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嫁人后,相公对我爱不释手林思棠姜玄祁
  • 奉旨嫁人后,相公对我爱不释手林思棠姜玄祁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余越越
  • 更新:2024-12-19 09:54:00
  • 最新章节: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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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马车才终于抵达,林思棠浑身都麻了,被知秋扶下马车。

玄翼正在同一个男子交谈,二人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林思棠视若无睹,抬眸看了眼面前宅院,抬步走了进去。

院中早有人收到命令,候在那,“二少夫人,屋子都已布置妥当,您这边请。”

“有劳。”

林思棠带着四个丫鬟,跟在那婆子身后往里走。

两进宅院,不大不小,林思棠的屋子安排在后院正房。

婆子推开屋门,点上烛火,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立时亮堂几分。

“匆忙之下,许有疏漏,若有什么需要,二少夫人可随时吩咐。”

林思棠看了眼屋中陈设,中规中矩,应有尽有,挑不出什么错处。

“已经很好了,知秋。”

知秋立即上前一步,往那婆子手中塞了个银锭子,“有劳嬷嬷了。”

“二少夫人太客气了。”婆子攥着银锭子,高高兴兴的走了。

知秋在屋中转了一圈,很是满意,“姑娘,看来北王府还是看重您的。”

林思棠立在窗前,闻言侧了侧头,“早些休息吧,明后日还有的忙。”

如今只是冰山一角,根本不足以说明北王府的态度。

还有方才婆子那句匆忙之下…说明这个宅院并非是早就备下的,而是今日新下的决定。

那么先前供她居住的是哪里,又为何突然改变?

是因为,她今日在城门口的所为,发挥了效用吗?

第二日一早,林思棠被院中喧嚣吵醒。

“外面在干什么?”

知秋快步进屋,满脸笑容,“是北王府的人在布置院子。”

林思棠落脚此处,就要在此出嫁,那该有的热闹就必不可少。

廊下脚步阵阵,不时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林思棠惺忪眸子缓缓清明,掀开锦被下床,“知书呢,让她进来。”

知秋看姑娘一脸慎重,忙出门唤了知书进来。

“姑娘。”知秋垂着头,侧脸沉暗,远不如知秋那般欢喜。

“可看出什么了?”林思棠穿衣梳洗,边问。

知书抿了抿唇,“北王府正值丧期,心中悲痛,在所难免。”

林思棠侧头看她一眼,没有言语。

光是那些扰人的刻意喧嚣同叮叮当当声响,就能窥其对此婚的不忿。

林思棠不用看,也能猜到北王府下人布置院子时,脸上的不满与怨愤。

“玄翼呢?”

“玄翼回王府复命了,换了一个叫玄枫的守在这。”

“将人请来。”林思棠收拾好仪容,款款起身去了外间。

触目所及,到处都已贴上喜字,红绸缠绕,连同杯盏下都置了一张红纸。

下人们来来往往,仿佛忙的脚不沾地,连对林思棠行礼问候都没有空隙。

林思棠坐了许久,门外人来人往,没有人奉上茶水,亦没有人停下脚步,玄枫亦没有来。

只是她性子一向沉稳,耐心十足,无事人一般等了两刻钟,知秋才带着一男子姗姗来迟。

“外面事忙,劳二少夫人久等了。”玄枫很是恭敬,余光却注意着林思棠脸色。

昨日夜深,女子如月中聚雪,惊鸿艳影,只匆匆一瞥,今日再看,确玉软花柔,林下风致!

玄枫心中想着,主子是不是见过此女花容月貌,才如此反常。

“无碍。”林思棠语调低柔,“我寻你来,是有一事想劳你代为转告。”

玄枫一拱手,“二少夫人客气,但吩咐无妨。”

林思棠斟酌片刻开口,“我同二公子婚事,乃皇上所赐,原是为抚慰军心。”

“而关口一战,伤亡颇重,军魂尚未安宁,倘若此时吹鼓鸣金,红绸铺地操办,委实寒了那些为国,马革裹尸之士的家眷,反倒违背了皇上本意。”

“我的意思是,一切从简,效仿前朝热孝成婚,也算是我同二公子一番心意,以吊念那些逝去亡魂。”

皇上赐婚,北王府打碎牙咽下去,也得热热闹闹操办,可若是由她以皇帝名义提出一切从简,那就不一样了。

皇上不仅不会认为北王府心存怨恨,怠慢圣意,而会赞赏她,忠义高洁!

玄枫怔住,看着林思棠那张柔美小脸,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玄枫侍卫可是没听明白?”

“听…听明白了。”

“那可否将我意思代为转告二公子?”

“当然,我只是建议,最终结果,还是由二公子做主。”

林思棠声音轻软,一副好脾气模样。

玄枫垂下了头,“二少夫人所言,属下会一五一十转告主子。”

“那就有劳了。”林思棠看着玄枫走远,才敛了笑容。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脸颊,叹了一声,“原来一直笑,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知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姑娘,婚嫁一生只此一次,您怎能提出如此要求?”

大红喜服,红绸遍布,那是每个女子的心之所向,最为重要的日子啊!

林思棠唇瓣浮上一丝苦笑,“只此一次。”

“如今,我们连命都要保不住了,还执着妄想那些缥缈之物,岂不可笑!”

