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北王妃脸都青了。
哪有大婚穿白色婚服的,岂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管家垂头不语,他倒是觉得二公子此行很好,王爷同世子固步自封,如履薄冰数年,却依旧不曾得到朝廷半点信任,倒不如豁出去,让朝廷知晓北王府亦不是好惹的。
而北王府手掌军权,又远离皇城,朝廷便是要做什么,亦是鞭长莫及。
只是他终究只是一个下人,虽同王爷有几分交情,受北王府敬重,但于这些大事上,却不能多嘴。
北王妃气恼非常,等了有一刻钟,珠帘才被挑起,一身形颀长的男子走了进来。
“母妃,您寻我?”
北辰砚一袭暗色锦袍,腰束玉带,宽肩窄腰,如松如柏,而那清隽的面容却如冷玉一般,透着冷淡沉郁。
那张脸同长子有七八分像,而性子,却是南辕北辙。
以往,北王妃对这个幼子确是更上心些,只是他性子冷,情感内敛,不爱同她亲热。
“院子里是怎么回事?你是疯了不成?如此紧要关头,还非要同朝廷作对?”
北辰砚皱了皱眉,沉默片刻才说,“院中白幡并非我的意思,而是…她的意思。”
“她?”北王妃一时没有理解这个她是指谁。
“林家大姑娘。”
北王妃怔住,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世子妃王氏接口,“二弟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二弟妹的意思?”
北辰砚点了点头,将林思棠原话,又稍加了一些措辞说了一遍,“我只是顺水推舟,应了她的请求罢了。”
“世上怎会有如此女子。”北王妃低声呢喃。
大婚一辈子只此一次,她竟会提出如此要求,任是男子,只怕也不会有此胸襟!
王氏,“二弟妹主动提出,那就代表着皇上,是皇上仁慈爱民,才会如此,那一切就都怪罪不到北王府头上。”
如此一来,他们就不用忍着剜心之痛笑脸相迎。
“二弟,那个姑娘…”
“没见过。”北辰砚语气冷淡。
“那…那件白色婚服是怎么回事?”北王妃问。
北辰砚眉头皱了皱,冷沉的目光往一旁管家身上瞟了一眼。
管家立即眼观鼻,鼻观心,深深垂头。
“是我提早备下的,只是没来得及开口,那姑娘就先我一步提了出来。”
北王妃点了点头,攥着帕子坐回了椅子上,“我以为皇城姑娘娇生惯养,又是奉旨成婚,定会骄横狂傲,不曾想,竟有如此心善细腻,心胸宽广之人。”
“此乃我北王府之福啊!”
这算是北王府最近以来唯一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了。
林思棠正摆弄着桌案上一个类似泥偶的物什,闻言侧了侧头,“你怎么知晓?”
“奴婢…”知秋说着,垂下了头。
“你去盯他了?”林思棠语气微沉,知秋忙摆手,“没有,没有。”
“奴婢连姑爷去了哪都不知,怎么会盯着姑爷,奴婢是…守在门口,见着了姑爷回来,才来禀报姑娘的。”
林思棠蹙了蹙眉,“以后不要再做此类事情,以免徒生事端。”
知秋点了点头,她只是见姑爷连敬茶都不陪着姑娘,心中不放心,才蹲在门口候着姑爷,看有没有什么猫腻。
此时,知书,刘婆子都在屋内,林思棠趁机嘱咐道,“北王府不比林府,你们做事之前要三思而后行,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装聋装瞎,不要对与我们无关之事产生丝毫好奇之心。”
“尤其是北二公子,更不许对与他有关的任何事情旁敲侧击,包括打探他的动向,都记住了吗?”
知书,知秋,齐齐福身称是,刘婆子犹疑开口,“少夫人,姑爷毕竟您夫君,日后时日久着,若一直冷淡着,还如何培养感情。”
林思棠容色清淡,唇角噙着讥嘲,“在北王府,感情是最虚妄的东西,如今当要的,是守好咱们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安分分,方可平安,手伸得太长,会死的!”
初来乍到,她所能做的,就是安分,最好安分到北辰砚对她动恻隐之心!
而一个女人,最大的利器,就是男人的同情与不忍心。
林思棠将泥偶重新放回了桌案上,起身朝芙蓉纱窗撇了一眼。
“知秋巴头巴脑守了一日,不还是连个影子都没盼回来,不过是徒增笑柄厌恶罢了。”
*
而她们口中的北辰砚,此时正在书房中。
男人脸色阴沉,墨眸中带着几分沉怒,显然是遇着了什么棘手之事。
青州地界,竟然有人胆敢贩卖私盐 !
