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枫怔了怔,不着痕迹的看了北辰砚好几眼,才领命去了。
看来,主子是当真有意娶那位姑娘了,需知从圣旨颁布,北王府就只有唾骂愤恨,又怎会准备诸般事宜。
而今,主子特意要求要白色婚服,不仅是为世子丧期,更是对那女子的一种认可。
玄枫忧心忡忡,北王府二少夫人,乃皇帝眼线,日后北王府不仅要谨言慎行,更要日夜提防,以防那皇帝下黑手。
其实,此局最好办法,就是弄死那女子,可主子……
玄枫朝正房看了一眼,怎么也想不明白,主子究竟是怎么了?
为何会突然判若两人!
……
春棠院。
林思棠看着知春收集的关于北王府嫡次子,北辰砚的生平,秀眉微蹙。
他之半生,比起皇城中的权贵子弟,要坎坷许多。
幼年为质,直至北王交付兵权,才得以返回青州,困顿皇城三年,那时,他不过七岁稚龄,就在尔虞我诈,波云诡谲的皇城求生。
林思棠揉了揉眉心,其中辛酸荆棘,难以想象,而幼年经历,定会对此人性情有一定影响。
青州遥远,对此人描述并不仔细,只记载了他此番退敌军的英勇战绩,是个骁勇善战,有勇有谋之良将。
喜暗色衣物,性情冷淡凉薄,战场对敌军之时,更心狠手辣。
上面有他夜审暗探,军中士兵对其的评价,只短短八个字。
雕心雁爪,惨无人道!
林思棠抿了抿唇,放下了手中宣纸。
北辰砚,绝不是个温润君子,与之相处,不能自作聪明,不能揣奸把猾,以诚待之,或有一线生机。
“姑娘,姑娘。”知秋撩了门帘进屋,神情惶急。
“怎么了?”
知秋重重喘了几口气,才说,“不知为何,今日一早,街头巷尾传开了一些流言。”
“说…说青州贫瘠,北王府穷疯了,竟不要脸面至向未婚妻子要十里红妆。”
知秋所言,都是挑相对中听些的了。
“姑娘,也不知是哪个放出的消息,如今皇城都在议论指摘,看北王府笑话呢,您说北王府会不会将此事算在咱们府头上,会不会对姑娘……”
余后的忧虑,知秋没有说出口,林思棠却明白。
北王府丢了大脸,若是将账算在林府头上,指不定以后怎么磋磨她呢。
只是…
林思棠摇了摇头,“此事,与咱们府上无关。”"
明知姑娘不舒服,却故意放慢脚程,是看姑娘死没死还差不多!
玄翼也知做的太过明显,抿抿唇没有言语,看向了花轿,里面果然不再有呕吐声。
“二少夫人。”思索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您身子好些了吗?”
花轿静悄悄的,并没有回应,玄翼皱皱眉,又问了一句。
林思棠不耐的睁眼,伸手撩起了半边车帘,小脸一片清淡,“我一直都好好的。”
玄翼望着那张肌霜塞雪的容颜怔住,因林思棠容貌而有片刻失神,也因她那句话而呆滞。
“不懂?”林思棠挑挑眉。
玄翼反应过来,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都言富贵繁华养娇人,往日嗤之以鼻,今日一见,方知何意。
单是那柔美气韵与端庄贵气,就非青州女子可比。
如此,便是所谓世家贵女风范吧,他忽然觉得,主子也不是那么吃亏。
“喂,我家姑娘跟你说话呢。”知秋不快提醒。
玄翼这才回神,一回头,又见林思棠莹白玉手挑着车帘,正望着他,那么一瞬,慌的他连林思棠说了什么都忘了。
“二少夫人…方才说什么?”
林思棠嘴角扯了扯,干脆直言,“我说,我一直都好好的,没有不舒服。”
“那您方才…”
“装的。”林思棠淡淡接口。
玄翼闻言一惊,忙环顾四周,仿佛生怕被旁人听着。
“队伍里除了北王府的人就是我的人。”林思棠语气冷淡。
玄翼皱眉,声音压低了几分,“此桩婚,皇上极为看重,许会派人暗中跟着也不一定。”
林思棠闻言一笑,“是怕我被你们半路灭口吗?”
玄翼,“……”
心思被看穿,玄翼颇有些尴尬,木然的脸有丝丝龟裂。
林思棠,“我虽是闺阁女子,却不是傻子,知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而如今,之所以坦白告诉玄翼,她欺君,亦是在表明她的立场。
“皇上派人传口谕予我,你们心中一定都在猜测,我是否同朝廷有所勾结,或是达成什么共识,带着某种任务,要对北王府不利,对吗?”
玄翼闻言皱皱眉,没有言语。
林思棠接着说,“一开始,你们对我也许只是不喜,可那大太监来后,你们对我,就从不喜变成了敌视,甚至想杀之后快,以绝后患。”
“唯恐我成为帝王手中的刀或眼,可对?”"
三日前,那人还是他的未婚妻,可如今,他却连见一面都要偷偷摸摸。
只是倏然想起了往后富贵,那丝不舒服又化为了意气风发。
……
今日,林府不是一般的热闹。
顾氏看着府中那一件件描金漆器被搬走,心肝肺都在滴血。
尤其是她院中那尊玉观音,那是她从库房偷摸取出后,藏了十年的物什,一直不曾舍得卖掉,却也被玄翼对着册子翻了出来。
顾氏眼圈都发红了,“这件不是,这件是我的。”
“哦。”玄翼很好说话的点点头,“那册子上这尊观音像在哪?”