用一个大婚,换北王府上下对她改观,能让往后日子好过些,十分值得。

这一路,她小心翼翼,事事筹谋,才得以周全。

林思棠起身回了里屋,打开窗子,撕掉了那大红喜字。

“只要能安安稳稳活下去,身外之物,随时可弃。”

青州不比皇城,她只有审时度势,步步为营,方能博取信任,活下去。



北王府,北辰砚的书房。

“她当真如此说?”北辰砚黑眸清幽,本依靠在圈椅中的身子坐直了些许。

“是。”

玄枫对林思棠,也颇有些不可思议。

须知,婚事的隆重,很大程度上,基奠了她在北王府的地位。

北辰砚沉默不语,那张冷沉面容,并不见丝毫愉悦。

玄枫一时有些拿不准意思。

不用敲敲打打,于世子丧期挂红,不该是令北王府上下十分宽心的事吗?

“主子?”

“依她意思。”北辰砚淡淡开口。

“是。”

北辰砚,“把绣房提前备的那套婚服给她送去。”

玄枫眸子闪了闪,再次应是。

书房中就剩北辰砚一人时,他面上平静褪去,化为了深幽。

那个小丫头,还是一样的满腹心机,只是如今这副汲营求生的模样,竟令他莫名有些揪心。

此一路,她该是日夜难寐,提心吊胆,费尽心力思虑绸缪吧。

《奉旨嫁人后,相公对我爱不释手林思棠姜玄祁》精彩片段




夜半时分,马车才终于抵达,林思棠浑身都麻了,被知秋扶下马车。

玄翼正在同一个男子交谈,二人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林思棠视若无睹,抬眸看了眼面前宅院,抬步走了进去。

院中早有人收到命令,候在那,“二少夫人,屋子都已布置妥当,您这边请。”

“有劳。”

林思棠带着四个丫鬟,跟在那婆子身后往里走。

两进宅院,不大不小,林思棠的屋子安排在后院正房。

婆子推开屋门,点上烛火,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立时亮堂几分。

“匆忙之下,许有疏漏,若有什么需要,二少夫人可随时吩咐。”

林思棠看了眼屋中陈设,中规中矩,应有尽有,挑不出什么错处。

“已经很好了,知秋。”

知秋立即上前一步,往那婆子手中塞了个银锭子,“有劳嬷嬷了。”

“二少夫人太客气了。”婆子攥着银锭子,高高兴兴的走了。

知秋在屋中转了一圈,很是满意,“姑娘,看来北王府还是看重您的。”

林思棠立在窗前,闻言侧了侧头,“早些休息吧,明后日还有的忙。”

如今只是冰山一角,根本不足以说明北王府的态度。

还有方才婆子那句匆忙之下…说明这个宅院并非是早就备下的,而是今日新下的决定。

那么先前供她居住的是哪里,又为何突然改变?

是因为,她今日在城门口的所为,发挥了效用吗?

第二日一早,林思棠被院中喧嚣吵醒。

“外面在干什么?”

知秋快步进屋,满脸笑容,“是北王府的人在布置院子。”

林思棠落脚此处,就要在此出嫁,那该有的热闹就必不可少。

廊下脚步阵阵,不时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林思棠惺忪眸子缓缓清明,掀开锦被下床,“知书呢,让她进来。”

知秋看姑娘一脸慎重,忙出门唤了知书进来。

“姑娘。”知秋垂着头,侧脸沉暗,远不如知秋那般欢喜。

“可看出什么了?”林思棠穿衣梳洗,边问。

知书抿了抿唇,“北王府正值丧期,心中悲痛,在所难免。”

林思棠侧头看她一眼,没有言语。

光是那些扰人的刻意喧嚣同叮叮当当声响,就能窥其对此婚的不忿。

林思棠不用看,也能猜到北王府下人布置院子时,脸上的不满与怨愤。

“玄翼呢?”

“玄翼回王府复命了,换了一个叫玄枫的守在这。”

“将人请来。”林思棠收拾好仪容,款款起身去了外间。

触目所及,到处都已贴上喜字,红绸缠绕,连同杯盏下都置了一张红纸。

下人们来来往往,仿佛忙的脚不沾地,连对林思棠行礼问候都没有空隙。

林思棠坐了许久,门外人来人往,没有人奉上茶水,亦没有人停下脚步,玄枫亦没有来。

只是她性子一向沉稳,耐心十足,无事人一般等了两刻钟,知秋才带着一男子姗姗来迟。

“外面事忙,劳二少夫人久等了。”玄枫很是恭敬,余光却注意着林思棠脸色。

昨日夜深,女子如月中聚雪,惊鸿艳影,只匆匆一瞥,今日再看,确玉软花柔,林下风致!

玄枫心中想着,主子是不是见过此女花容月貌,才如此反常。

“无碍。”林思棠语调低柔,“我寻你来,是有一事想劳你代为转告。”

玄枫一拱手,“二少夫人客气,但吩咐无妨。”

林思棠斟酌片刻开口,“我同二公子婚事,乃皇上所赐,原是为抚慰军心。”

“而关口一战,伤亡颇重,军魂尚未安宁,倘若此时吹鼓鸣金,红绸铺地操办,委实寒了那些为国,马革裹尸之士的家眷,反倒违背了皇上本意。”

“我的意思是,一切从简,效仿前朝热孝成婚,也算是我同二公子一番心意,以吊念那些逝去亡魂。”

皇上赐婚,北王府打碎牙咽下去,也得热热闹闹操办,可若是由她以皇帝名义提出一切从简,那就不一样了。

皇上不仅不会认为北王府心存怨恨,怠慢圣意,而会赞赏她,忠义高洁!

玄枫怔住,看着林思棠那张柔美小脸,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玄枫侍卫可是没听明白?”

“听…听明白了。”

“那可否将我意思代为转告二公子?”