“传令下去,所有 出城关口戒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将幕后之人给我揪出来。”
玄翼沉声应是,“主子,据那些人交代,此事,恐是与朝中哪位大员有关。”
且那大员,应是朝中肱骨,三品以上。
北辰砚神情冷然,“不论是谁,他们做什么我不管,但绝不许,从我青州地界过。”
朝廷就是烂掉废掉,都同他北辰砚无甚关系,只要不牵连青州。
“你下去吧,让阿守进来一趟。”北辰砚身子往后靠去,眉眼间带着疲惫。
玄翼躬身行礼后退下,将守在门口的阿守叫了进去。
阿守垂着头,有些忐忑的探头瞧了眼北辰砚。
“看什么?”北辰砚眼皮抬了抬,“可是今日又做了什么坏事?”
“没有。”阿守摇头,笑嘻嘻的走了进去。
北辰砚身子坐直了些许,“是没有还是不敢说?”"
知秋点点头,知书犹疑开口,“姑娘,方才那姑娘说,只是暂且管着墨香居?”
“那只是在我面前的说辞而已,毕竟我嫁进来,往后就是墨香居的女主子,里里外外当由我做主,若我任人唯亲,她可不就是暂且管着。”
“那姑娘是个聪明人,只不过我同北二公子之婚不比寻常,咱们还是谨慎些为好,关上门过日子,莫管那些杂事。”
知书点点头,知秋却啧了一声,“看着都细声细气,温温柔柔的,却个个都腹有乾坤,也就多亏了姑娘聪明。”
林思棠笑笑,就着茶水吃了几块糕点,就被刘婆子制止不让再吃了。
因为婚服繁杂,要等姜玄祁招待完宾客回来,喝了合卺酒才能脱,不然吃太多东西,要上净房就会很麻烦。
林思棠有些无奈,只得净了手重新坐回了床榻上。
但好在是一切从简,洞房花烛应不会有那些讲究,喝了合卺酒就能结束。
了无事事,林思棠打量起了这间屋子。
新房没有什么特别装扮,反倒是十分简洁,东西不多但精巧华贵,很符合那人予她的印象。
“叩叩叩。”门口突然有人敲门。
林思棠扭头朝门口看去,蹙了蹙眉,那姑娘不是刚退出去吗?
知秋快步过去,打开了房门,聊了几句后又折了回来。
“姑娘,是世子妃,来看您的。”
世子妃?林思棠脑子立时清明了不少,端正了身姿,“快请。”
不一会儿,世子妃王氏就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林思棠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几眼,在见着她身上暗色衣裙时愣了几息。
世子丧期,她不该身着缟素吗?
王氏许是瞧出了她的疑惑,柔柔一笑,“今儿是弟妹大喜的日子,我…本是不该来你们喜房的,不吉利,但我们王府又没其他什么亲眷,实在担心你有什么需求不好意思开口,便换了身衣服来瞧瞧。”
林思棠闻言,抿了抿唇角,“我们是一家人,大嫂不必那么见外,有劳大嫂怀着身孕来看思棠,思棠心中甚为感激。”
“礼不可废,大喜日子,还是要图个好兆头的。”
王氏笑容和善,“只是我们府中人丁稀少,你莫觉得冷落了你才好。”
“有大嫂挂念着,思棠怎会觉得冷落。”林思棠笑容带了几分真切,“大嫂怀着身孕,还是坐下说吧。”
“不了。”王氏抚了抚肚子,笑着摇头拒绝,“我身怀有孕,坐你们喜床不吉利,我就是来看一眼,回头…也好向你们大哥讲讲,二弟成亲的热闹与二弟妹的美貌。”
林思棠看着言笑晏晏的女子,鼻尖突然有些发酸,心里不是滋味。
女子神色虔诚,仿佛看着晚辈的长辈一般慈爱,可她分明也才二十七八的年龄。
按常理,她该揣测王氏话中真假,有没有深层含义,可实是女子眼神,笑容都太过真挚赤诚,让她根本没有那种想法。
世上怎有如此细致,善良的女子?
“听闻,你闺名思棠?”
“是。”
王氏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玉佩,转交予了一旁的知秋。
“思棠,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块玉佩我请寺庙里的大师开过光,寓意多子多福,是大嫂对你们新婚燕尔的祝愿。”
林思棠忙吩咐知秋收好,起身屈了屈膝,“多谢大嫂。”
王氏笑了笑,垂头抚摸着肚子,“我能力有限,王府往后昌盛,就全靠你与二弟了。”
“好了,我该走了,前院宾客应也散的差不多了,就不耽搁你们的洞房花烛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