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嫁人后,相公对我爱不释手》是作者 “余越越”的倾心著作,林思棠北辰砚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皇命大如天,一封圣旨,我只能舍弃我心心念念的竹马,远赴边疆,嫁给那个传闻中的北凉战神。原以为,皇帝乱点鸳鸯谱,给我们两凑成一对,会是一桩孽缘。但是,我的相公在见我第一面后就被我吸引了,从此,晨间露水,山间的野味,乃至天上的星星只要我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原来战神也不过如此,姐一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奉旨嫁人后,相公对我爱不释手林思棠北辰砚后续+完结》精彩片段
三日前,那人还是他的未婚妻,可如今,他却连见一面都要偷偷摸摸。
只是倏然想起了往后富贵,那丝不舒服又化为了意气风发。
……
今日,林府不是一般的热闹。
顾氏看着府中那一件件描金漆器被搬走,心肝肺都在滴血。
尤其是她院中那尊玉观音,那是她从库房偷摸取出后,藏了十年的物什,一直不曾舍得卖掉,却也被玄翼对着册子翻了出来。
顾氏眼圈都发红了,“这件不是,这件是我的。”
“哦。”玄翼很好说话的点点头,“那册子上这尊观音像在哪?”
“那又不是我的嫁妆,我怎会知在哪!”顾氏抱着观音像不肯撒手。
玄翼眯了眯眼睛,也不反驳,只拿笔在册子上的观音像上勾了个圈。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氏不明所以问他。
玄翼语气平淡,“册上记载,此物乃上等羊脂白玉为料,名师所制,价值连城,我标记上,待会儿好寻林太保折现银。”
顾氏,“……”
“什么?就丢一个摆件还要折现银?你…”
她想骂北王府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可终是顾及对方身份军权,及时闭上了嘴。
“我家公子与二少夫人都非小气之人,若是普通物件就算了,可丢的毕竟是价值连城之物。”
顾氏嘴角抽了抽,先不说小气不小气,就这个破观音,价值连城?是欺负她没见过世面吗?
这质地虽好,可千八百两银子,也差不多了。
“一个观音而已,值不了那个价吧。”顾氏撇着嘴说。
“夫人见过那尊观音?”玄翼朝顾氏怀中撇一眼。
顾氏眼皮跳了跳,她该见过…还是没有?
依依不舍的摸了摸怀中观音像,她别开脸递给了玄翼,“府上没什么观音像,册子上的许就是这个,你拿去吧。”
观音像虽贵,可也不值当林府赔出个价值连城啊!
玄翼挑了挑眉,“夫人确定?可别拿错了,那多不好意思。”
“确定,确定。”顾氏将手转了个弯,把玉观音给了一旁的丫鬟,收入箱拢。
有了前车之鉴,接下来就顺利多了,凡是册子上有的,都被玄翼从全府各处寻出,顾氏肉疼的直捶心口,却也不曾说什么。
偶有她十分喜爱的,亦都被玄翼一句价值千金,万金难求,给噎了回去。
一圈下来,府上描金漆器,名贵摆件,几乎都被搜刮一空,顾氏都看傻了眼。
她几次三番看向玄翼,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夜探了林府,或是府上有他眼线。"
“嘘,你瞎起什么哄!”
先前那人被斥了一句,立时不说话了,现场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林思棠幽幽一叹,庆幸有盖头遮着,不用受那赤裸裸的难堪。
北辰砚亲迎,已是给足了面子,怎还能得寸进尺,奢望他会弯腰抱她上花轿。
“我自己可以的,就不劳二公子了。”
林思棠找了个台阶,想将手收回来,不料却被那人攥的更紧。
“没听见他们说吗,要新郎官抱新娘子上花轿,寓意才好。”
北辰砚声音低的仅供他们二人能听到。
林思棠红唇微张,还没反应过来时,双脚就已离了地面,一阵天旋地转。
她听见了不少人的吸气声。
“起轿。”随着一声嘹亮高喊,林思棠所坐的花轿被抬了起来。
盖头扬起那瞬,她撇见了那人不及退出去的面庞。
神清骨秀,玉质金相,那一刻,话本子中的谪仙之姿有了轮廓。
他就是北辰砚,她要嫁的夫君?
除却那隔在二人之间的圣旨,仿佛也是个极不错的归宿。
花轿晃晃悠悠启程,林思棠不敢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轻声唤着知秋几人。
“夫人若有事可吩咐为夫做。”
林思棠抓着车窗的指尖立时泛起了红,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发白。
“没…没什么。”她慌忙松手退回了花轿中间,心噗通噗通的跳。
他…不该策马走在前面吗,怎会在花轿旁。
知秋她们呢?
林思棠将手贴在有些烫的面颊上,平复了下心情。
接下来的路程,林思棠很是安静,直到花轿落下,才捶了捶有些酸软的腰身。
按照规矩,北辰砚踢了三下轿门,请新娘子下花轿。
林思棠从善如流的抬手覆在男人伸来的大手上,从花轿中走了出来。
虽早有心理准备,可毕竟是生平第一次大婚,林思棠心中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又等了良久,都不曾听着赞礼官出声。
是青州有什么特殊的礼节规矩吗?
林思棠心中正思忖着,便听着一阵窸窣脚步声从身旁走过。"
因为皇帝听不得忠言逆耳,只愿听那些汲营之辈的阿谀奉承。
而左都督,就是靠那张嘴与心机,得来的今时地位。
否则一个只剿了几次山匪的武夫,何德何能位居都督。
玄翼很是愤怒,“忠良被疑,小人奸臣尽兴,北凉皇朝当真是烂透了。”
“那我们如今要怎么办?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士兵白白送死?还有王爷,莫不成连退出的权利都没有?”
北辰砚眸子冷凝,“将受君命,何以退?”
若退,那就是违抗君令,北王府满门死罪!