“当然,我只是建议,最终结果,还是由二公子做主。”

林思棠声音轻软,一副好脾气模样。

玄枫垂下了头,“二少夫人所言,属下会一五一十转告主子。”

“那就有劳了。”林思棠看着玄枫走远,才敛了笑容。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脸颊,叹了一声,“原来一直笑,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知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姑娘,婚嫁一生只此一次,您怎能提出如此要求?”

大红喜服,红绸遍布,那是每个女子的心之所向,最为重要的日子啊!

林思棠唇瓣浮上一丝苦笑,“只此一次。”

“如今,我们连命都要保不住了,还执着妄想那些缥缈之物,岂不可笑!”

用一个大婚,换北王府上下对她改观,能让往后日子好过些,十分值得。

这一路,她小心翼翼,事事筹谋,才得以周全。

林思棠起身回了里屋,打开窗子,撕掉了那大红喜字。

“只要能安安稳稳活下去,身外之物,随时可弃。”

青州不比皇城,她只有审时度势,步步为营,方能博取信任,活下去。



北王府,北辰砚的书房。

“她当真如此说?”北辰砚黑眸清幽,本依靠在圈椅中的身子坐直了些许。

“是。”

玄枫对林思棠,也颇有些不可思议。

须知,婚事的隆重,很大程度上,基奠了她在北王府的地位。

北辰砚沉默不语,那张冷沉面容,并不见丝毫愉悦。

玄枫一时有些拿不准意思。

不用敲敲打打,于世子丧期挂红,不该是令北王府上下十分宽心的事吗?

“主子?”

“依她意思。”北辰砚淡淡开口。

“是。”

北辰砚,“把绣房提前备的那套婚服给她送去。”

玄枫眸子闪了闪,再次应是。

书房中就剩北辰砚一人时,他面上平静褪去,化为了深幽。

那个小丫头,还是一样的满腹心机,只是如今这副汲营求生的模样,竟令他莫名有些揪心。

此一路,她该是日夜难寐,提心吊胆,费尽心力思虑绸缪吧。

次日,天刚蒙蒙亮,院里院外就忙活了起来。

虽没有红绸,鼓乐,但其余该有的都不少,甚至比之更好。

刘婆子手执木篦给林思棠梳发,边说着吉祥话,“就算一切从简,该有的好兆头也不能少。”

林思棠笑笑,任她去了。

毕竟门外有小厮丫鬟时不时往里张望,不能让人觉得她不重视大婚。

“姑娘,瞧您眼下乌黑乌黑的,都影响您美貌了,奴婢都说了今日大婚要漂漂亮亮的,您非不听,夜半才睡。”

知夏上妆是一把好手,她这会儿噘着嘴嘟囔着,边给林思棠眼下遮上厚厚脂粉。

“你手艺那般好,这点瑕疵还不是轻而易举。”

林思棠笑笑,她哪里是不想睡,分明是忧虑太甚,难以入眠。

“奴婢是能遮住,可您晚上还是要洗掉的啊,洞房花烛夜,又是第一次见面,您顶着一双乌黑眼圈,让姑爷瞧着,岂不破坏兴致。”

“那就不洗,带着妆容睡觉。”

林思棠答的很是敷衍,根本毫不在意在北辰砚面前的形象。

他二人奉旨成婚,本就毫无情意,若能相敬如宾,就已是阿弥陀佛了。

知夏叹了一声,继续上妆,但她手艺确实不错,经她手一折腾,乌黑眼圈不仅一点都看不见,亦不显妆容厚重。

知书拿来了北王府送来的婚服,予林思棠换上。

林思棠抚摸了下婚服的料子,是上好的蜀锦,一日时间,能寻来如此特殊的婚服,那北二公子确实有几分能耐。

缟素成婚,她也是北凉头一份了吧。

“奴婢给姑娘穿上。”

知书,知春,红着眼展开婚服,却愣了一下,林思棠也被那婚服闪耀的白光刺了下眼睛。

婚服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它料子虽是白色,而上面花纹饰品却一点都不少,领口袖扣是用不大不小的东珠缝制,前襟垂下的流苏全是上好珍珠串成,个个拇指盖大小,莹润光泽,质地极佳。

连同上面的暗纹,都乃金线所绣,奢华远非礼部那件可比。

“北王府…真如传闻所言那般穷吗?”知秋不确定的说。

知书几人也惊叹一声,“姑娘,看来姑爷对您是极为上心的,如此衣物怕是要不少银子,竟也舍得。”

林思棠却以为,大婚已一切从简,若是北王府其他地方不做的好些,难免会被朝廷诟病,北辰砚应是顾及圣意吧。

毕竟他二人婚事牵扯太多,他做什么都会有所考量,与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关系不大。

知春,知书二人举着婚服,小心翼翼给林思棠穿上后,却齐齐傻了眼。

“怎会这般宽大?”

林思棠垂头看了看肩膀腹部宽出的部分,也很是无奈,“拿针线收一收吧。”

刘婆子忙去拿了笸箩。

知秋几人都有些不高兴,林思棠却脸色平静,有心吗?

但凡那北二公子打听一下她身量,或是从下人口中问上几句,都不会备下如此婚服。

都是做予旁人看的敷衍罢了,都莫当真,日子就不会难挨。

刘婆子针线不错,一刻钟不到就收好了衣服,表面上亦看不出丝毫。

几个丫鬟的好心情,因着这个小插曲而有些低落,林思棠却浑然不在意,坐在铜镜前反复看着镜中女子。

“其实,白色婚服也挺好看的,是不是?”她回头问几个丫鬟。

“是姑娘长的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林思棠摇了摇头,“人靠衣服马靠鞍,北二公子这件衣服很不错,就是头面不怎么搭,若是…”

若是能再成一次婚,她一定要换一套更漂亮的头面。

林思棠摇头晃走了脑中天马行空的想法,突然掩唇笑了起来。

那些少女怀春的心思,从她踏上青州之路起,就不该再有了。

突然有人敲了敲门,“二少夫人,花轿到了。”

知秋迅速拿了盖头给林思棠盖上,只是月白颜色,虽绣着暗纹,却也怎么看都有些不舒服。

林思棠拍了拍知秋手背,“都高兴一些,姑娘我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耸头耷脑的,多晦气!”