“那又不是我的嫁妆,我怎会知在哪!”顾氏抱着观音像不肯撒手。
玄翼眯了眯眼睛,也不反驳,只拿笔在册子上的观音像上勾了个圈。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氏不明所以问他。
玄翼语气平淡,“册上记载,此物乃上等羊脂白玉为料,名师所制,价值连城,我标记上,待会儿好寻林太保折现银。”
顾氏,“……”
“什么?就丢一个摆件还要折现银?你…”
她想骂北王府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可终是顾及对方身份军权,及时闭上了嘴。
“我家公子与二少夫人都非小气之人,若是普通物件就算了,可丢的毕竟是价值连城之物。”
顾氏嘴角抽了抽,先不说小气不小气,就这个破观音,价值连城?是欺负她没见过世面吗?
这质地虽好,可千八百两银子,也差不多了。
“一个观音而已,值不了那个价吧。”顾氏撇着嘴说。
“夫人见过那尊观音?”玄翼朝顾氏怀中撇一眼。
顾氏眼皮跳了跳,她该见过…还是没有?
依依不舍的摸了摸怀中观音像,她别开脸递给了玄翼,“府上没什么观音像,册子上的许就是这个,你拿去吧。”
观音像虽贵,可也不值当林府赔出个价值连城啊!
玄翼挑了挑眉,“夫人确定?可别拿错了,那多不好意思。”
“确定,确定。”顾氏将手转了个弯,把玉观音给了一旁的丫鬟,收入箱拢。
有了前车之鉴,接下来就顺利多了,凡是册子上有的,都被玄翼从全府各处寻出,顾氏肉疼的直捶心口,却也不曾说什么。
偶有她十分喜爱的,亦都被玄翼一句价值千金,万金难求,给噎了回去。
一圈下来,府上描金漆器,名贵摆件,几乎都被搜刮一空,顾氏都看傻了眼。
她几次三番看向玄翼,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夜探了林府,或是府上有他眼线。"
北辰砚眸子暗了暗,却终究没说什么,“少夫人知晓吗?”
奂月摇了摇头,“奴婢不知,但今日奴婢召集了院中下人拜见少夫人。”
北辰砚抬眸看了奂月一眼,又垂下去,“ 她都调动了什么人?”
“都没有。”奂月抿了抿唇,如今还觉得林思棠所为颇不可思议。
“都没有?”北辰砚挑了挑眉。
奂月将全过程叙述了一遍,然后轻声说,“就连少夫人陪嫁,都没有安置什么活计。”
“少夫人大概意思…就是让拿她当透明人一般,全当她不曾嫁进来时一样。”
北辰砚听后,脸色沉冷了几分,没有言语。
奂月拿不准北辰砚意思,也沉默着不敢再开口。
半晌,北辰砚倏然扯唇笑了笑,那丫头,当真是好一副玲珑心思。
“她不管就不管吧,往后你多多上心,莫让院中下人因此怠慢了她去。”
“奴婢知晓。”奂月应下,旋即犹疑开口,“还有一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奂月咬了咬唇,“今日少夫人身边的知秋姑娘,一直在院中东张西望,守在院中石阶上,像是在打探您的动向。”
北辰砚眸中浮上丝丝流光,语气却依旧冷淡,“知道了,若再有此类情况,你告诉她们就是,没什么好保密的。”
“是。”奂月躬身退了出去。
北辰砚的态度,让她对这位二少夫人又有了新的思量,有些事,还需要安排下去才是。
北辰砚在书房中又坐了片刻,然后起身出门朝正屋走去。
彼时,林思棠正窝在圈椅上看话本子,没有任何征兆,一个长长黑影便倏然将她笼罩其中。
她抬头,男子伟岸身姿背着光,幽深墨眸正瞧着她。
林思棠迅速合上了话本子,挤出了一抹笑,“你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却让北辰砚心情莫名的愉悦,“嗯,忙完了。”
他迈步进屋,朝林思棠手中紧紧捂住的书本瞧了一眼,问,“在看什么书?”
林思棠脸颊发红,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一些杂记,上不得台面的书。”
她在闺阁时就有看话本子的习惯,也知晓,那些书生所写的花前月下,并不被世家贵族所认可。
若有哪家闺阁女子偷摸看被抓住,都是件很丢人的事情,只是她孤家寡人,无人问津,没有人理会约束她。
北辰砚进屋,坐在了林思棠方才坐的圈椅上,“既是书,有何上不得台面,书籍分千类,自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品味不同罢了。”
“夫君说的是。”林思棠将书本胡乱塞了起来,挽了衣袖给北辰砚倒了杯茶,“夫君请用。”
北辰砚被她一声声夫君叫的莫名心痒,伸手接杯盏之时,食指有意无意划过女子白皙手背,看见女子紧张缩回的手,唇角勾了起来。
林思棠只觉得,此人浪荡贪色的紧,再一次怀疑起奂月所言,他不喜丫鬟伺候的那些话。
“听奂月说,你不想管院中事宜?”
林思棠早就想好了说辞,笑了笑,“不是不想,只是我初来乍到,对北王府同你喜好都不甚了解,恐会出什么差错。”
“我又惯来懒散,瞧着奂月进退有度,将院子管的很好,就想偷偷懒。”
北辰砚眸子盯了林思棠一瞬,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半晌才开口,“也罢,你不想管就不管,若有什么事情,吩咐奂月就是。”
“好。”林思棠笑容真切,心中却暗骂了句虚伪。
就算她管,他北辰砚就会交予她全权做主吗?不过是做一个傀儡摆设罢了,她为何要劳心劳力,还要遭人监视怀疑,做那吃力不讨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