玄翼拳头攥的咯吱作响,“可军饷物资需要那么多银子,我们去哪弄?”
每拖延一日,就会有士兵因钝了或缺口的兵器白白死亡。
北辰砚沉默着,周身都泛着森冷。
那是一笔巨款,就算北王府拿的出,亦会立时成为帝王的眼中刺,日夜难寐要拔之而后快。
“此事我再思量思量。”北辰砚揉了揉眉心,往椅背上靠去。
玄翼点了点头,又道,“暗卫来报,半个时辰前在关口又截获了一批私盐,人已抓了起来,领头的吵着要见您。”
“先关几日,暂不理会。”北辰砚语气很冷。
不用见,他都知那些人会说什么,无非是晓以利诱,背后有高官为靠。
只可惜,他们碰到的是他北辰砚,就算是皇子龙孙,都休想从青州关口离开。
而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冷着,让他们心生恐惧后再审。
如今最棘手的,就是士兵军饷物资问题。
北辰砚心中烦闷无比。
北王府手握军权,不说拥兵自重,但若适时令朝廷有所忌惮,就不会走至今日田地,处处被朝廷辖制。
可无奈,他有一个刚直愚忠的父亲。
“有些事不经历,永远都不会彻底死心,如此,也好!”北辰砚低喃,唇瓣浮上苦笑。
若是父亲能借此彻底看清那腐败肮脏的朝廷,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你退下吧,让玄枫进来一趟。”
“是。”玄翼躬身退下,不一会儿,玄枫走了进来。
“让你查的事情查清楚了吗?”北辰砚眉眼不抬,问玄枫。
“查到了。”玄枫从怀中掏出一张宣纸,铺在了桌案上。
“这上面记载了姜玄祁所有生平,以及喜好厌恶之事。”
北辰砚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仔细看着宣纸,眉梢挑了挑,“林思月,心悦姜玄祁?”
“林思月同二少夫人是什么关系?”
玄枫嘴角抽了抽,“林思月是林府二小姐,就是一开始指婚予主子的那个。”
那时府里都传疯了,主子竟然连那姑娘名字都不记得?
不过说来也可笑,本要指婚的二姑娘心悦姜家公子就算了,后来嫁来的,又还曾是姜公子的未婚妻子,那姜公子,简直就是主子的克星啊!
“林思月心悦姐姐的未婚夫。”北辰砚眸子眯了眯。
玄枫笑道,“说来那林二姑娘也是运气好,姐姐替她远嫁,不定她也能妹妹替姐姐嫁,全了那旖旎心思。”
林思棠同姜玄祁婚约作废,那她不是就有机会了。
北辰砚黑墨般的眸子抬了抬,里面暗潮涌动,“如此说来,那林太保,可当真是偏心 !”
为了小女儿幸福,就可着大女儿使劲糟践。
玄枫叹口气,“二少夫人早早就没了母亲,又加之继母挑唆,日子难免不好过。”
北辰砚闻言倏然一笑,“是吗,可我却觉得,不见得。”
“姜家毕竟是都督,皇上怎么可能只凭林太保一面之词就答应姐替妹嫁。”
林思棠一脸茫然,这是…青州礼节吗?
怎…如此荒唐。
哪有半路揭盖头换团扇的?
只是赞礼官没给她深想的时间,高唱了起来。
“新娘子跨火盆,大人养小人,福来都是五,喜到必成双,新娘子跨进门,带来聚宝盆,阖家保平安,贵子早早生。”
仪式在赞礼官的一声声高喝声中结束,直到却扇,林思棠才发现,她身前竟有六扇王府仪仗开路。
那是王妃才有的礼制排场!
一切,仿佛都与她想象中不同,林思棠眸中浮上复杂,不知,是好是坏。
今日太乱,她来不及细思量,只匆忙之下,望了眼高座上的北王妃,恍然觉得,那应是个十分和善爱笑的女人。
*
入了新房,屋中就只剩了她同知秋几个丫鬟,林思棠才长松了口气,端了半日的身姿倏然松弛下来。
“姑娘,您有没有瞧见姑爷?”知秋给林思棠捏着酸疼的肩膀,笑着问。
“匆忙扫过一眼,怎么了?”
“姑爷特别俊,龙章凤姿的。”知书笑着接口。
“盲婚哑嫁遇上姑爷这样的,真算是老天保佑了。”
林思棠闻言笑了笑,“亲王之子,容貌风姿哪有差的。”
“可姑爷比起皇城中的那几位王公子,更高出一筹。”
“那倒是我捡着便宜了。”林思棠笑说。
“可不是。”知秋摇头,“姑娘也很美,配姑爷也不差的,姑爷也捡着便宜了才对。”
“你眼中姑娘,是千好万好。”林思棠打趣了知秋一句。
今日的大婚,出乎意料的顺利,简直顺利的让她心中不安。
尤其是北辰砚。
林思棠甚至在想,他今日那般抬举她,是不是故意做给世人看,方便往后折磨她的。
可又觉得,北王府男儿,不该有如此毒辣心思手段。
知秋几个丫鬟正笑闹着,下一瞬却倏然止住,林思棠回了回神,才发现有脚步声临近。
“二少夫人。”
林思棠端正了身姿,开口,“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身姿高挑,沉稳和善的丫鬟走了进来,屈膝行礼,“奴婢奂月,是墨香居的大丫鬟,暂时管着院中大小事宜。”
“少夫人劳累了一日,奴婢命厨房备了一些吃食,少夫人看看合不合您胃口,若是不喜欢,奴婢再命厨房重做。”
奂月眉目低垂着,恭敬有礼,进退有据,无一不透着极好的规矩教养。
林思棠回以友善笑容,“你有心了。”
“都是奴婢分内之事,少夫人不嫌弃就好。”
奂月福了福身,一拍手,门外就进来了两个提着食盒的小丫鬟。
食盒放下,小丫鬟立即退了下去,奂月挽了衣袖,亲自将吃食摆在了桌案上。
“二少夫人请用,奴婢就候去外面,有什么吩咐您唤一声就成。”
林思棠点了点头,朝知秋投去一个眼色。
“辛苦奂月姑娘了。”知秋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进了奂月手中。
奂月没有推辞,笑着福了福身,“奴婢谢二少夫人赏,祝愿二少夫人同二公子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奂月退了出去,知夏小声开口,“姑娘,王府中的人嘴是真甜,举手投足都十分大方有礼。”
“那是二公子的身边人,规矩礼节自是不差的,你们往后也要学着点,王府可不比皇城林府,要小心谨慎点才好。”
四个丫鬟一同应声,知秋说,“姑娘,那奂月姑娘如此贴心,会不会是奉了姑爷的命?”