“是。”几人福了福身,齐齐扯出几抹笑来。

林思棠坐在屋中等着迎亲之人来请,只是她等了半晌,院中却没有丝毫动静。

难道北王府没有派迎亲之人?

林思棠心中沉了沉。

若北王府在此等小节上予她难堪,一场没有娘家人的大婚,她就只能受着。

“知秋,去外面瞧瞧怎么回事,若是北王府的人忙,咱们就自己走出去。”

总不能一直待在屋中,误了吉时,后果她担待不起。

至于丢不丢人,身外之物,随时可弃。

也并非是她林思棠软弱可欺,只是北王府之忠义,为国民而付出的一切,让她连责怪都觉得自己品行不端。

她只是换位思考,便理解了北王府之痛,所有行为都乃情理之中。

只是她话音落下,知秋却无丝毫动作。

“知秋。”她又唤了一声,本想掀开盖头看一眼,却因一双倏然映入眼帘的如意云纹皂靴滞住。

皂靴十分宽大,一步步朝她走来,沉稳有力,林思棠视线上移,落在了那人衣摆上,是同她身上婚服一模一样的颜色,质地,花纹。

衣袂随那人行动间飘动,只此,林思棠脑海中就浮现了一身高八尺的玉树身姿。

北王府二公子,北辰砚!

他…竟亲自来迎亲了。

林思棠只看到那人身子往前倾斜几息,耳边旋即响起了男子低沉清悦的声音,“辰砚来晚了,劳夫人久等。”

“是…是我心急了。”林思棠只觉心都提了起来,有一瞬竟羞的想凿个洞躲起来。

方才那些话,他一定是听见了。

林思棠幽幽一叹,人心里怕不知怎么讥嘲她恨嫁呢。

“夫人,我们走吧。”男子骨节分明的手伸至眼前,林思棠握了握拳,抬手放在了男子掌心上,轻应了一声。

北辰砚冷淡的眸子温和几许,反手将女子小手包裹在掌心中,唇瓣浮上丝丝愉悦。

脑海中不禁浮现了一个满脸泪水鼻涕的小姑娘,哭着将一个肉饼子塞给他,她说,“这是我娘给我做的,可她已经不在了,看在你与我一样可怜的份上,就给你吃吧。”

红墙高瓦,他被困了一年又一年,食不果腹,而那个小姑娘,是那里唯一一个,对他露出善意的人。

那几年,他一直都想告诉那个小姑娘,那个肉饼子早就馊了,只可惜,直到后来回了青州,都没机会再遇上她。

不知如今长大了,她是否还那么爱哭。

北辰砚食指在那只柔软的小手上摩挲了一下,明显感觉那人有片刻僵硬,他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又握紧了一些。

林思棠只觉得,那人的掌心很粗糙,许是长年习武,握兵器磨出了茧子,磨的她手背有些微疼。



几日后,玄翼收到了回信。

“主子说,若再有失职,就滚回边境。”

信上,是玄枫狗爬的字迹,玄翼却周身发寒,仿佛看见了主子那张冷沉的面容。

林大姑娘,于主子果然意义非凡,竟让主子连她与姜玄祁的私情都视若无睹!

将信揉成一团,玄翼心中有了思量。



连续几日赶路,林思棠身子早就吃不消了,只是从不曾表现出来。

因为如此路程,在北王府那些侍卫眼中,不过是小儿科,若是她提出休整,那些本就对她不满的人,更要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玄翼。”林思棠挑开车帘,唤来玄翼。

“二少夫人有何吩咐?”

林思棠看着颇为恭敬的玄翼,总觉得有些莫明,“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约莫还有几日抵达青州?”

“快的话四日,慢的话五日左右。”

林思棠“哦”了一声,神情略显颓靡。

玄翼,“二少夫人可是身子不适?可需休整一日再赶路?”

林思棠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用了,还是快些吧,莫误了婚期。”

大婚之日,是礼部早就拟定好的,距今只余七日,没有时间再供她耽搁了。

北王府本就对她不喜,不能再横生枝节,挑剔生事。

玄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却暗中吩咐赶马车之人稳着些。

花轿紧赶慢赶,终是赶在第四日天黑之前入了青州。

林思棠提了数日的心放了下来,还好,一路不曾再生枝节。

入了青州地界,知秋四人下马车随行花轿两旁。

耳旁有喧嚣声不断,人多眼杂,林思棠坐在花轿中不能再如荒郊野岭时往外张望,是以对外面情景只能靠知秋描述。

“姑娘。”知秋声音压的很低,“城门口设有北王世子的灵堂,不少百姓在此哀悼,张贴挽联。”

林思棠怔了怔,在知秋的掩护下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往灵堂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暮色西沉,大街上已没什么人,但唯独北王世子灵堂前,稀稀疏疏跪着六七人上香祭拜。

北王府迎亲队伍亦默契停住脚步,冲那灵堂躬身行礼,哀痛无比。

“知秋,让玄翼停车。”

知秋领命去了,不一会儿,玄翼策马而来,“二少夫人若是有什么事情,可吩咐属下去办。”

“不,此事,需我亲自来。”林思棠轻轻推开车门,从里头走了出来。

她一身大红喜服,如霞裙月披,身姿窈窕笔直,衣带琼裾间踏下马凳,朝灵堂走去。

那侧脸白皙,宛若朝霞映雪,般般入画。

不光是玄翼等人,连同灵堂跪拜的那些人亦齐齐怔住,偏头看着霞姿月韵的女子,忘了反应。

知秋从腰间掏出一两碎银,从一旁小贩手中买了几根檀香烛,双手递予林思棠。

女子接过香烛点燃,盈盈下拜,“世子以身许国,乃我北凉枭雄,今林氏思棠,代皇城子民,于此祭君,感念世子大恩,楚囊之情!”

