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烟宁什么也听不到了,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咸咸的泪水沾在那些伤口上后泛起如蚂蚁一般撕咬的疼痛。
“滚开!都滚开!”
贺宴临的声音突然炸响。
他冲进人群,一把将她护在怀里,
池州白则粗暴地推开记者,脸色阴沉得可怕。
“保镖,保镖,死哪里去了!”
他们配合得那样好,好到让池烟宁都挑不出错处。
可只有她知道,这出戏,本就是他们亲手安排。
他们想让她彻底被钉在荡妇的耻辱柱上,名声尽毁,从今以后像那阴沟里的老鼠,永远都见不得光。
而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姜楚楚,将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享受着世人的追捧和喜爱。
很显然,他们做到了!
第三章
回到池家别墅时,姜楚楚正站在门口。
她穿着池烟宁最喜欢的淡蓝色连衣裙,头发梳成池烟宁曾经标志性的芭蕾发髻。
“姐姐!”她小跑过来,脸上写满虚假的关切,“对不起,比赛太忙了现在才来看你。”
池州白和贺宴临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比赛结果怎么样?”
姜楚楚欢快地跑进客厅,捧出一座金光闪闪的奖杯:“第一名!评委说我的表现堪称完美!”
池烟宁死死盯着那座本该属于她的奖杯,左腿的幻痛突然发作,她想起自己最后一次站在舞台上的样子,聚光灯下,她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
可如今,拜自己的亲哥哥和未婚夫所赐,她连站起来,都已是奢望。
三人围着奖杯说说笑笑,完全忘了轮椅上还坐着个活人。
池烟宁自己推着轮椅往电梯楼走去,姜楚楚立刻追上来搀扶:“我帮姐姐......”
出了电梯后,到了三楼,姜楚楚突然凑到她耳边:“姐姐,你好恶心啊,还挂着尿袋,你说,以后宴临哥碰你的时候,会不会闻到尿骚味啊?”
池烟宁脸色一白,还未开口,姜楚楚忽然大叫一声 “姐姐不要”,而后整个身子都朝后仰去,像一只折翼的蝴蝶滚下楼梯。
“楚楚!”
“怎么回事?!”
池州白和贺宴临冲过来时,姜楚楚正蜷缩在地上啜泣:“哥,宴临哥,不怪姐姐……她只是太难过……说凭什么她的腿断了,我却还能跳舞……”"
哥哥池州白把她捧在手心里养大,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未婚夫贺宴临更是把她宠上了天,从小就对外宣称非她不娶。
池烟宁活得像朵温室里的玫瑰,娇贵又天真,以为这世上所有的风雨都会有人替她挡。
直到十四岁那年,父母接回了逝去好友的独女姜楚楚。
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站在池家客厅里,低着头喊她 “烟宁姐姐”。
池烟宁当时还傻乎乎地把自己最喜欢的发卡别在她头上,根本不知道这个 “楚楚可怜”的妹妹,会成为她人生里最痛的劫。
起初只是些小事。姜楚楚摔碎了她母亲留下的古董花瓶,却红着眼睛说是她砸的;
姜楚楚弄丢了她的参赛证,却委屈巴巴地说是不小心。
而每一次,哥哥都会皱着眉说 “烟宁,别闹”,贺宴临也会揉着眉心劝她 “楚楚不是故意的,烟宁,你让着她点”。
后来事情越来越荒唐。
她熬夜三个月准备的竞赛,获奖名单上写的却是姜楚楚的名字;
她拼命练舞换来的独舞机会,最后站在聚光灯下的还是姜楚楚;
她像只被慢慢抽干空气的玻璃瓶,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一切,一件件被装进姜楚楚的口袋。
最可笑的是,她居然真的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可直到今天,她才隐隐明白,原来从始至终,她珍视的所有东西,都是被最信任的两个人,亲手捧到姜楚楚面前的。
她的优秀是错,她的天赋是罪。
她这个人,生来就是给姜楚楚铺路的垫脚石。
可是,贺宴临是她的未婚夫,池州白是她的亲哥哥啊!
她姜楚楚,不过是一个养女!
父母去世后,他们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可如今,他们却亲手摧毁了她!
池烟宁已经不知道,变成这样的她,还有什么理由活在这世上了……
她浑浑噩噩,双手颤抖地推动着轮椅,刚要狠下决心连人带轮椅地滚下去,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一串陌生号码。
池烟宁听它响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接通:“喂?”
“池小姐。”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我们是 Nova 医药研究所。”
“……什么事?”
“我们听说您遭遇的种种意外,”对方轻声说,“或许,您愿意成为我们的试药员吗?”"
“喵——”
一声尖锐的猫叫划破夜空,池州白掀开麻袋的手猛地顿住。
贺宴临长舒一口气:“原来是野猫。”
黑暗中,池烟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在麻袋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池烟宁静静地看着自己腿上新增的淤青。
“这是怎么回事?”她指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声音平静得可怕。
池州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可能是……你昨晚没睡好,从床上摔下来了?”
贺宴临急忙岔开话题:“烟宁,你下周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他蹲下身,像从前那样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我给你办个最盛大的生日宴好不好?”