“不知。”林思棠口吻冷淡。
“但不论因为什么,你们对上那姑娘时,且要客气三分,万不可拿乔托大,她毕竟在王府生活了十几年,要是想对我们使绊子,轻而易举。”
白幡高悬换红绸,此桩婚,是北王府所有人之痛,之恨,之辱。
“况且,皇上指婚,那姑娘就是朝廷派来的暗桩,以监视我北王府,主子,不然…”
玄枫眸底都是狠辣,在脖间比划了一个手势,“青州山高水远,偶遇山匪什么的,亦是情有可原。”
只有人死了,才能解此恨,破此局!
总之,北王府绝不能有此等祸患。
北辰砚眉头皱皱,抬眸看着玄枫,泛着丝丝森冷,“她是…北王府二少夫人。”
“主子。”玄枫不可置信,“您还真要娶她不成?”
“皇帝派她来,分明就是羞辱践踏北王府,世子灵堂都还未撤呢!”
起初虽不曾要杀那女子,可主子亦曾言,绝不会娶,可如今,怎突然换了想法。
北辰砚,“京城哪家姑娘会甘愿远赴千里,她亦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我北王府昂藏七尺男儿,怎能对一个女子下毒手。”
玄枫,……
可之前,您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那主子的意思是,当真迎娶那女子入王府?”
北辰砚垂下眼帘,“尚不知,等玄翼消息吧。”
玄枫不明白,娶不娶,又同玄翼有什么关系。
可玄枫不敢再问,拱了拱手要退下。
“等等。”北辰砚倏然抬头,冷峻的眉眼有丝丝犹疑,眸中情绪复杂。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北辰砚沉默片刻,才缓声开口,“派人去知会绣房一声,赶于大婚之前,制一套月白婚服,以备不时之需。”
玄枫怔了怔,不着痕迹的看了北辰砚好几眼,才领命去了。
看来,主子是当真有意娶那位姑娘了,需知从圣旨颁布,北王府就只有唾骂愤恨,又怎会准备诸般事宜。
而今,主子特意要求要白色婚服,不仅是为世子丧期,更是对那女子的一种认可。
玄枫忧心忡忡,北王府二少夫人,乃皇帝眼线,日后北王府不仅要谨言慎行,更要日夜提防,以防那皇帝下黑手。
其实,此局最好办法,就是弄死那女子,可主子……
玄枫朝正房看了一眼,怎么也想不明白,主子究竟是怎么了?
为何会突然判若两人!
……
春棠院。
林思棠看着知春收集的关于北王府嫡次子,北辰砚的生平,秀眉微蹙。
他之半生,比起皇城中的权贵子弟,要坎坷许多。
幼年为质,直至北王交付兵权,才得以返回青州,困顿皇城三年,那时,他不过七岁稚龄,就在尔虞我诈,波云诡谲的皇城求生。
林思棠揉了揉眉心,其中辛酸荆棘,难以想象,而幼年经历,定会对此人性情有一定影响。
青州遥远,对此人描述并不仔细,只记载了他此番退敌军的英勇战绩,是个骁勇善战,有勇有谋之良将。
喜暗色衣物,性情冷淡凉薄,战场对敌军之时,更心狠手辣。
上面有他夜审暗探,军中士兵对其的评价,只短短八个字。
雕心雁爪,惨无人道!
林思棠抿了抿唇,放下了手中宣纸。
北辰砚,绝不是个温润君子,与之相处,不能自作聪明,不能揣奸把猾,以诚待之,或有一线生机。
“姑娘,姑娘。”知秋撩了门帘进屋,神情惶急。
“怎么了?”
知秋重重喘了几口气,才说,“不知为何,今日一早,街头巷尾传开了一些流言。”
“说…说青州贫瘠,北王府穷疯了,竟不要脸面至向未婚妻子要十里红妆。”
知秋所言,都是挑相对中听些的了。
“姑娘,也不知是哪个放出的消息,如今皇城都在议论指摘,看北王府笑话呢,您说北王府会不会将此事算在咱们府头上,会不会对姑娘……”
余后的忧虑,知秋没有说出口,林思棠却明白。
北王府丢了大脸,若是将账算在林府头上,指不定以后怎么磋磨她呢。
只是…
林思棠摇了摇头,“此事,与咱们府上无关。”
婚,是皇上指的,林府下北王府脸面,同打皇帝脸有何区别。
“你方才说,街头巷尾都在骂北王府穷疯了?”
知秋无奈点头,“正是,这都算好听些的,比之更难听的都有。”
林思棠靠在圈椅上,蹙眉思量着,一时没有言语。
穷?谁会费尽心思,将穷之一字安在北王府头上呢?
林思棠闭上眼睛,片刻后,倏然勾唇一笑。
北王府!
穷说明什么,说明贫瘠,没有资源,没有良好的装备与物资,拓展势力军队。
要自立为王,人与银子缺一不可,而北王府,不具备那条件。
没银子,就寸步难行,如此,谁最高兴?
