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从一个恶棍的手中逃跑了而已,她是在自救,她有什么错?
她很想这样质问沈仲,质问他凭什么能够这么理直气壮的将过错归到她的身上来。
明明他才是过错方。
可话语权从来就不在她的手中,她没有质问的资格,更没有去讨公道的地方。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摇尾乞怜,乞求沈仲能高抬贵手放过她一马。
压下心里的憋屈与愤怒,她垂下头,低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只求你...能给一个弥补的机会。”
头顶一声轻笑传来,他漫不经心的语调微微上扬:“我说什么你都会做吗?”
楚静犹豫了,这句话里面包含的意思太多了,如果他提出一些她不可能会答应的条件,她办不到的话,后果可能会更惨。
可不答应,这事就过不去吧?
她咬了咬唇,给了一个居中的答案。
“我...我尽量可以吗?”
“啧。”
显然沈仲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伸手勾起楚静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我记得,上次你可是很爽快就答应了我的,怎么这次反倒这么谨慎了?”
“所以,你上次果然是在逗我玩是吗?”
他的声音轻柔,但说出来的话莫名的让人胆寒。
楚静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害怕了,她开口解释道:“不是的,之前我没有结婚,但现在我结...结婚了。”
她的话刚落,下巴上的手就松开了,“是啊,你现在是杨太太。”
沈仲似乎有些嫌弃的收回了手,指尖在她的衣领上擦了擦,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所以呀,你还是违背了我的意思,我记得我说过让你分手的吧?”
这顶帽子扣下来,意味着事态只会更严重,楚静试图为自己辩解。
“我...我当初也没有答应你要分手。”
沈仲歪头看着她,“你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吗?还是你的记性只能记住你想记住的事情?”
“放过你的前提,是你得先补偿我。”
“但你不是跑了吗?”
“既然承诺的补偿没有到位,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选择了分手?”
楚静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的绞在了一起,指甲扣着手指头,浑然不觉指尖上的疼痛。
到底是谁在玩文字游戏呢?
“小静,我们还打算去楼下的花园拍照,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她俩真是精力充沛得很,从来到现在拍了得快两个小时了还没累。
甜品吃多了有些犯困的楚静拒绝了两人的邀请,“你们去吧,我在这上面吹会风。”
待两人走后,她在露台上转了一圈,挑了个角落的沙发打算坐下休息一会。
屁股还没碰到沙发呢,一道人影便从露台的门口处跌落了进来。
闷哼声从他的嘴里响起,下一秒,几个身穿西服的男人便走了进来。
楚静是一个危机感很强的人,很多时候无需动脑,她的身体下意识便能替她选择当下最适合保命的举动。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蹲在了沙发旁边的桌下躲了起来,在那几个男人进来的同时。
这个露台很大,那群人在最中间,楚静躲在右边最角落,又有沙发挡着,只要那些人不四下到处看,一般来说是发现不了她的。
而且楚静对这种场面向来是敬谢不敏,也没有任何的好奇心,她只想明哲保身,因此头都不敢伸出去,生怕被眼尖的人给发现了。
她不敢看,但钻进耳朵的痛哼声还是让她的心都被捏紧了。
类似的场面楚静并不陌生,她曾经见过,也经历过许多次。
楚静不是X城人,她是J省某贫困县的人,她的初中是在那个县城最差的中学念的。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她不知道对不对,但那些穷乡僻壤里的学校管理松懈散漫,校园霸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频繁到每一个年级,每一个班,每一天,都有人在忍受着侮辱与疼痛,在拳打脚踢谩骂羞辱中小心翼翼的生活。
此时的场景,让她联想到了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也勾起了她的恐惧。
手指无意识的抠着指头,那群人在说些什么笑些什么她都没有听见,只期盼着他们能够早点结束。
没一会,挨打那人的痛哼声便暂停了。
楚静屏住呼吸仔细听了那么一两秒,突然那边又响起了动静,下一秒,耳边炸开了一阵哗啦声。
一个脑袋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砸到了一个盆栽上,直接将花盆给撞碎了。
这一下太过突然了,吓得她心脏猛地的一下收紧,差点就叫出了声来,
她捂着嘴一脸惊恐的往角落里缩了缩,企图将自己藏得更深一些。
但这个角落就这么点,再藏也藏不到哪里去了,她只能祈祷着那些人不要走过来。
刚祈祷完,脚步声就响起。
由远到近,一声又一声,走得并不急促,好似颇有闲情逸致一般,缓慢又慵懒。
一直到她的眼中出现了一双皮鞋,脚步声才停下。
紧接着,脚的主人蹲了下来,他的侧脸毫无遮挡的出现在了楚静的眼中。
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看着应该跟她差不多大。
男人伸手拍了拍地上那个人的脸,语气轻慢带着笑意:“哥呀,我说过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你怎么总是记不住呢?”"
“看来,得让你长得记性才行啊。”
说着,男人抬手伸向了桌面上,拿下了一个烟灰缸,朝着地上之人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了,楚静还没预判到他下一步的动作,地上那人的惨叫声便响彻了她的耳膜。
鲜血飞溅,甚至有一滴沾到了男人的眼睫上。
男人不悦的啧了一声,侧脸闭眼,抬手去拭眼上血渍。
那张带血的脸完完全全的出现在了楚静的眼中,也勾起了楚静心里压制了多年的恐惧,身体不受控的开始颤抖起来。
男人擦完眼中的血后就将脸转了回去,他有没有看见楚静楚静不知道,或许没看见,也或许是看见了但并不在意她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
男人起身后,那几人很快便离开了露台,没有人来找楚静的麻烦。
但那一晚的记忆,让楚静将他的脸,他的声音,牢牢的记在了脑中。
生日宴会那晚的事楚静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不想卷进那些无谓的争端当中去。
而且她也认为,她跟那个男人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应该是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只要她别再去参加林淼的生日宴会。
好在此后几年,林淼的生日几乎都是在国外过的,让楚静有了去不了的理由。
本以为此生不会再有交集的两人,没想到还会再次见面,而且还是以她最没想到的方式。
事情发生在楚静25岁那年,也就是一年前的初夏,六月六日,离X城不远的一座私人岛屿上。
这个岛屿名守月,是X城沈家的私产。
沈家是X城的豪门望族,与改革开放后才慢慢爬起来的豪门不同,沈家世代都驻足在此,基业庞大,因在战争中为国家提供了不少的资助,得以保留了大部分的资产。
世代累积下来的财富,哪里是别人几十年的打拼能比得了的?
更何况沈家的后代子孙也并非碌碌无为之辈,在各行各业都有出类拔萃的人物。
可以说在X城,你只要说你姓沈,就已经足以让他人高看你一眼了。
现在的守月岛,便是属于沈家嫡系传人沈清暮的产业。
沈清暮年近古稀,膝下有一子三女,孙子两人,分别是老大沈询跟老二沈仲。
外孙子外孙女也有四个。
今天便是他的外孙李濯与外孙媳林淼的婚礼。
楚静是作为林淼的伴娘出席婚礼的,当时的她还没有结婚。
以前只觉得替朋友当伴娘,陪伴见证着她走向幸福的殿堂应该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但等到真的体验过了,才会知道有多累人。
婚礼的前一晚一行人给林淼举办单身派对,大家兴奋的闹腾到了凌晨三点钟。
四点化妆师就要来给新娘子化妆了,睡觉是睡不了了。新娘子化妆时,身为伴娘也是要化妆的,等全都弄好又开始拍照,拍完照新郎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