香烛插入香炉中,林思棠后退几步,轻抚衣裙,跪垫叩礼。

知秋几人忙效之。

先前灵堂祭拜那几人,都看着林思棠那身大红喜服,猜测着她的身份。

身着大红大紫祭拜逝世之人,是为大不敬,可这女子神情虔诚庄重,并无丝毫鄙薄之意。

林思棠起身,在众人视线中回了花轿中。

北王府迎亲侍卫个个怔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玄翼皱着眉,深深看了花轿一眼,吩咐继续启程。



“主子,她…她怎能穿着喜服祭拜世子。”一家酒馆二楼,阿守趴在窗前看着花轿队伍,气恼非常。

“皇上赐婚,那套婚服是礼部所制。”

北辰砚手中捏着酒盏,视线随着那花轿漂移,黑沉如墨的眸子暗潮浮动。

“…有什么区别吗?”阿守一脑袋浆糊。

北辰砚撇他一眼,吐出两个字,“蠢货。”

她言明是替皇城子民祭奠,又以礼部所制婚服上香叩跪,何尝不对大哥的敬重,表达自己对朝廷的不满呢。

玄枫,“礼部代表着皇上,林大姑娘此为,往大了说,是蔑视皇威。”

若是让那位小肚鸡肠的帝王知晓,林思棠身着御赐婚服,向北王府世子灵堂下跪,该会何等愤怒发狂。

只是却清楚明白的向青州所有人摆明了她的立场!

“还是那么玲珑剔透。”北辰砚饮尽杯中酒,唇瓣噙着淡笑。

“主子,后日就是大婚,该如何安置林大姑娘?”

原定只是包了一家酒楼,可若主子真心要娶,那就不能如此寒酸敷衍了。

“安置在城郊庄子上吧。”

那是北王府初来青州时的落脚之地,于北王府意义非凡。

玄枫眸子动了动,再一次对林思棠有所改观,“是。”

从旧宅出嫁,可见主子重视,林家这招替嫁,许恰巧歪打正着。

“那先前答应的红绸铺地,万里空巷呢?”

北辰砚沉默片刻,冷沉面容浮上幽深。

“暂且不必,若…她提及,再来禀报。”

“是。”玄枫匆匆离开去追花轿了。

北辰砚却一直喝到了天明才醉醺醺回府。

阿守扶着北辰砚回院子,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遇着了王妃。

却还是于游廊上被叫住了,“阿守,二弟这是怎么了?”

阿守心都提了起来,回头见是世子妃,顿时松了口气。

“世子妃,主子心情不好,喝多了。”

世子妃王氏,是个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只是此时一身缟素,脸色苍白,影响了她的秀美。

王氏视线落在了北辰砚的脸上,“可是因为昨夜,花轿入城一事?”

阿守怔了怔,不知该答是,还是不是。

若答是,那就是表明主子十分不待见未来二少夫人。

可依主子昨日反常,却并非如此。

阿守一时没有答对,“世子妃还怀着小世子,要保重身子才是,奴才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扶着北辰砚连忙走了。

王氏抚了抚高高隆起的肚子,眼中有无尽悲伤。

“夫君,若是你在,北王府应就不会如此委曲求全,受制于人。”

那意气风发的二弟,明艳爱笑的婆母,还有宽厚严肃的父王,和乐融融的王府,便不会是今日这般光景。

“世子妃。”一婆子匆匆而来,满眼心疼。

“您怎么出来了?前些日子大夫还交代要您静养呢。”

来人是北王妃的身边人。

“后日就是大婚了,我怕母妃一人操劳不及,遂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王氏两颊长了一双梨涡,此时浅浅一笑,温柔极了。

婆子却红了眼,“那些都有老奴帮衬着呢,什么都抵不过世子妃肚子里的孩子重要,那是世子爷唯一的血脉了。”

王氏悲苦一笑,“嬷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

丧子之痛,母亲不会比她少痛一分,她是他的发妻,理当替他孝顺双亲,照料亲人。

“王妃是怕您看了心里难受啊!”婆子擦掉眼中泪珠。

王氏扯唇笑笑,“大局为重,我们都当往前看才是。”

她同世子北辰墨少年夫妻,伉俪情深,连红脸都不曾有过。

这一月来,她有数次险些要追他而去,只是…又舍不得腹中之子。

“嬷嬷,吩咐下去,把这满院白幡换成红绸,圣上赐婚,我们当风风光光,体体面面迎弟妹入府。”

“是,老奴这就去办。”

……

花轿赶在日暮之前到了驿站。

玄翼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安排了上等雅间予林思棠居住。

“路途遥远,二少夫人早些休息。”