自然是皇帝与文武百官了。
“姑娘,您笑什么?后日可就要出嫁了,北王府要是为难您可怎么是好,青州又那么远!”
林思棠霞红小脸笑了笑,“都说了不关我们的事,北王府不会胡乱迁怒于人的。”
他们要自污,可若是再贼喊捉贼,那就有些厚脸皮了。
而林思棠口中的厚脸皮,如今就在林府书房中。
“林太保,在下昨日刚来了一趟,今日勾栏瓦舍,街头巷尾就都传开了,您是否该予我北王府一个说法?”
玄翼木着一张脸,非说是林诚和透露出去的,北王府才会被笑话。
林诚和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说法?老夫都不曾向北王要个说法,你们还来倒打一耙了。”
玄翼蹙蹙眉,暗骂林诚和果然是个老狐狸,面上却丝毫不露,“林太保什么意思,在下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反正装糊涂的本事,北王一向炉火纯青,下人有样学样,不足为奇。”
“说吧,又想干什么?”
寥寥几句,话题就被林诚和带了过去,玄翼还有些反应不及,便交代了今日目的。
“十里红妆!”
林诚和尚且丰神俊朗的脸黑了一瞬,看着玄翼,颇有些头疼,“又不嫌丢人了?”
玄翼眼皮抽动,不知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那还怎么开口要,不是,那不是承认北王府厚脸皮?
“十里红妆,是为了北王府,太保府,以及皇上颜面。”他憋的脸通红,说了这么一句。
林诚和啧了一声,“那老匹夫怎么就派了你这么个笨口拙舌的来。”
“知秋巴头巴脑守了一日,不还是连个影子都没盼回来,不过是徒增笑柄厌恶罢了。”
*
而她们口中的北辰砚,此时正在书房中。
男人脸色阴沉,墨眸中带着几分沉怒,显然是遇着了什么棘手之事。
青州地界,竟然有人胆敢贩卖私盐 !
“传令下去,所有 出城关口戒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将幕后之人给我揪出来。”
玄翼沉声应是,“主子,据那些人交代,此事,恐是与朝中哪位大员有关。”
且那大员,应是朝中肱骨,三品以上。
北辰砚神情冷然,“不论是谁,他们做什么我不管,但绝不许,从我青州地界过。”
朝廷就是烂掉废掉,都同他北辰砚无甚关系,只要不牵连青州。
“你下去吧,让阿守进来一趟。”北辰砚身子往后靠去,眉眼间带着疲惫。
玄翼躬身行礼后退下,将守在门口的阿守叫了进去。
阿守垂着头,有些忐忑的探头瞧了眼北辰砚。
“看什么?”北辰砚眼皮抬了抬,“可是今日又做了什么坏事?”
“没有。”阿守摇头,笑嘻嘻的走了进去。
北辰砚身子坐直了些许,“是没有还是不敢说?”
阿守低了低头,“没什么,就是…奴才今日见着了少夫人,同少夫人嬉笑了几句,被奂月给骂了。”
北辰砚闻言,眸子冷了几分,“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的。”
“没说什么,奂月会骂你?”北辰砚声音微凉,阿守立即怂了,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奴才只是瞧二少夫人长的漂亮才忍不住揶揄了几句。”
“你还知晓,她是二少夫人,她做为主母,你竟对其无丝毫敬重之心,嗯?”北辰砚墨眸一沉,阿守就知主子动气了,立时跪在了地上告罪。
“你敢同世子妃如此玩笑吗?”
阿守面色发白,“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
北辰冷哼一声,“起来吧,再有下次,就不是奂月骂你几句这么简单的事了。”
阿守什么性子,北辰砚十分清楚,他训的不是今日阿守同林思棠嬉笑之言,而是阿守打心眼里,就不曾拿林思棠当主子敬重,才敢如此没大没小。
尤其,阿守是他的人,就代表着他对她的态度,被府中上下瞧了,岂不是人人都不将她放在眼里。
“是,奴才记住了。”阿守耸头耷脑的站着。
北辰砚吐了口气,旋即拧着眉问,“今日…我不在府中,她可有生气?”
“没有,少夫人自己去敬了茶,还在王妃问起您的时候替您解释来着,瞧着好好的。”
北辰砚闻言,眉头不仅没松,反倒又皱紧了几分。
没有生气?还替他在母妃面前解释?不是通情达理,而是根本就不在意吧?
“将奂月叫进来。”
阿守如得了赦免令一般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奂月双手交叠身前,规规矩矩进了书房。
“二公子,您寻奴婢?”
“嗯。”北辰砚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淡声询问,“今日我不在府上,院子里都发生了什么?”
奂月知晓北辰砚问的什么,福了福身后,低声答话,“您走后,少夫人先是去了安寿堂敬茶,同王妃与世子妃相谈甚欢,期间王妃曾问起您,被二少夫人粉饰了过去。”
“二少夫人送了王妃一个观音像,世子妃一个孩童项圈…”
说到这里,奂月顿了顿,抬眸瞧了眼北辰砚。
北辰砚,“说。”
“王妃…趁少夫人敬茶的功夫,派了身边丫鬟凝香来了墨香居,查探您…有没有同少夫人圆房。”
大红绸子灯笼挂满了林府,连游廊扶手都被缠上了红绸,下人们来来往往,尽心尽力,都希望能在今儿这个大日子里多得些赏银。
一片欢笑热闹中,唯今日新娘子的春棠院最为安静。
四个大丫鬟沉默的陪在林思棠身侧,看着姑娘的大红喜服,挂了满头的繁杂首饰,以及笑吟吟的娇俏脸庞,都十分不是滋味。
“今儿是姑娘我大喜的日子,一个个都耸头耷脑的做什么?”
