约,如今她娘已经要离开,那婚约自然是已经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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