之前虽是假装,可就林思棠纤细身板,一路颠簸,怕也很难吃得消。

林思棠点点头,被四个丫鬟簇拥着进房,因是新娘子的缘故,盖头不能摘下,遂一路只能在人前装瞎。

十几年里,林思棠鲜少出府,如今一日马车,确实坐的她浑身酸软,腰腹胀痛。

一进屋,她就掀了盖头,扶着腰坐在了床榻上,木床不大,很硬,可比之马车,依旧好上百倍。

“姑娘,奴婢去打些水来。”知书端着盆子出门,盖头不能在人前取下,可妆容却是要洗去的,等到了青州大婚之日,再补上。

知春,知夏也各自忙活,拾掇屋子,铺床叠被。

林思棠于贴身之物上有一定要求,所以凡是要接触到皮肤的东西,都要一一换成自己的东西。

等一切忙完,楼下小二也呈上了吃食。

有荤有素,六菜一汤,北王府倒也没有亏待她。

知秋,“还算他们有些良心,不曾在吃食上苛待姑娘。”

林思棠一笑,“他们都乃七尺男儿,就算心有芥蒂,也不会屑对我一女子行低劣手段,此乃君子之风,不可再口出恶言。”

知秋抿抿唇,“奴婢知晓了。”

“奴婢就是生气,姑娘都不舒服成那样了,他们还故意拖慢行程为难。”

林思棠闻言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四个丫鬟被安排在了林思棠房间左右,知书负责守夜。

许是累的厉害,林思棠沾了枕头不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有人抚摸着她的脸,口中念念有词,似悲痛,似哀叹。

林思棠蹙了蹙眉,想睁眼瞧瞧那人面容,却倏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哐当一声巨响,有人破门而入,屋中旋即灯火通明。

林思棠猛然坐起身,惺忪眸子看着突然闯入屋的数人,眼神从迷离转为冷沉。

知书倒在一旁地上,一动不动。

“玄翼,你这是何意?”

就算要杀人灭口,也当远离了皇城才是,此时下手,是否太心急了些。

至少要等到了青州,让她见了那北王府二公子才是啊。

明明白日里,玄翼已经有些动容,不那么厌恶她了,为何突然有此转变。

莫不是收到了上头密令,一时间,林思棠心中百转千回。

“何意,此话,该在下问林大姑娘才是!”玄翼眸子发红,愤怒的咬牙切齿。

林思棠皱皱眉,还不曾深究此话何意,便见侍卫中走出两人径直走向她衣柜,旋即从中揪出了一个黑衣男子。

男子身量不高,头低垂着,被侍卫拖出来扔在地上。

林思棠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她房中衣柜里,藏着一个男人?还被北王府抓了个正着!

男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林大姑娘。”

林思棠回神,看着地上男人,“你抬起头来。”

男人跪直身子,微抬起下巴,待那张脸映入眼帘,林思棠狠狠闭了闭眼睛。

“林大姑娘是不是该予兄弟们一个解释?”玄翼沉声开口。

待嫁之身,私会男人,乃死罪,便是皇上,亦说不出半个不字,许还要安抚北王府,冠予她恶名。

“我不认识他。”林思棠很快平静下来,语气冷淡。

“不认识?”玄翼眯了眯眸子,“您觉得此话,属下们会信?”

“呵。”林思棠冷冷一笑,“信与不信,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又或有可能,是有人不满于赐婚,故意栽赃陷害于我,也不一定。”

玄翼气红了眼,“北王府做事光明磊落,从不屑用此卑劣伎俩,你少血口喷人!”

林思棠,“本姑娘光风霁月,更不会行此龌龊之事。”

“况且,我明知北王府侍卫都乃习武高手,还在你们眼皮子偷情,我脑子有病不成?”

玄翼被堵的哑口无言,一时也觉得林思棠所言有理。

偷男人偷到他们眼皮子底下,除非傻子才那么做。

此时,一直不曾开口的黑衣男人瑟瑟出声,“林大姑娘,您不认识奴才了吗?”

“我应该认识你吗?”林思棠眼神冷淡。

“是奴才,奴才是柳业啊。”

“没听过。”林思棠冷冷吐出三个字,旋即看向玄翼,“我终究是你们二少夫人,深夜半夜,你们杵在我房中,是否于理不合?”

玄翼这才注意到林思棠一直用锦被裹着身子,显然是衣衫不整。

即便要被处死,那也是公子的女人!

“都退下。”玄翼一挥手,连同地上男人一起拖了出去。

房门关上,林思棠吐了口气,掀开锦被下床穿衣。

知书紧闭着双眼,任林思棠如何推搡都没有反应。

无法,林思棠只得唤来知秋照看着她,她则去了后院厢房。

厢房中,玄翼带着数名侍卫围着那黑衣男人,杀气森森。

林思棠一到,侍卫们的森冷眼神立时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说,他是姜家嫡子,姜玄祁的小厮,奉命予林大姑娘送书信的。”玄翼冷眸紧盯着林思棠。

“哦。”林思棠点点头,“那不就证明,他并非是与我私会。”

“可你同姜玄祁书信往来,亦是私相授受。”

“书信呢?”林思棠抬眼看着玄翼,“任何事情都讲究证据,空口白牙诬陷人,可非光明磊落之辈所为。”

玄翼都快气死了,呆子脸微微抖动,“人证在此,林大姑娘还巧言令色!”

林思棠冷哼,“你们胡乱抓个人,就要扣我一个私德不修之罪,还不容我自证清白不成?”

“既是私相授受,那就拿出来往书信,以证明我不忠不贞,拿不出,那就是你们失职,令歹人闯入我房中,危及我性命。”

林思棠看着地上男人,走近了一步,话却是对玄翼说的,“若你能拿出书信,不用各位动手,我第一个杀了此人,然后自戕!”

柳业听了此话,不可置信的抬眼看向林思棠。

眼前这位心狠手辣的女子,是那位温良贤淑的林家大姑娘?