几人抿了抿唇,都没有言语,齐齐垂下头,掩住心疼与悲苦。
知秋艰涩说,“姑娘,今日一走,怕就再难回来了,趁还在府里,您可不用强颜欢笑。”
林思棠嘴角扬了扬,笑容却有些不真实,“强颜欢笑也要笑,大好的日子,可不能哭,晦气。”
于知秋几人而言,只以为再难回皇城,而她却知,是生死难料。
哭哭唧唧,要死要活,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只会徒增笑柄,让她此一生最重要的日子,成为噩梦与笑话。
她林思棠,即便赴死,也要漂漂亮亮,尊贵端庄的赴死。
“知秋,知书,知春,知夏,我凭心再问你们一次,可真愿随我远赴它乡,甚至有可能赔上性命。”
林思棠从铜镜中看着几人,语气平静,“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一旦今日踏上青州之路,便再无后悔余地了!”
“奴婢没有故乡,姑娘在哪,哪就是奴婢的家。”知秋第一个表态,其余三人立即应和。
知春眼圈发红,却满脸笑容,“姑娘,奴婢都已经同李原恩断义绝了,您若是不要奴婢,奴婢可就没活路了。”
“好。”林思棠一笑,“挺直你们的脊梁,我们大大方方,高高兴兴的走,不许让任何人,看你们姑娘我的笑话。”
几人应是,个个扯出笑容来,手脚利索的忙活起来。
别家闺阁女子出嫁,有手帕交探望,送上添妆礼,欢喜祝福,亦有媒人在侧,吉祥话不断,也有母亲陪着,依依惜别。
可这一切,林思棠都没有。
因为姜玄祁,她在皇城并无手帕交,因为顾氏、林思月,皇城极少有人记得,林府,还有位嫡出大姑娘。
外祖父一家,早在母亲死后就离开了皇城。
以前,姜玄祁是林思棠的寄托,是她的未来希望,而如今,她算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不过没关系,从今往后,皇城中,亦没有什么,是她可牵挂。
知秋看着冷冷清清的屋子,眼中泪水蓄积已久,却秉持着姑娘吩咐,不掉下来。
待一切收拾妥当,林思棠绣了许久的红盖头遮住了视线,顾氏才姗姗来迟。
“思棠啊,我是想着,你许会心里不舒服,才没让媒婆进来,以免传出去,让旁人议论咱们林府,不忿皇上旨意,心中怨怼,你可别误会。”
顾氏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思棠,夸了几句场面话,又无奈道,“天意弄人,你同姜公子本是多么好的姻缘,真是世事难料,母亲每日都为你可惜啊。”
林思棠坐着没动,红盖头下的秀眸却冷了几分,唇畔带着讥诮,“顾姨娘有心了,我本以为,姨娘是因为嫁妆一事,心中憋闷,在院中生气,才没顾上我今日大喜呢。”
“这桩婚事,毕竟是皇上所赐,连媒人都没一个,冷冷清清的,委实寒酸,有些伤及龙颜了。”
“不过都是为我着想,我能理解,但作为后辈,林府之女,还是想提醒提醒顾姨娘,世家大族主母不比小门商户,不能感情用事,府里府外,更要思虑周全,思棠一人情绪,怎比皇恩及林氏脸面,如此不体面之事,往后,应当慎重处之。”
顾氏,“……”
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被林思棠一番话怼的哑口无言。
辩解吗,那不是更证实了林思棠说她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
尤其是那一声声姨娘,更让顾氏心中烦闷,不过想着她今日就该滚了,便忍着没有发火。
“瞧瞧大姑娘,果然是要嫁去北王府的人了,长辈不过说了一句,你就有十句等着呢。”
“我这是作为后辈善心提醒,同嫁不嫁北王府毫无关系,还有那…劳什子姜公子,您不提思棠都要忘了,倒还劳您心心念念记着,知晓是您替我可惜,不知晓的,还以为您故意挑事,让皇上同北王府对林府不喜呢。”
言下之意,可不就是她顾氏吃饱了撑的,挑唆是非,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人当事人都不在乎,她瞎操哪门子的心!
顾氏终于明白,思月为何会气成那副样子,现在,她也很想撕烂了林思棠的嘴。
“呵呵,思棠你一向拿的起放的下,倒是我,瞎操心了。”
“姨娘知晓就好,往后切记谨言慎行,不再犯即可。”林思棠伸出手,知秋忙握住,扶着她起身往门口去。
“今日大喜,我当要拜别母亲,姨娘可要一起?”
顾氏眼皮抽了抽,脸色难看,“不了,前庭还有不少官员宾客在,我还要过去招呼招呼,免得让人诟病咱们林府失礼。”
林思棠一笑,“那也好,辛苦姨娘了,您且去忙吧。”
顾氏立即快步离开了春棠院。
林思棠拜别母亲,是要去祠堂,拜林府原配夫人之灵位,而那,则是顾氏此生最不愿去的地方。
继室虽为妻,可在原配夫人面前,仍需执妾礼,每逢年过节,顾氏都要向其下跪磕头,那是她的耻辱,次次回来,都要几日不吃饭才会慢慢消气。
陪林思棠去,怎么可能?
顾氏最厌恶的,就是在那所谓原配面前,低她一等。
林思棠看不到顾氏背影,却能从她脚步声中听出急切,不由嗤笑一声。
林氏祠堂。
林思棠不曾掀开盖头,只是被知秋扶着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就是沉默,不言不语。
直至前庭派了丫鬟来催,吉时到了,花轿该出城了。
林思棠才站起身,一言不发的决然转身离开。
那个女子,在她记忆里已逐渐模糊,舐犊之情有,但此起孤独无依的幼年,已不那么噬心。
红绸铺就的正堂,不知为何没有一个宾客,只北王府迎亲之人,玄翼守在那。
“二少夫人。”玄翼拱了拱手,“林太保有政务处理,抽不出时间送您,是以并无宾客观礼,一切从简。”
林思棠没有言语,只是透过盖头缝隙,看着地上的青石路。
她应是皇城中,最不受待见,最寒酸可怜的新娘子了。
父亲,最后一别,他竟连风风光光送她出门的体面都不愿给予!
