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杯正中他的额头,形成了巨大的血窟窿,鲜血从破开的伤口渗出,一滴,一滴,争先恐后的滴落在地。
触目惊心的血红染红了顾承的眼睛,他瞳孔剧烈颤抖。
“顾承!”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送进警察局!”
保安匆匆赶来,一人摁一边,把准备扑向秦榷的陌生男人摁住拖走。
陌生男人被保安拖走时还在骂骂咧咧。
“秦榷!都是你逼我的,我老婆死了,你这种杀人犯就该偿命!”
“你等着,我迟早弄死你!我迟早杀了你!”
惨叫声在空旷的医院炸开。
凄厉又渗人。
叶菱黑着脸将秦榷从怀里推出,疾步向顾承的方向抬步,刚将跪地的顾承抱住,秦榷颤抖着哭出来声。
“菱菱,我没有杀人。”
“我是医生,我只是没有救回他的妻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秦榷脸色惨白,眼眶含泪,身形摇摇晃晃,脆弱的仿佛再多一句话就能倒下。
“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顾承也不会这样。”
“我不配做医生,我对不起父母对我期望。”
人群异样的眼神让她脊背发凉,秦榷咬着唇不愿多待,转身就往外跑。
叶菱想拦已经人已经跑远了。
她紧抿着唇看向怀里满头是血的顾承,又看了眼秦榷离开的背影。
太阳穴疯狂跳动时,护士推着病床来了。
不再犹豫,她将顾承放上病床,转身对赶来的保镖说,“看好先生,有任何事情通知我。”
她说完连忙抬步追上秦榷。
顾承捂着头,睁着被鲜血染鲜红的眸子凝视着叶菱的背影。
心口虽然依旧不可避免传来闷疼感,却没有多少意外。
也不是第一次被抛下,他早就习惯了。
直到叶菱的背影消失,他收回麻木的眼神,任由护士将他推进急救室,紧急止血包扎伤口。
再次被推回病房,顾承拿起落下的手机。
“顾先生,一审一周后在M国开庭,您做好准备,两天后我们来接您。”"
顾承坐在椅子休息,秦榷说想亲自和顾母虞寿,让叶菱陪着壮胆。
叶菱不会拒绝他任何要求,他一开口,她人便站了起来,带着人往人群走。
俩人一走,几个眼熟的女孩从顾承身边经过,嘴边不停,“天啊,他们还有联系?果然初恋既白月光,不可能轻易断!”
压抑激动的女声刚落地,紧跟着心云流水的琴声。
顾承抬头,刚好可以看见,两个容貌身材气质都不凡的人并肩一起弹奏。
姿势优雅,琴声婉转和谐,轻而易举引得全场注意。
“还得是叶菱和秦榷,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俩人还是这么登对,在顾母的寿宴上四手联弹,弹的还是梦中的婚礼!说他们没点什么我不信。”
“当时大学毕业秦榷出国,叶菱和那个小跟班结婚,我当时就觉得只是将就,果然现在秦榷一回来,叶菱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秦榷!爱与不爱就是很明显!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叶菱就会离婚的。”
说话的女生旁边的人碰了碰她,指尖指了指顾承。
被指的顾承始终心底平静毫无波澜。
他也赞同她们话。
爱与不爱就是很明显,叶菱对他,就是将就。
并且她也说对了。
他们已经离婚了。
异样的眼神太多,他和顾母虞完寿,在晚宴开启前,直接提包离开。
从场内出来,他给虞氏发去消息,现在过去办理入职,六点,时间还算卡的上。
等叶菱弹完琴回来,顾承已经没影了。
她以为是去上厕所了,可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人回来,这才注意到包也不在。
赶紧问身边人,才知道原来他早就离开了。
叶菱拿出手机看着风平浪静的聊天软件,紧抿唇给顾承发了几条消息。
十几分钟依旧没有回应,她愈发急躁。
“到底在闹什么……”
她起身想到外面想给顾承打电话,但在这时,秦榷走过来让她挽。
“菱菱,我有些招架不住,你快帮帮我。”,秦榷指了指叶菱的手机,“你这是有事忙么?要不我……”
叶菱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收起手机。
“没事,我陪你。”
……
顾承进到虞氏,迅速办理了入职,沟通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顾承嘲讽的看着自己结婚了五年的妻子,不分青红皂白偏袒别人的模样。
气笑了。
“我到底说了什么让你们都觉得我在闹脾气?我不懂礼服,这不是事实么?叶菱,你忘了在我们结婚的五年间,我的礼服都是你帮我挑的么?”
