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沈仲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从对面响起,语气里是不容违抗的命令。
她立即抬起头,看向镜头里的他。
从一开始沈仲的表情都不好,阴沉冷漠,叫人看着心里就发怵。
但这次他看着楚静,看着看着,嘴角撩起了一抹笑。
在楚静惶恐不安的眼神中,他慢条斯理的开口。
“如果在我一开始让你分手跟离婚时,你能乖乖照做,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的事了。”
“我这人向来不喜欢给别人第二机会,可我都已经给过你两次机会了,你怎么可以再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第三次机会呢?”
“做人可不能既要又要还要,从你无视我的话时,你就应该想到这些后果。”
楚静紧着抿唇,从他的话跟转变的态度里,看出了点不同。
虽然他话是这样说,但没有刚才那样没有商量余地的冷漠了,而且,若他真是不打算给她机会,想必也不会再接她的视频。
他是在看她的态度吗?
可他到底要的是怎样的态度?
楚静看不懂他,她都已经答应离婚了,已经卑微到一点自尊都没有了,却还是不行。
那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的握紧,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才压制的泪意彻底的崩溃。
那些被她强大的忍耐死死的压制着屈辱,委屈,难过,瞬间涌了上来。
眼泪大颗大颗的从她的眼眶冒出来,迅速的划过她的脸颊,从下巴滴落下去。
泛红的眼眶,微红的鼻尖,挂在脸上的泪珠 ,以及煞白的唇瓣上未拭干净的血渍。
这一幕印入沈仲眼中时,让他眼眸微动,心里似乎被扯了一下,泛起一些微妙的异样。
“求你了,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吗?”第一次,她带着微重的鼻音哭着求他。
沈仲微微眯眸,看了她好一会没开口。
沉默如同一把架在楚静脖子上的大刀,让她惶恐不安,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她不知道她这副模样落到沈仲的眼中是一道怎样的风景,可以轻易的就撩起他的本性,让他扼住不住体内的冲动,想要将人从屏幕中抓出去,狠狠的按在怀中。
沈仲闭了闭眼,将眼里那蓬勃的欲念压制下去后,才再次开口。
“别哭了。”
他现在的话对于楚静而言就跟圣旨一样不可违抗,抽泣了一声后,她立即乖乖的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
她如此的听话,乖巧柔顺得让沈仲更心痒了。
“机会可以给你,但是你先前的错,总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一笔勾销了吧?”
楚静见他终于松口,立即道:“有什么要求你提,我一定尽力去做。”
她以为沈仲会提让她离婚等之类的要求,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了,先前她自己也主动提了。
但没想到沈仲居然只字不提离婚这事,而是道:“孩子就先别要了吧。”
沈仲这话再次让她背脊一凉。
原来他都知道,怪不得杨萧最近忙得离谱,想来是他故意的,就是不给两人去医院的机会。
别说是去医院了,两人连同房的机会都没有。
她点了点头,随即看了他一眼,犹豫着开口:“我跟他,从倪园见过你之后,就没同过房了。”
对于这个答案沈仲并不意外,毕竟他都给杨萧安排了那么多活动,哪怕是个铁人都吃不消,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同房。
但这话从楚静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他的心情舒爽了不少。
“那么,接下来就乖乖的接受我的惩罚吧。”
说了这么一句让楚静心惊胆战的话后,沈仲便挂断了视频。
楚静心里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拧得更紧了。
她不知道沈仲到底会怎样惩罚她,除了让她离婚,除了找杨家跟楚家的麻烦,还有什么是能惩罚到她的?
难不成,他并不打算放过楚静跟杨家?
也对,他刚刚在视频里并没有说他会放过楚家跟杨家。
正在她脑子混乱之际,手机响了,沈仲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别忘了每天要做的事。”
她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想起了他让她增肥这事。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她犹豫着要不要再问问他,得得到他亲口的承诺她才能放心。
咬了咬唇,正要打字时,手机再次响了,这次是楚伯母的电话。
楚静心下一颤,害怕是出了什么事,赶紧接通了电话。
“小静,你去哪儿了呀?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我就在楼下,这就上去。”
“欸,快回来吧,你伯父的事解决了,没什么问题了。”楚伯母的声音里透着喜气。
楚静微愣,“解决了?”