门外倏然响起脚步声,林思棠心绪提起又落下,只浮沉一瞬,便知,来人并不是林诚和。
“大姐姐。”女子声音娇俏而温和,同往日大不相同。
是林思月!
林思棠没有搭腔,亦没有心情与功夫与其再费口舌。
可不想,林思月却几步上前,水蓝色裙摆往青石路上垂了垂,“父母亲怕触景伤情,舍不得姐姐,大喜日子添了晦气,特让妹妹来送姐姐。”
“今朝婚嫁,林府祝愿姐姐、姐夫凤凰于飞,梧桐是依,雍雍喈喈,福禄攸归。”
是林府,而非是亲人称呼,意为林府永为林思棠母家,为她退路与后盾,不为旁人所欺。
林思棠垂眸盯着对面那双灵巧绣花鞋,良久沉默没有言语。
玄翼,则眸光浮沉,在林思月同林思棠身上打转,眉头皱起。
这两位姑娘不是异母,向来不和吗,怎和传言不尽相同?
“有劳妹妹了。”林思棠声音略有些艰涩。
林思月抿抿唇,声音别扭,“时辰不早了,思月送姐姐出府。”
她上前挽住林思棠胳膊,同知秋一起牵她出府,送入花轿。
玄翼先她们半步,北王府迎亲队伍,立时鞭鼓齐鸣,一时间,林府门前,热闹非凡。
一片繁杂声中,花轿车帘被掀开一角,林思月别扭冷然的声音响起,“你可莫自以为是,我今日帮你,只是不想让旁人看笑话罢了。”
“毕竟,你我都乃林府女,荣辱与共,你没脸,我也会被波及,我都是为了我自己,没有丝毫要同你和好的意思,你前日骂我的那些话,我可都还记着呢,做梦都在诅咒你。”
林思月说的咬牙切齿,可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怅然。
林思棠抬手撩开盖头,看着林思月那张别别扭扭的小脸,抿唇不言。
“你看什么看?”林思月恶狠狠瞪她一眼,伸手拍掉她撩盖头的手,“大喜日子掀盖头,也不嫌晦气。”
林思棠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嘴角却扬了扬,虽是回怼,语气却颇为平和,“我是远嫁,不是三两里路,青州遥远,若是一路都盖着盖头,不吃饭,不睡觉,岂不要饿死困死。”
那些繁文缛节,于她而言,形同虚设。
林思月别开的脸转回,侧目而视半晌,才小声嘟囔,“你一向都有理,牙尖嘴利,不怪父亲不喜你,活该。”
林思棠今日下场,她本该高兴的,可……
林思月长呼口气,烦闷的厉害,“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没有要求父亲,让你替我嫁。”
她知晓时,就已从她换成了林思棠!
“那我也是替你嫁的,你该日夜祈祷,为我长点永生灯,求佛祖保佑我此去顺遂,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林思月嘴角抽了抽,翻了翻白眼,“用不用我再替你求求送子娘娘,生他十个八个?”
“那就有劳了。”林思棠正色点头,气的林思月狠狠甩落车帘。
“得寸进尺,我祈祷你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
女子重重脚步声远去,林思棠红盖头下的嘴角弯了弯,心情倏然好了不少。
知秋,“姑娘,二姑娘说并不是她求老爷换您嫁的,会是真的吗?”
“不重要了。”林思棠语气很淡。
外面响起玄翼吆喝启程的声音,林思棠最后一次掀开盖头,撩起车帘看了眼林府牌匾。
今日,心中所有希冀,情感皆泯灭,往昔已不再重要。
唯冷如冬日寒雪的心,因那别别扭扭的小丫头,而有些许暖意。
北王府。
飞檐青瓦的廊檐下挂着灵巧灯笼,游廊曲折悠长,玄翼刚往青州王府传信回来,便听下人禀报,有人寻他。
“来人是个姑娘,说是…林府大姑娘的丫鬟,有要事见您。”
玄翼冷峻面容皱了皱,“将人带过来吧。”
林府大姑娘,玄翼对这个名称很陌生,而如今,则十分不喜。
不一会儿,知秋就被下人带去了偏厅,玄翼坐在圈椅上,冷漠的连眼神都不曾予一个。
“在下奉命行事,你家姑娘若有怨,还劳先忍着,等去了青州做了二少夫人,再来兴师问罪不迟。”
知秋怔了怔,旋即撇嘴嗤笑,“原来阁下也知今日所行,上不得台面啊。”
北王府意图,竟是皆被姑娘料中,而这什么玄翼,竟是连装都不装,实属过分。
“不过,我家姑娘大气,亦感念北王府赫赫战功,身先士卒护北凉子民,不会将此等小事放在心上,所以今日来,并非兴师问罪,而是奉上十里红妆。”
玄翼险些以为听错了,第一次正眼看向知秋,“你说什么?”
“奉上十里红妆啊,不是北王府二公子要求的吗?”
玄翼一时没有言语,似是在思量知秋话中真假。
玄策说过,皇城这些权贵,最是奸险狡诈。
“你家姑娘不生气?”玄翼蹙眉问。
正常而言,哪家姑娘被如此下脸面,丢人现眼,不悲愤恼怒。
可这林府大姑娘…
玄翼眼神凝了凝,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越想,他越觉得有可能,否则林府为何突然换人,定是舍不得那二姑娘。
他脑中一阵天马行空,已经思量好了今夜就拼上性命,了结了林思棠!
“我家姑娘大度,海纳百川。”知秋冷冷说。
“这个是我家姑娘给你的。”
玄翼心中都在磨刀霍霍了,骤然看见递至眼前的书信,下意识接过打开。
待看完了信上所言,他心中想法立时烟消云散,冷沉的嘴角抽动了几下。
“你确定,这是你家姑娘意思?”