以往,她心许公子,连带对他,都是客客气气,温声低语的。

“好,望林大姑娘说到做到!”玄翼大步上前,摁住柳业搜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从柳业怀中摸出了一封书信,玄翼冷笑,看了林思棠一眼,旋即打开。

林思棠则平静无波,浑似与她无关。

信上所述,先是深情诉说离别之苦,又哀叹二人情深缘浅,荆棘横生,最后,则是信誓旦旦诉其忠贞不二,唯林思棠不娶。

玄翼只觉一顶绿油油的帽子,飞到了自家主子头上,五脏六腑都气炸了。

姜玄祁,委实欺人太甚!

只是转念一想,二人之所以被分开,貌似也同主子有关…

玄翼摇摇头,那是皇上棒打鸳鸯,关他们主子什么事,如今新娘子还不曾进门,就被带了绿帽子,主子已经够冤了。”

玄翼黑着脸将书信扔给林思棠。

林思棠捡起,只略略看了几眼,就折了起来,“一封书信,能证明什么,皇城哪家闺阁姑娘,不曾被男子诉过心意。”

“况且,我同姜家公子有过婚约,是人尽皆知之事,北王府若是不忿娶我一退婚之女,大可上呈皇上,诉其不满,而非是处处为难我一无辜女子。”

她又不曾写过什么对姜玄祁情深几许的书信,旁人寻上门,关她何事。

玄翼双拳紧攥,归根究底,确实是他失职,而除了此封书信,亦没有证据能证明林思棠女德不修。

林思棠,“自家少夫人,搁你们眼皮子底下被旁的男人潜入了闺房,本姑娘还想书信一封,问北二公子要个交代!”

“好歹是北王府侍卫,也不嫌丢人现眼!”

玄翼几人被说的面皮发红。

都有些不明白,明明是讨伐林思棠的,怎么就忽然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我深居闺阁,便是对姜公子都印象不深,更遑论一个小厮,人,你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别再扰我清净。”

林思棠扔下这句,转身愈走,可想了想,又回头看着玄翼,“你可还有什么意见?”

玄翼看看林思棠,又看看地上柳业,最后摇了摇头,“在下会将今日发生之事,上呈我家公子。”

“随意。”林思棠抬步离开,待回了房中时,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姑娘,您没事吧。”知秋急声询问。

林思棠摇摇头,“知书怎么样了?”

“奴婢将她扶去了隔壁,人还睡着。”

林思棠“嗯”了一声,待坐在了椅子上,才发觉脚裸软的厉害。

姜玄祁!

印象中,他并非如此不知分寸之人。

此为,极有可能置她于死地啊!

知秋倒了杯茶给林思棠,“姑娘,他们有没有为难您,您会不会有危险啊?”

“目前应是不会。”那玄翼,倒不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只是敷衍侍卫容易,那北二公子,恐难以交代。

往后日子,怕是要更难了。

林思棠重重吐了口气,满心疲惫。

她之一生,只求平安顺遂,如此夙愿,都难以周全。

林思棠闭上眼睛,倏然想起了睡梦中的触感,她蹙着眉抚了抚脸颊,许只是梦一场吧。

若是姜玄祁,他一温润书生,怎能在北王府侍卫手中全身而退。

如今,只求那北二公子念在她无辜,不深究此事,予她一立命之所,便算佛祖保佑了。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可北王府的侍从们却个个脸黑如墨,对花轿中那位娇滴滴的二少夫人颇为不喜。

“侍卫长,你说皇城姑娘那么多,皇上怎么就挑了个这么作的嫁予二公子。”

玄翼皱皱眉,没有言语,另一个侍卫低声接口,“依我看,青州迢迢,一路颠簸,路上有个水土不服什么的,也都乃情理之中。”

言外之意,就是要林思棠死在半路上。

玄翼从手下人口中听出浓浓杀意,警告的撇那人一眼,“主子那边不曾有决断,不可轻举妄动。”

虽然他也很想那么做。

众人只得无奈闭嘴,可脚程却是慢了不少,分明是存了心想让林思棠遭罪。

玄翼也不催促,算是默认,毕竟往后还有大半个月的路要走,不能任林思棠作。

“姑娘,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知秋气红了眼。

都说了姑娘不舒服,要赶紧到下个驿站,可这些人,却晃晃悠悠,浑身疼似的,走三步就歇一歇,不是如厕就是喝水。

林思棠靠在花轿里小憩,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些人本就是对此桩婚不满,如今,不过是因着皇上,与她之所为,而更为不满罢了,意料之中。

“这往后日子,该怎么过啊。”连一向稳重的知书,都惆怅了起来。

人生地不熟,又不为所有人喜欢,当如何生存。

林思棠笑笑,“事在人为,学会审时度势,再站对队形,日子就依旧畅快。”

今日一别,皇城山高水远,不可倚仗,而掌握她命运的,就只有青州北王府了。

“咦,姑娘不难受了,您好了?”知秋掀开车帘一角问。

林思棠已掀了盖头,满头珠翠,歪歪斜斜垂在车壁上,不时叮当作响,她人则闭着眼睛,听了知秋的问话,扯唇一笑,“我有些困,睡着了,自然就忘了难受了。”

知秋眨眨眼,“哦”了一声,姑娘做事都有缘由,别问,服从就对了。

前面众人磨磨唧唧,就等着那娇贵小姐忍不住发威呢,可等来等去,一个时辰都过去了,愣是没有半点动静,连玄翼都不由纳闷。

“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若是有什么事,她丫鬟早就嚷嚷了。”

其余人也深以为然,“那她怎么还能忍得住,皇城那些只会玩乐享福的公子姑娘们,会吃的了这种苦?”