叶菱情绪波动,手上也没个轻重,等顾承挣扎抽回手时,手腕上被掐上了五个甲印,他扭了扭手,用最短的时间,抚平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情绪,让自己维持冷静,“现在我可以走了么?”
说完不等回应,他直接转身回房间。
嘭的一声关上门。
叶菱愣怔望着顾承离开的背影,手还僵在空中。
心口忽然像堵塞一般,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叶菱晚上回到房间,缩着身体将钻进顾承的怀里,但是刚一触碰,顾承就应激醒了。
“我还在发烧,别离我这么紧,怕传染你。”
他半推开她的手,用被子半掩着自己的脸。
“你以前感染流感都是我照顾你的,现在说什么传不传染的是不是晚了?从小打到大,你哪次生病我不在?”,但叶菱依旧坚持,她躺进他的怀里,用手试探了他额头的体温,“还是有点烧,赶紧睡,我给你拿酒精擦擦。”
帮顾承掖好被子,她放轻脚步去客厅拿医疗箱。
拿出面前酒精,像以前一样一点点给他擦,来来回回好几次,弄到凌晨,确定体温没有再上升,才松口气躺上床,将顾承冰冷的手收进手心,闭眼睡觉。
就在叶菱发出均匀的呼吸时,顾承眼睫微微颤抖。
隔天晚上,叶菱让他收拾好出门。
他不紧不慢走到车前,正想拉开副驾驶车门,身后忽然快速伸出一只手,抢在他之前摁住扶手。
“顾承,我有点晕车,可以让我做前面么?不然我怕一会到了状态不好,扫了大家的兴。”
顾承看了眼主驾驶没有说话的叶菱,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象征性牵了牵嘴角,他点了点头走向后座。
一上车顾承就闭眼睡觉,昨晚没休息好,今早又整理了四个小时的资料,这会困的眼皮直打架。
叶菱几次看向后视镜,见顾承脸色这么惨白,心中也不好受,好不容易找到他换姿势睁眼的时候,她连忙问,“还是不舒服?”
顾承楞了一会,随即摇头,继续补觉。
一旁的秦榷眼神在俩人身上不断打转,微微蜷缩指尖,脸上又扬起标准的温和笑意,有一腔没一腔的聊起从前。
叶菱果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频频看向后视镜。
两个小时车程,三人到达目的地。
三人到酒楼,晚宴还没开始。
今年的宴会办的比往年大,来的人也比往年多,好几个眼熟的大学同学也跟着家长出现在了现场。
看见她们,还不断招手打招呼。"
见他没死,不耐烦的将司机留下处理,自己上车离开。
他拼尽力气喊她的名字,想让她看清楚躺在地上的人是他,可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车辆离开,留下一摊车尾气,以及一群看热闹的路人。
再次醒来后,他出现在医院。
中度脑震荡,锁骨断裂,右手粉碎性骨折。
清醒后他给叶菱打去无数个电话,无一例外,全部未被接通。
他安慰自己或许真的是叶菱太忙了,她不是故意的,预约人流也一定是他听错了,可电视机被打开,
他看见叶菱脸色苍白,肚子平平,抛下会议,飙车出现在十几公路外的国际机场接初恋的新闻,他再没办法欺骗自己。
叶菱从未爱过他。
他对于她来说,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叶菱再回家,已经是半个月。
她眼底充斥着红血丝,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看见顾承,眼神里的眷恋瞬间消失的干净,只剩下少许的愧疚。
叶菱没有关心他包扎严实的手,轻飘飘一句摔了就休息敷衍。
也是那天,她把秦榷接回了家,到处都是房产的人找的蹩脚借口说是刚回国找房子难。
那时顾承彻底明白原本就不属于他的感情,经过七年,还是不属于他。
顾承抱着手臂,冷风吹的他浑身发烫。
外面热闹不断,刚出院不久吹了两个小时冷风,他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清醒,叶菱坐在床边,见他睁眼,她连忙用温度枪探测她的体温。
“还是没退烧,还会不会很难受?”