知秋点头,“当然,姑娘还有几句话,要奴婢带给阁下。”
“姑娘说,既然要嫁予北王二公子,那往后就都是一家人了,既是一家人,自然该一致对外,为自家谋利。”
玄翼看看知秋,又看看手中书信,久久不语。
实是今日回城,所接收信息量太大,让他脑袋有些转不过弯。
不怪玄策说,皇城中人,个个腹黑奸险。
先是二少夫人从林府二姑娘换成了大姑娘,如今那劳什子大姑娘,不仅不生气,竟还要他配合她谋夺家产。
女子外向,不外如是,只不知林太保可知晓家中女儿胳膊肘都拐出花来了。
“明日,就端看阁下表演了。”知秋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玄翼却拿着书信半晌没动,面无表情的脸有丝丝龟裂,仿佛遇上了什么绝世难题。
怕有坑,可又…对那未来二少夫人,有些许期待。
他琢磨着知秋那番都是一家人的话,怎么都有些…觉得那大姑娘脑子不怎么聪明。
……
日暮日升,四月的青州已有了些许热意。
高挂着北王府匾额的高门宅院,已算是周边不错的建造了,只是比之京城北王府,仍远远不及。
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地上搁置了一个紫檀木绣青竹的落地屏风。
一侍卫匆匆转过屏风,叩响了后面正房的门,“主子。”
“嗯。”一低沉幽缓的声音在屋中响起,侍卫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燃着淡淡熏香,几扇芙蓉窗却全部敞开着,不知其主人究竟是爱此香,还是讨厌。
侍卫不以为意,因为那是北辰砚数年习惯。
“主子,玄翼加急送回的消息。”侍卫冲窗前男子禀报。
男人负手而立于窗前,脊背挺拔如松,身形修长,一身暗黑色锦袍绣着丝丝暗纹,光是背影,就予人一种矜贵不可攀之感。
“念。”北辰砚指尖捻了捻,转过身走向了不远处的摇椅。
玉冠高束,宽肩窄腰,尤其是那张面容,书中所赞面如冠玉,应就是如此。
可美则美矣,却被他周身那股子阴沉凌厉隔绝,让人无一丝想要与之亲近的想法。
侍卫打开信看了看,脸色有些难看,“玄翼说,主子原定赐婚人选改了,从林府二姑娘换成了…林府大姑娘。”
北辰砚正百无聊赖的翻着小几上的兵书,闻言怔住,黑眸似有暗流浮动,嘴唇紧抿。
“换了林府大姑娘?”
“是。”
北辰砚拿兵书的手略有些泛白,“是…林太保原配夫人所出的那位大姑娘?”
侍卫愣了愣,“这个…玄翼倒是没提。”
“废物,连这个都不知查清楚再禀吗。”北辰砚脸色幽沉。
侍卫抿着唇,呐呐说,“后日花轿就要出城,玄翼是加急送来的,若是在查仔细些,怕是会晚上几日才能禀至青州。”
北辰砚淡淡抬眸撇了侍卫一眼,那侍卫立即垂首恭眉,闭嘴不语了。
“那位大姑娘,不是已经有婚约了吗,怎会……”
北辰砚似是自言自语,侍卫立时接口,“要不属下加急去问,想是两三日就能收到回信。”
北辰砚垂下眸,没有言语,侍卫却明白了他意思,转身去办。
“等等。”北辰砚倏然开口,黑眸深不见底,“若是她,就…”
“算了。”北辰砚又疲惫的闭了闭眼,“你去吧。”
从大哥战死,他就没有睡过一日安稳觉,而不被噩梦尸山惊醒,被愧疚悲痛所焚蚀。
“玄枫。”
一侍卫衣着男子推门而入,“属下在。”
“今日郎中可去看了嫂嫂,腹中孩儿可好?”
玄枫垂着头,亦有些悲痛,“郎中说,世子妃伤心过度,连同胎儿都有些不稳,需好生将养。”
一模一样的说辞,世子妃怎不知晓大悲对孩子不好,可丧夫之痛,如挖骨焚心,如何承受!
北王府乌云笼罩,悲戚哀悼。
可他们拼上命保护的朝廷,却丝毫不顾王府有丧,以大喜为封赏,多么薄凉可笑。
“主子,朝廷分明是在羞辱,作践我北王府。”玄枫恨的咬牙切齿。
主仆二人环着抄手游廊回去,一路有下人福身行礼,却个个眼神有异,更有窃窃私语者,被知秋抓住,好一通斥骂。
“姐姐这是做什么?”林思月倏然从游廊拐角走出,一脸幸灾乐祸。
“你好歹是府中大姑娘,如今突然要远嫁,下人们担心你,闲聊几句也是情理之中,姐姐有火气,何必逮着下人出气呢。”
她摆了摆手,命那几个背后嚼舌根的婢子下去,仿佛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高门大户有高门大户的规矩,林家不是皇亲贵戚,父亲却也官居一品,府中下人品行不端,就是我林府家风不正,此乃脸面。”
林思棠不疾不徐,语气也算得上温柔,只是字字句句,却直戳林思月肺管子,“顾姨娘出身不好,我能理解。”
“只是,如今她嫁进林家也有十几年了,怎还是没有一点长进,连同妹妹,也教养的如此…粗鄙,难登大雅之堂。”
“林思棠,你今天是吃刀子了吗?那么尖酸刻薄!”林思月都快气炸了。
林思棠是句句都往她痛处上划拉啊。
她生平最恨,一是说她皮肤黑,二就是生母乃商贾之女。
林思棠挑唇笑笑,“怎么?妹妹等在这里不就是想听我说话吗,不然不回去扑粉?遮遮你那血盆大口。”
“你说谁嘴巴大呢,林思棠,你嘴怎么那么毒。”林思月被气的拎着裙摆就要朝林思棠扑来。
“哎呀,这边有石头,妹妹小心啊,莫摔着了。”林思棠幽幽说着,朝知秋使了个眼色。
知秋会意,上前半步侧身伸出脚绊了林思月一下,她整个人立时朝前扑去。
“嘭”的一声,林思月双膝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立时疼的她嚎叫起来。
“都说了有石头,怎么那么不小心呢。”林思棠摇摇头,伸手欲扶她,“好妹妹,快让姐姐看看,摔哪了,疼不疼?”