“嗯嗯,刚才公司那边打电话来了,说是联系上那个结账的年轻人了,他说是你伯父记错了,不是他付的钱,而是他看你伯父醉得太厉害了才帮你伯父拿的卡去结账,是他拿错卡了。”
“真是虚惊一场,你快上来,咱们今天出去吃饭,庆祝一下。”
挂断电话后,楚静看着还停留在跟沈仲的聊天界面的屏幕,心里思绪纷飞。
沈仲的动作居然这么快,想来是刚挂掉视频就去处理这事了。
明明事情解决了她应该轻松才对,但心里那股无力感更重了。
可不说,他也会不高兴。
在说与不说间,楚静最后硬着皮头开口:“对不起...我没想起来,可以给点提示吗?”
“呵!”他冷笑—声后,叫了—声她的名字。
“楚静。”
这是他第—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微沉,并不旖旎缱绻,反而带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让她连看他都不敢了,不自禁的垂下了头。
“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来认错,这就是你的觉悟?”
“浪费我时间!”
楚静猛地抬头,想替自己辩解—下,才发现对方已经挂断了视频。
她本来是来求饶的,却没想到反而把人得罪得更狠了,—时又怕又惧,眼眶都红了。
她看着那个对话框,拼命去回想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自从上次他提出离婚没有答应后,后来他也没对她再提出类似的要求,她应该是没有答应过他什么的。
那是什么呢?是什么让他这么生气会对楚家下手?
眼睛盯着沈仲的头像,盯着盯着她突然想起来了。
他们两个会添加好友,是因为他给她布置了任务。
“给你—个月的时间把肉涨回去,每天都将你的体重发给我,要是哪—天瘦了的话。”
“我可是会生气的。”
上次沈仲的话再次回响在她的脑海中,她才惊觉自己居然将这事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她从林淼家出来后满脑子都是怎样怀孕,再加上因为杨萧没时间跟她去医院的事焦虑,就把这事忘了。
想起是因为这个原因后,她立即给沈仲回拨了视频过去。
本来是想发消息的,但她怕沈仲当做没看见,还是当面说显得更有诚意—点。
视频响了很久,久到了楚静以为沈仲不会再接她的视频时,屏幕—变,出现了画面。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听筒里传来,屏幕里没有人,只有深灰色的天花板和—片白雾。
看着像是卫生间。
他是在洗澡?
楚静立马道:“对不起,我等会再打来。”
就在她准备挂时,镜头—转,沈仲的脸再次出现在了画面里。
与刚才慵懒不同,现在的他完全打着赤膊,头发全湿往后撩到了脑后。
他的眼睫上,下巴上,发梢上,都在往下滴着水。
大颗大颗的水珠滴在他的身上,慢慢往下淌...
与沈仲那短暂的亲密,竟然成了她填补自己空虚的精神补给,让她觉得羞耻恐惧的同时,又屡屡沉迷其中。
她从小就安分守己,一直都认为自己无欲无求,没想到骨子里也有这样放荡的想法,这样的自己连她都有些吓到了。
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沉迷在梦中,即便是再看得开,她也有些焦虑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件事确实影响到她了。
就如同原本一条平坦的道路上突然冒出来一块石头,她这辆均速行驶的车压过去时,虽然不至于发生事故,但还是引起了一些颠簸。
本来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因为她过去的二十五年太平坦了,导致这个颠簸给她造成了一点后遗症,在以后的行驶中,时不时的就会回想起来。
因为害怕,所有就忍不住去回想,因为老是去回想,所有会一直害怕,如此反复循环。
直到她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了。
这些事她没法对别人说出口,但心里的焦虑烦闷又无处可说,最后她只能寄托在烟酒上。
偶尔烦闷时抽上一支,小酌一杯,能让她心里好过一些。
任由谁都想不到,乖巧温顺的她私底下竟然烟酒都来。
但也只限于此了,她的叛逆也只敢做到这里了,再多的她就不敢了。
从倪园出来后,楚静匆匆回到了车上,片刻都不敢多逗留,快速开车离开了这里,生怕耽误一秒钟,那晚的事情就被捅了出来。
开车时,她的注意都没法集中,老是走神。一边担心沈仲还记得她,一边又安慰自己他肯定不记得了。
那么短暂的接触,又过去了这么久,估计他早就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
而且那晚上因为场合的原因,她的妆化得浓了些,今晚的她是淡妆,穿着打扮也是日常的样子,跟那晚完全是判若两人,他肯定认不出她的。
然而这个安慰丝毫不起作用,最后在差点追尾后,她将车停在了路边,从包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一支烟还没抽完,她就接到了婆婆打来的电话。
