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宥受到表扬,挺起小胸脯,又在程母喜怒不行于色的教训中,恢复到面无表情,眼神有些沮丧。
程母还在絮絮叨叨,
“我真是欠你们的!你爸当初走的突然,你哥又…”
“好了,妈!”
程俞终于忍不住,吼出声。
我在一边正看热闹,被猛地戳了额头。
程母满脸厌恶,
“看什么看!”
“都是你个丧门星!要死都不死的干脆点!”
“吓坏孩子拖累老公,我程家娶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训斥中她尖利的指甲不时戳我额头,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我有素质不代表我没脾气。
下一指头戳来时,我向后闪开,程母一下戳空踉跄两步,满面怒色,
“好啊!你敢!”
我立刻比她嗓门更高的顶回去。
“说别人这么厉害,刚刚在屋里不见你敢吱一声!”
“让一个四岁孩子喜怒不行于色,你怎么不先把脾气憋成结节啊!”
“说我是丧门星,要丧也是从你这辈丧的,你跟你老公要有能耐早拿下公司,你儿子用这么费劲?早躺赢了好吗?!”
“我好歹也是刚自杀过的,都是爹妈生养的,你怎么就跟个卵生的冷血动物似的!”
“我爸妈要是知道你这么欺负我,非把你那满手藏污纳垢的指甲生拔了!”
也许是我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我从程家人眼中看到了要溢出来的惊讶。
拔指甲这话,我多少有些夸张了。
我爸妈都是医生,俩人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不过倒也不全是吓她,小时候一次放学路上我被流氓骚扰。
我爸妈知道后当晚带着同科室的叔叔阿姨,蹲守那流氓俩点儿。
当流氓又一次伺机敞开军大衣,一丝不挂吓唬小女孩时,黑夜中一帮白大褂冲出来,吓得那人当时就心脏病发晕了过去。
还是这群白大褂,抢救完扭送派出所。
要是我爸妈知道这个老妇女这么欺负我,一定会…
程母哼笑一声,打断我脑中的报复,
“李遥,你装疯卖傻干什么呢?”
“你哪有爸妈啊?!”
“妈!”
程俞截下她的话,
“医生说她失忆了,现在这种情况您就先别刺激她了。”
“程玉可还盯着我,盼着看乱子呢。”
头突然阵痛,我追问程母
“为什么说我没有爸妈?”
程母白我一眼,不再回答拽着程宥宥要走。
程宥宥却拉住了他爸的手,
“奶奶,我今天想和爸爸一起回家。”
回程路上程宥宥和我坐在后排,离得远远的。
老宅在郊区,程宥宥开始一直冷脸看窗外,但很快架不住车辆晃晃悠悠的催眠睡过去,又在睡眠中头枕上我的腿,两手交叉胸前,两腿蜷缩。
我问程俞我爸妈的事,他摇头,
“我们认识时,你就是一个人。”
我又问
“你有个哥哥?那为什么…”
“死了。”
他语气冰冷,利落回答。
我吃瘪有些不快,手随意的拨弄程宥宥的头发,卷毛小狗一样软。
和我一样的自来卷。
睡着的小孩儿长睫低垂,有些可爱。
终于还是没忍住问,
“你们为什么讨厌我?”
“程宥宥一个小朋友,宁愿去喜欢爸爸的情人,都不喜欢自己的妈妈?”
程俞反驳,
“许怜怜不是我的情人。”
停顿几秒后又说
“而且,是你不喜欢宥宥。”
车窗外天色陡然阴暗下来,太阳被瞬间吞噬,几道闪电后闷雷声声。
睡梦中的程宥宥不安,抓紧我衣角。
要下暴雨了。
程俞蹙眉狠踩油门。
天瞬间破了洞,大雨倾盆泄下,声音震耳。
挡风玻璃上扫不净的雨水,车轮下看不清的前路。
碰!
一声巨响。
车胎爆裂时,路面的水已快淹没车轮。
失控横飙的那一刻,程宥宥惊醒大哭,我一秒没有犹豫将他护在身下。
程俞紧握方向盘,冷静应对。
驾驶位前侧瞬间剐蹭出的火花亮眼。
汽车静止下的那一刻,三人还未感叹劫后余生,车后两束刺眼的光照。
“下车!”