池烟宁想起十四岁前的生日宴。
那时她穿着定制礼服,池州白会亲手为她戴上钻石发冠,贺宴临则会单膝跪地为她穿上水晶鞋。
可自从姜楚楚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宴会上备受宠爱的人,成了她。
“不用了。”她轻声说。
“那怎么行!”两人异口同声,眼神热切得仿佛真的在乎。
贺宴临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我们要给你办最盛大的宴会。”
接下来几天,池州白和贺宴临早出晚归,连姜楚楚也不见踪影。
池烟宁冷眼看着他们每天风尘仆仆的样子,直到生日当天——
“烟宁,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服和珠宝。”贺宴临匆匆放下一个精致的礼盒,“我去给你放安全座椅,等你换好我们就出发。”
房门关上后,池烟宁却发现贺宴临的手机遗落在床上。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血液凝固了。
那是一个三人聊天群,群名刺眼地写着 “小太阳和她的两个骑士”。
最新消息是姜楚楚发来的照片:宴临哥,州白哥,我的礼服好看吗?
池烟宁颤抖着往上翻:
姜楚楚在埃菲尔铁塔下的自拍;
池州白搂着她吃冰淇淋的合影;
贺宴临为她戴上钻石项链的视频……
原来这些天的 “筹备”,是他们为和姜楚楚去欧洲旅游的说辞。
而此刻她手中的礼服,吊牌上也赫然印着 “赠品”二字。
泪水砸在手机屏幕上,池烟宁机械地把它放回原位。
当贺宴临回来时,见她还没换好,有些诧异,刚要开口,她便轻声说:“我的腿太丑了,不想换。”
“别这么说。”贺宴临心疼地捧起她的脸,“你永远是我的小公主。”
说完,他便让佣人给她换好礼服和珠宝,推着她上了车。
宴会厅金碧辉煌,却没有人看轮椅上的寿星一眼。
池州白全程陪着姜楚楚切蛋糕,贺宴临忙着为她整理裙摆。
池烟宁像个局外人,看着自己的生日宴变成另一个女孩的秀场。
突然,地面剧烈震动!
“地震了!”
人群瞬间混乱。
池烟宁眼睁睁看着池州白和贺宴临同时朝着姜楚楚的方向跑去。
她的轮椅被撞翻,天花板砸下来的瞬间,她听见贺宴临遥远的喊声:
“烟宁——”
黑暗吞噬了一切。
“余震要来了!两位小姐都被压住了,先救谁?”搜救员焦急的声音传来。
“池小姐的位置更危险,不及时救出来可能要截肢!”
“截就截吧,”池州白的声音冷静得残忍,“先救楚楚。”
接下来的日子荒谬得像场闹剧。
池州白每天变着花样送礼物,从限量版玩偶到她小时候最爱的草莓蛋糕;
贺宴临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连喂药都要亲自试温度。
他们笑得那么温柔,仿佛这些年对姜楚楚的偏爱从未存在,仿佛对她的那些伤害只是池烟宁的一场噩梦。
但池烟宁只是安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她的心已经死了,死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
现在她只等一个机会,
那个能让她重新站起来的医药研究所。
一周后,池烟宁出院了。
池州白和贺宴临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她出了院。
将她送进房间后,贺宴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语气温柔:“烟宁,这些天做各种检查一定累坏了,你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我和州白去给你买汤圆小丸子,就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等你醒来,就能吃了。”
她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贺宴临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离去。
而在他们离开不久,房门却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却是姜楚楚。
“池烟宁。”她唇角泛起一抹冷笑,和她往日营造出的甜美形象大相径庭,“我真是小看你了。”
池烟宁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我从小就羡慕你。”姜楚楚的手指抚过梳妆台上的珠宝盒,“千金大小姐,长得好,跳舞好,连哭起来都比我好看。”
她突然抓起一大堆珠宝狠狠砸向镜子,“凭什么?”
姜楚楚的表情彻底扭曲:“我抢走你的奖学金,你的留学名额,连你最爱的舞蹈冠军都抢过来了……”
她俯身掐住池烟宁的下巴,“可他们的心里还是有你!”
池烟宁终于抬眼看她:“所以,你要杀了我?”
“那多没意思。”姜楚楚突然笑了,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拍了拍她的脸,“我要让你痛不欲生。”
随着她拍手的声响,五六个混混踹门而入。
姜楚楚猛地撕开自己的衣领,抓乱头发冲出门外:“救命!哥!宴临哥!”
池州白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他手里的汤圆盒子摔在地上,糯米团子滚了一地。
紧接着贺宴临也闯了进来,看见这一幕,手里的车钥匙 “啪嗒”掉在地上。
“哥,宴临哥,姐姐的抑郁症都是装的,她看你们都走了,就叫了一群混混欺负我……”姜楚楚扑进他们怀里,肩膀颤抖得像风中落叶,“她说……说要让我变得和她一样……”
“啪!”
池州白的巴掌落在池烟宁脸上时,她的耳朵嗡嗡作响。鲜血从嘴角渗出,她却感觉不到疼。
“你疯了?!”池州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居然找这群混混强楚楚,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贺宴临失望的眼神比巴掌更疼:“烟宁,楚楚说的是真的吗,你怎么变成这样,我几乎快要不认识你了。”
池烟宁擦掉嘴角的血,抬头看着他们:“这间房有监控,事情真相究竟是怎样的,你们要看看吗?”
两人同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