让她给大嫂带一份樊记的甜品回去。
杨萧的大哥大嫂原本是自己单住的,最近因为大嫂怀孕了,杨母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便强制要求两口子搬回老宅住。
楚静本以为她跟杨萧结婚后也会自己出去单住,但提过两次后都被杨萧岔开话题了,她便没再提了。
因为她知道,肯定是她婆婆不同意。
老两口年纪大了爱热闹,大儿子底气硬管不了,就只能拘着二儿子了。
楚静对此也没什么意见,杨母虽然不是特别的看得上她,但对她也还不错,至少零花钱给的大方。
有谁会跟钱过不去呢,有道是,自由诚可贵,尊严价更高,若为金钱故,二者皆可抛。
她是个俗人,如果搬出去单住意味着没有零花钱了的话,那她宁愿住在一起。
挂掉电话后她没有立即走,而是将一支烟抽完,直到最后一口烟雾吐出口,她才将那些烦闷与焦虑压在心底。
掐灭烟头,喷了几下口喷去掉了嘴里的烟味后,她重新发动车,往樊记去了。
楚静提着甜品回到家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情了,楼下只有公公婆婆还在看电视,不见大嫂跟大哥两人。
楚静知道不管是讲道理还是不讲道理,她都不可能从眼前这个男人这里讨到半点好处。
而且谈判本身也不是她的强项,她的求生本能就是屈服在环境下顺其自然。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呢?”她仰头看着沈仲,发白的嘴唇轻颤着吐出这几句。
沈仲看着眼前这个只差没把害怕两个字刻在脸上的女人。
那晚的灯光太暗,她脸上的脂粉太浓,将她本貌掩去了不少。
比起浓妆艳抹的她,清雅的淡妆更适合她。
上次的素颜也不错,更对他的胃口。
她恐怕不知道吧,她越害怕,他就越兴奋。
他也觉得很奇怪,原本他并没有想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的,他只是想起她居然跑了这事觉得有点气不顺,所以想要把这个气给出了。
不管是她还是杨萧,都只是他无聊时的一个乐子罢了,转眼他就将这些事给抛到脑后了。
如果她不一而再而三的出现在他眼前的话。
不得不说她很会示弱,光是站在那里那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就勾起了他几乎没有过的怜悯心。
难得的,他打算放她一马,这事就此揭过不提。
毕竟再好吃的肉,出现在别人的碗里,也很让人倒胃口。
可偏偏她非要自己撞上来。
这样说也不对,她也是无辜的。
可那又怎样?是她自己撞上来的,既然她三番五次的非要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他只能不客气了。
要怪,就怪她自己运气不好吧。
“离婚吧。”
楚静瞳孔睁大,盯着沈仲张了张口,嘴唇微抖,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她都已经做好了不堪的,屈辱的准备,可没想到他居然要她离婚。
他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的就决定了别人的人生?
他之前也是,开口就是让她分手,说得好像只是让她别吃晚饭一样轻松。
可一段感情一段婚姻是能说结束就结束的吗?
她要用什么样的理由去提离婚?
就算离了,杨家会怎么看她,会怎么对楚家?
她的处境会比现在好吗?
“吓成这样?”
她的脸都白了,看得沈仲都不忍再逗她了。"
如果是...
手指攥紧,指甲慢慢的陷进皮肉中,加剧了她心里的惶恐。
如果真是因她而起,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等她联系林淼,林淼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
“怎么回事?杨家怎么得罪上沈仲了?”电话一接通,林淼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林淼跟李濯最近一直在国外旅游,玩得正疯呢,压根就没关注国内的事情,这才导致过了一周她才听说这事。
楚静看了眼抱头坐在沙发上的杨萧,拿着电话出了屋。
既然林淼会来问她缘由,也就说明了沈仲并没有将他俩之间的事说出去。
他没说,她就更不可能说了。
不是因为她不信任林淼,她是不信任任何人,秘密只有烂在心底才是最稳妥的,一但说出口了,迟早都有被公开的那一天。
一直到走出屋子,走到了别墅区里的湖边后,她才开口:“我们也不知道,上周杨萧请沈仲吃了顿饭,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喝得烂醉的回来,结果他酒还没醒就出事了。”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人,期间交谈挺愉快的。”
林淼听完后,啧了一声,“沈仲那个神经病是这样的,阴晴不定,上一秒还跟你笑嘻嘻的,下一秒就可以给你脑袋开瓢。杨萧本就不善交际,会得罪他也不稀奇。”
楚静现在倒真是希望是杨萧哪里没做好得罪了沈仲,那样事情都会简单得多。
心里暗叹一口气后,她道:“淼淼,能麻烦你帮个忙吗?”