程俞率先动作,拉开车门一把扯出我们两个。
暴雨中根本睁不开眼,我被拽进一个潮湿的怀抱。
耳边一声巨响,接着就是刺耳的警报。
我们刚刚坐的那辆车,被后面来不及刹的大货车碾进车轮。
后半部分直接碾烂。
程俞把我和程宥宥紧紧揽在怀里,我侧脸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激烈的心跳声。
他眼睁睁看着车被碾烂,揽着我们的胳膊不自觉的轻微颤抖。
程俞一时无法判断,是天灾还是人祸。
暴雨还在持续,手机拿出的瞬间被淋透,微弱的信号闪动两下,彻底黑了屏。
程俞的右臂在刚刚的撞击中错位肿胀,更要命的我怀中的程宥宥脸色突然一片惨白,双手握拳浑身紧绷抽搐起来。
“宥宥有癫痫!”
程俞着急去掰程宥宥的下颚,却因伤一时用不上力。
情急之下我将手指硬塞进孩子嘴里。
“啊!”
十指连心,似要被生生咬断。
右手抱孩子吃重,手腕崩开的伤口向外蔓延血迹,混着雨水晕湿绷带。
我两下踢开碍事的高跟鞋,对程俞喊,
“走!去医院!”
程俞直奔货车方向,咬牙扯开略微变形的车门,把昏厥的司机没有一丝犹豫的拽出来,扔到路边。
将抱着程宥宥的我推上车去。
我要程俞把司机也拉上来,
可他打火踩油门,没有一丝犹豫的冲出去。
“程俞,你把他扔那会死人的!!”
我不敢置信。
车猛冲疾驰,直到医院程俞始终没有回应我半句。
医生撬开程宥宥的牙齿,我手指上两个深深的口子。
崩开的手腕还要重新消毒缝针。
清醒状态缝针,让我心生胆怯。
缝针的小护士看我的眼神满是疑惑,应该是想不通我为什么自杀。
针牵扯皮肉,手腕疼的要命。
十七岁的心智并不强大,连番委屈惊险过后,装出的坚强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想起一次放学时校门外。
齐林等我的时候蹲身系鞋带,我趁他不备蹿到他背上,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我膝盖着地蹭破皮,其实也没有多疼,可眼底当即就泛了红。
齐林背我去医务室抹碘伏,连声安慰
“马上就好了…”
校医笑话他好像比我还疼。
其实伤口当天就愈合了,但齐林背了我整整一个星期。
两个班的班主任,次次看到都不约而同的转身,一个看天一个望地。
年级前十和一级运动员,我们的恋爱谈的明目张胆。
齐林在学校威风凛凛,从来只在我一人面前温柔。
不知为什么,鼻子突然一酸。
我想爸爸妈妈,
我想齐林了。
好歹想起如今已经二十七岁,不愿被护士看到掉眼泪。
偏头的瞬间,眼睛被一只大手捂住。
程俞捂住我的眼睛,沾着潮气的睫毛在他掌心上下扫动,他用无名指轻蹭我眉梢,语气安抚。
“马上就不疼了。”
语气和齐林很像,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有些恍惚。
可我知道他不是齐林。
我的少年清白坦荡,不会将他人生命视如草芥。
野兽装的再像也不是人。
所以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选择嫁给了这样一个人。
暴雨之后,程俞忙着追查客车真相,以及相关善后,无暇顾及我。
程宥宥对我的态度倒是有了微妙的变化。
比如以为我睡了,偷偷溜进病房看被他咬出的伤口。
轻轻用手摸两下,或对着绷带柔柔吹几口气。
失忆的后遗症,我忘记和程家父子的前情,脑子里少了爱恨。
正当我吃着程宥宥“遗落”在病房的巧克力,在网上检索消息时。
许怜怜找上了门,恶意满满。
她下拉着嘴角,语气不屑
“李遥,你这苦肉计演的挺逼真啊?”
“是眼瞧着阿俞要坐稳位置,生怕被踹了?”
“所以又想起讨好宥宥了?”
尖酸的语气刺的我耳膜不爽。
我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翻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许怜怜,那你费劲心机插足别人婚姻,又是为了什么?”
她双眼瞪大,
“我和阿俞青梅竹马!你才是多余的那个!”
我夸张的呕一声,手法幼稚却足以令她冒火。
“青梅竹马都能让人截胡,你说你多差劲。”
她拧眉立目,又强撑讥笑,
“你生日,你老公和儿子都在陪我,而你只能气到自杀。”
“咱俩到底谁差劲?”
“李遥,你少得意~”
“等阿俞坐稳位置,就再也不用担心你这些幺蛾子。”
“还有你那个缺爱的儿子,到时只要我勾勾手,肯定就像哈巴狗一样管我叫妈妈~”
我一杯水泼在她脸上,
“利用小朋友,你要不要脸!”
许怜怜尖叫一声,
“李遥!你发什么疯!明明是你先把那个小崽子扔到他奶奶那不管不问的!现在装什么慈母!”
她张牙舞爪想过来打我,却被猛地拽住手腕。
是程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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