玄翼皱皱眉,“都闭嘴,加快进程,我过去看看。”

众人点头,恢复了之前脚程,玄翼则策马朝花轿奔去。

“姑娘,那呆木头来了。”知秋小声提醒。

林思棠闻言,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偏了偏头继续小憩。

知秋立时就明白了什么意思,拦在了车帘前,“玄翼侍卫,我家姑娘不舒服,小憩了,你有什么事,同奴婢说就成。”

玄翼勒停马儿,蹙了蹙眉,“二少夫人不舒服,我来看看可好些了?”

“呵。”知秋冷冷一笑,“是吗?”

明知姑娘不舒服,却故意放慢脚程,是看姑娘死没死还差不多!

玄翼也知做的太过明显,抿抿唇没有言语,看向了花轿,里面果然不再有呕吐声。

“二少夫人。”思索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您身子好些了吗?”

花轿静悄悄的,并没有回应,玄翼皱皱眉,又问了一句。

林思棠不耐的睁眼,伸手撩起了半边车帘,小脸一片清淡,“我一直都好好的。”

玄翼望着那张肌霜塞雪的容颜怔住,因林思棠容貌而有片刻失神,也因她那句话而呆滞。

“不懂?”林思棠挑挑眉。

玄翼反应过来,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都言富贵繁华养娇人,往日嗤之以鼻,今日一见,方知何意。

单是那柔美气韵与端庄贵气,就非青州女子可比。

如此,便是所谓世家贵女风范吧,他忽然觉得,主子也不是那么吃亏。

“喂,我家姑娘跟你说话呢。”知秋不快提醒。

玄翼这才回神,一回头,又见林思棠莹白玉手挑着车帘,正望着他,那么一瞬,慌的他连林思棠说了什么都忘了。

“二少夫人…方才说什么?”

林思棠嘴角扯了扯,干脆直言,“我说,我一直都好好的,没有不舒服。”

“那您方才…”

“装的。”林思棠淡淡接口。

玄翼闻言一惊,忙环顾四周,仿佛生怕被旁人听着。

“队伍里除了北王府的人就是我的人。”林思棠语气冷淡。

玄翼皱眉,声音压低了几分,“此桩婚,皇上极为看重,许会派人暗中跟着也不一定。”

林思棠闻言一笑,“是怕我被你们半路灭口吗?”

玄翼,“……”

心思被看穿,玄翼颇有些尴尬,木然的脸有丝丝龟裂。

林思棠,“我虽是闺阁女子,却不是傻子,知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而如今,之所以坦白告诉玄翼,她欺君,亦是在表明她的立场。

“皇上派人传口谕予我,你们心中一定都在猜测,我是否同朝廷有所勾结,或是达成什么共识,带着某种任务,要对北王府不利,对吗?”

玄翼闻言皱皱眉,没有言语。

林思棠接着说,“一开始,你们对我也许只是不喜,可那大太监来后,你们对我,就从不喜变成了敌视,甚至想杀之后快,以绝后患。”

“唯恐我成为帝王手中的刀或眼,可对?”

玄翼策马跟着花轿旁,沉默片刻才倏然开口,“所以,方才的不舒服,都是装的?”

“对。”林思棠坦然承认,秀眸幽深,“我说了,我不是傻子。”

“今日一别,再无归期,皇城予我而言,只是前尘,而未来掌握我生死与命运的,只有北王府。”

“俗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家若有事,我身为人妻,受难首当其冲,就算为了我自己,我也不会伙同朝廷对北王府不利,除非我活腻了。”

嫁妆一事,她就间接表明了立场,只是玄翼是个只会打仗的直肠子,不懂,所以,她只能明言。

玄翼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看向林思棠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

一个闺阁女子,竟有如此心机,连他们心思都揣摩如此透彻。

“口说无凭,毕竟林府还在皇城,且皇上单独寻你,说没有密令吩咐,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

林思棠翻了翻白眼,若非顾及贵女形象,都要张口骂上一句蠢货了。

“有多少密令在皇城时说不得,而非要等至今日,你就没有想过,或许是皇上故意为之,意在挑唆我同北王府关系。”

“北王府应也知晓,原定成亲人选,并不是我,而是我那二妹妹,而我,本也是有婚约的。”

玄翼抿着唇没有接话,这事儿,北王府知晓。

“我同我那未婚夫,虽称不上情深几许,但还算对的上眼,姜家有权有势,姜玄祁亦是个朗朗君子。”

“如此美满姻缘,却因我父亲偏疼我那二妹妹,要我代嫁,而不得不舍弃,千里迢迢的远赴他乡,你以为,我是会恨林家,还是会为他们荣华富贵而涉险,坑害我自儿个的夫家?”

林思棠长篇大论说这些,是想表明立场,打消这些人对她的杀心,一路上也能少受些罪,可不想,玄翼的脑回路,根本非她可揣测。

“我家主子,比那什么姜玄祁,强上千倍不止!”

那表情,活像是替自家主子打抱不平,林思棠红杏出墙一般。

林思棠,“……”

她眼皮抽了抽,讥嘲点头,“是,你家主子天下第一好,是我捡着大便宜了。”

“只是方才的话,还劳你飞鸽传书予你主子知晓,我只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女子,还望各位枭雄能手下留情。”

玄翼此时,也有了几分动容,“您放心,路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在下都会事无巨细上报主子知晓。”

林思棠“嗯”了一声,甩下车帘继续小憩了,每同玄翼多扯一句,她就有些脑仁疼。

也不知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个如此出其不意的属下。

装病欺君,就算是她的投名状了。

北王府都乃重情重义之人,便是仍有疑虑,应也不会再对她下狠手了。

林思棠想的很好,可怎奈世事难料,从不在人掌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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