林淼自小就生活在这个圈子里,楚静一开口,她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你想让李濯去替杨家说说情是吧?”
楚静面上羞赧,她跟林淼交往至今得了林淼不少的照顾跟好处,现在还要因为这些事让她去求人,这些话让她说出口都难。
咽了下唾沫,她道:“嗯,想麻烦李濯帮忙问一下杨萧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沈仲,可不可以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这对李濯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林淼很爽快的答应。
“这个没问题,但是我也得提前给你说,沈仲这人的脾气怪得很,杨萧要是真的踩到他的雷区了,李濯去说他也不一定会卖这个面子。”
楚静忙道:“嗯,李濯愿意去问一问就已经是帮了很大的忙了,谢谢你,淼淼。”
“嗨,咱俩的关系,说这些就太客气了哈,对了,我明天就回去了,给你带了点礼物,你空了来我家拿呗。”
“好,你回来了我就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后才挂电话,挂断电话后,手臂跟脸上传来的刺痛才让楚静惊觉自己竟然顶着烈日在阳光下晒了这么久。
双手捂着脸搓了搓,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后,她才收拾好情绪往家走。
希望,一切都往着好的方向发展吧。
林淼的办事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就给楚静回了消息过来。
“李濯去问了,沈仲虽然没说杨萧是哪里得罪了他,但听他的意思是这次这事就算了,以后别出现在他眼前了。”"
男人的惨叫,飞溅的鲜血,他那利落又狠厉的手段跟漫不经心的语调,全都清晰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还记得他叫那人哥。
哥...他连自己的哥都能下那样的手,想必她这样一个外人若是惹怒了他,只怕下场会更惨吧。
而且这里是守月岛,是他的地盘。
别说只是对她做什么了,就算他杀了她,也能悄无声息的将她处理了,让她就此彻彻底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一丝痕迹。
先前对他的惧怕来源于回忆与传闻,她心里还带着些被冒犯的怒气。
现在对他的惧怕来自于他本身,所有的怒气羞愤都被恐惧压制,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见她不吭声,沈仲笑了,嘴角微微的上扬,就如同那晚他砸人前一样。
楚静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僵硬得如同一个木偶,任由他将她在怀里调转了个方向。
沈仲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抓着她手臂,垂眸看着她蹙起的眉峰以及紧咬着的唇瓣。
刚刚那处被他咬破的伤口此时又开始冒血珠子。
他恶劣的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
“怎么不说话了?”语调轻柔,似故意在逗她一般。
楚静心里的恐惧加剧,她再也绷不住了,松开紧咬着的嘴唇,低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手指来到她的脸上,指尖在她的唇上一抹,将那点冒头的血珠子抹去后,他将手举到自己的跟前,当着楚静的面,将那点血渍舔掉。
这样的一张脸做出这样的举动,竟然有一种变态的美感,如果此情此景放在他人身上,楚静的三观可能会跟着五官走。
但放在他身上,她只觉得害怕。
他真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身体不禁开始颤抖。
沈仲见她快要吓坏了,那双惊恐的眼中变得湿润,泪水满满的积攒在眼眶中,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连嘴唇都变色了,不复刚才的粉嫩,也失了刚才的温度。
“别这样看着我,我会更兴奋的。”
楚静吓得立马闭上了眼睛,眼泪也在那一刻掉落了下来。
沈仲欣赏够了这副让他满意的模样,贴心的替她拭去脸上的泪。
“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你吓跑了我的玩伴,就得补偿我才对。”
脸庞突然被他轻触了一下,楚静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睁眼戒备的看向了他。
沈仲看着半空中自己那只落空的手,微微挑了挑眉。
楚静喉咙发紧,下意识的又咬紧了唇。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背负上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莫名的欠下这么一个债务。
但她很清楚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最没用的,当务之急是怎样才能快点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