林思月眼泪都出来了,下意识抓住林思棠的手,就在膝盖离开地方之时,林思棠手却猛得收回,她再次重心不稳,摔了下去。
林思棠拿帕子擦了擦手,“不愿起来就算了,再跪着缓会儿吧。”
林思月揉着膝盖,水珠挂了一脸,“林思棠,你是故意的。”
“以往装的温良贤淑,端庄大方,而如今要离府了,就暴露了本来面目,故意折腾报复我,是不是?”
林思棠都掠过她走了,又停了下来,“报复你?报复你什么,你不是一向最敬重喜欢我这个姐姐了吗,我为何要报复你?”
林思月一哽,睁大眼睛看着林思棠,满是不可置信。
那些话,都是曾经她对姜玄祁说的,为着博他好感,若是林思棠说她坏话,也能恰显其小人之心,鼠肚鸡肠。
“你…你什么时候知晓的?”
林思棠笑的无辜,“知晓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林思月面皮抖了抖,揉着膝盖站起了身,“既然都知,那你我之间,就不必装腔作势了。”
“你一直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不过是因着血缘,不得不唤一句姐姐妹妹,我是喜欢姜玄祁,很喜欢很喜欢。”
“林思棠,你我争锋了十数年,却都没能把对方怎么样,但这局,你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你恐不知,皇上虽是天子,却也要顾及悠悠众口,怎会夺臣之妻,其实,朝堂一开始定的人是我,可父亲疼我,不让我远嫁,主动进宫求皇上,才换成了你。”
林思月说完,一脸洋洋得意的看着林思棠,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不甘、痛苦、愤怒。
可…林思棠却一脸淡然,“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滚,再不去告状,膝盖该消红了。”
林思月有丝挫败,气的咬牙切齿,“你都不会生气的吗?你是替我嫁哎,还有姜玄祁,也是我的了,你就一点都不愤怒吗?”
“傻子。”林思棠看神经一般看了林思月一眼,抬步离开。
“林思棠,你知不知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死样子,整日装风轻云淡,虚伪至极。”林思月对着林思棠背影喊。
因为她有一个名门出身的生母,因为她是原配所出,因为林思棠的种种端方,更突显她的粗鄙与毛躁。
所以,她不喜欢这个温良贤淑,高贵典雅的姐姐。
……
一路上,知秋几次三番偷觑林思棠,最终忍不住问,“姑娘在老爷院里时,是不是就知晓您是替二姑娘的了?”
林思棠点点头。
知秋满腔不平,哭着说,“老爷太偏心了,姑娘一向聪慧,若是不愿嫁,定有千百个方法,您不该答应的。”
“傻丫头。”林思棠勉强笑了笑,“他偏心,可我终归欠他生养之恩,圣旨已下,岂容屡次更改,为人子,总是不能让林氏一族皆因我而遭难。”
那样的罪责与不孝恶名,她担不起!
“姑娘就是太善良了,那北王府男儿都乃武将,定都是粗鲁之辈,怎会懂如何善待姑娘,怎比姜公子温和雅致,太委屈姑娘了。”
此时,二人已回了春棠院,林思棠站在海棠树下,看着枝头上花攒锦簇,涩声呢喃,“姜玄祁虽好,却非良人。”
姜家,光是府中所住嫡枝庶枝就有七八房,姬妾姨娘更是数不胜数。
其争斗比之戏班子都要精彩几分,且,又有一个眼高于顶,尖酸刻薄,不喜她的婆母,公爹嘛,亦是个玩弄权术,不择手段的好手。
林思棠很满意姜玄祁,可亦十分理智,姜家,并不是个好去处,就掌管中馈所操劳,就能早早熬死她。
便是之前没有这桩指婚,她也反复犹豫衡量,弊终是大于那点蝇头小情。
另一个丫鬟知书见姑娘回来了,匆匆迎主子进屋,倒上茶水。
林思棠抿了一口,吩咐,“将知春,知夏都叫来,我有事同你们说。”
知秋立时去了,不一会儿就带着另两个丫鬟回来。
林思棠放下茶盏,看着四个大丫鬟,少见的严肃,“你们都是自小跟着我的,如今我就要远嫁青州,遂想问问你们,可想留在皇城?”
知秋第一个慌了,“姑娘,您不要奴婢们了?”
知书一向沉稳些,这会儿却直接跪了下去,“奴婢跟着姑娘,姑娘去哪,哪就是家。”
“奴婢们也是。”其余三人纷纷应和。
林思棠让她们起来,“我不是不要你们的意思,只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此去青州,前途不明…生死难料。”
她看向知春,“知春,你同外院李原情投意合,好事将近,你舍得抛下他走?”
“舍不得,可奴婢更舍不得姑娘,李原是奴婢心头好,可姑娘,却是奴婢命。”
知春眼眸清澈,十分坚定,“若他舍不得奴婢,就随奴婢走,反之,就非奴婢良人。”
“可李原是家生子。”林思棠提醒。
他有父母兄弟在皇城,只怕不会舍弃亲人。
“那奴婢就舍了他,要姑娘。”
“好,你们去收拾东西吧,三日后,随我出嫁。”
“知书,知夏,你二人将我母亲嫁妆清点造册,明后日,全府搜寻,该是我们的,给我一个子不少的拿回来,一扇一纸都不许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