“身体越来越差了,吹会风就高烧,改天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小心翼翼的给他喂完药,叶菱端着拿着毛巾又进了厕所,再出来时,她手里藏着用过的验孕棒,声音带着不明显的紧绷 。
“顾承,你有没有在厕所看见什么?”
顾承懒洋洋看了她一眼。
在厕所放置的验孕棒,原来是她给他的惊喜。
但秦榷回来后,孩子打了,这个惊喜就不该被发现了。
他垂下目光掩饰苦涩,声音平淡否认。
“没有。”
他不准备提这个刚被发现就失去的孩子,已经离婚要离开了,没必要多找麻烦。
见顾承疲惫的模样,叶菱没有再问,将验孕棒扔进垃圾桶,转身想再去拿毛巾。"
空气有些凝固。
“找朋友,谈合作。”顾承却像是没感觉到一般,语气不紧不慢,“大晚上在这等我,有什么事么?”
顾承撇了眼照片,眼里闪过一丝好笑。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爱刨根问底的人,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工作。”
叶菱对他敷衍了事的态度很不满意,蹙着眉张了张唇,但顾承已经径直回了房间。
倒头就睡,连让她多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叶菱凝视着他的背影,眼底情绪复杂。
她觉得顾承不对劲。
可到底是哪不对劲,她不知道,也想不明白,只知道这个变化对她来说十分难受。
顾承忙了一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凌晨三点,顾承右腿传来强烈的痛感。
他从睡梦中被痛醒,浑身冷汗淋漓,身体止不住抽搐。
“顾承?顾承你怎么了?”睡在一旁的叶菱察觉到异样,见他捂着手喊疼,急忙掀开看着,“怎么还有血......”
叶菱脸色瞬间白了,再大场合都面不改色的女人此刻方寸大乱。
“我叫医生,我现在就叫医生!”
“顾承你先别睡......”
连打两通电话没有被接通,叶菱低骂了一声。
“废物,关键时候找不到人!”
顾承脸色越来越来,她等不下去,找块步给他的手扎上勉强当止血,连忙叫来管家将他扶上车。
叶菱喜静,习惯住在郊外别墅。
这会赶到市中心,开车至少也要两个小时。
她一路紧抿着唇,透过后视镜再三确定顾承的生命体征,见他的一意识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薄弱,她咬着牙猛踩油门,硬是将两个小时车程压缩至少半个小时。
“医生,她磺胺类药物和甲硝唑过敏,没有传染性疾病,既往病史有轻微哮喘和荨麻疹,再生障碍性贫血。”
“凌晨三天他喊手疼,我看见还有伤口在渗血......”
直到把顾承送进急救室,将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叶菱才踉跄几步泄力跌坐在椅子上。
她低下头,发生身上大片衣领被冷汗浸湿,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在急救室外待了半个小时,顾承终于被推出来了。
听见护士说没有生命危险,她才将高高吊起的心脏,稍稍放下。
“什么原因?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护士见管了各种病况,回答专业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呵斥。
“粉碎性骨折后处理不当伤口感染,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伤口崩开了。”
“骨折才不满一个月,恢复时间还长着呢,怎么还这么操劳,家属呢,家属怎么也不知道照顾好患者。”
话语落地许久没等到回答,护士抬眼,就见叶菱的目光定格在身后的手术室前。
愣怔许久才回过神。
“你说什么......”
“你!”
护士还是第一次见到上一秒还担心的颤抖,下一秒看着其他医生出神发呆的家属,气的脸色一红,正欲开口呵斥。
衣袖忽然被扯了扯,低头就见顾承惨淡的朝她摇了摇头。
没用的。
他或许在叶菱心中是有分量的。
但这个分量,和秦榷比起来,那就不够看了。
顾承躺在病床上,顺着叶菱的视线看过去,刚好可以看见秦榷走出手术室,捏着眉心踉跄了几步。
秦榷顺着墙面蹲下,叶菱抓着他急忙交代了几句,“你跟着护士先去病房,有任何不适先和她说,我还有事,一会就回来。”
话语未落,整个人便奔了过去。
顾承眼睁睁看着叶菱将秦榷抱进怀里,亲声关怀,眼底的担忧和刚刚在车上看自己没有差别。
他嘲讽的牵了牵嘴角,抬眼看向一脸欲言又止的护士,笑容多了几分真诚。
“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