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她什么人都成,知秋四人与她情同姐妹,万万不行。
北辰砚听出了几分意思,扭头看了眼林思棠,淡淡说,“洞房花烛夜,她们是要一直站在那吗?”
林思棠,“……”
她被噎的说不出来话,很是尴尬。
知秋几人也面上一红,忙福身告退。
林思棠面上火烧火燎,只觉得今日分外丢人。
又坐了片刻,林思棠悄摸抬头,发现北辰砚正偏头看着她,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她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林思棠想起了出嫁前,礼部派人教诲的那些话,犹疑着开口,“我们…是不是该喝合卺酒了。”
北辰砚扯了扯唇角,一副你终于想起来了的表情。
林思棠那叫一个尴尬,起身朝桌案走去,斟上两杯酒后,端回了床边递给北辰砚。
“夫…君请。”
北辰砚接过,依旧看着林思棠,林思棠捏着杯盏的手泛白,主动伸手挽上了男人手臂。
喝了合卺酒,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林思棠也是第一次成婚,哪知晓都有些什么规矩,只记得礼部典仪官交代要她好好侍奉夫君,细节都忘了个干净。
林思棠就干脆垂着头装聋装瞎,不吭声也不动。
皇室宗子成亲,规矩礼仪严格,很多事都要新妇亲力亲为,但见林思棠半晌不言不语,北辰砚只得主动开口。
“今日、委屈你了,日后有机会,我会补偿你的。”
林思棠点头附和,也不知有没有听着北辰砚说了什么。
又是片刻缄默,奂月叩了叩门,称已备好了热水。
北辰砚,“你先去吧。”
林思棠愣了愣,这个她还是记得的,她所嫁为皇族宗室之子,当事事以他为先,伺候他沐浴更衣,擦身拭发。
“还是…你先吧。”林思棠搓了搓手,看着北辰砚的领扣,想着该怎么下手。
不想,北辰砚竟直接起身走去了屏风后。
林思棠看着他背影,抿着唇身子都松弛了不少。
“姑娘。”知秋先是在门口露了个头,才快步走了进去。
“姑爷让奴婢进来给姑娘卸下钗环。”
林思棠朝屏风后看了一眼,坐去了铜镜前,他方才让她先去沐浴,是觉得她这一头首饰太沉重的意思吗?
胡思乱想间,屏风后的水声已停,知秋也收了钗环退了下去。
林思棠在屋中张望了一圈,想着是不是该拿条帕子过去侍候他。
可屋中没有帕子,那人也一直没有从屏风后出来。
林思棠更是懒的开口问,约莫有一刻钟时间过去,奂月再次请她沐浴,那人穿着中衣,才从屏风后出来。
白色中衣松松垮垮披在他身上,裸露出大片胸膛,水珠顺着他脖颈往下淌。
胸膛肩膀宽阔,腰身却很瘦,肌肤不比书生的细皮嫩肉,有几分被风雪摧残过的粗糙。
林思棠只扫了一眼,就垂下头进了屏风后。
心中暗忖,他是不想她近身伺候他,才一直待在屏风后的吗?
那样也好,省了她不少功夫,这桩婚,她本就没有奢望过能恩爱情深,举案齐眉,只要相敬如宾,两相安好就老天保佑了。
她故意磨蹭了许久,直到手心泡的发白,才慢慢悠悠从浴桶里走出来,擦身穿衣。
以往在林府,她沐浴更衣都是知秋几人伺候着的,但如今瞧着北辰砚,应是不习惯有人近身伺候的,连奂月都是候在门外。
“天凉,若是下次再洗那么久,就吩咐下人加些热水。”
林思棠本以为北辰砚睡了,轻手轻脚从屏风后出来,却猛然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主子,她…她怎能穿着喜服祭拜世子。”一家酒馆二楼,阿守趴在窗前看着花轿队伍,气恼非常。
“皇上赐婚,那套婚服是礼部所制。”
北辰砚手中捏着酒盏,视线随着那花轿漂移,黑沉如墨的眸子暗潮浮动。
“…有什么区别吗?”阿守一脑袋浆糊。
北辰砚撇他一眼,吐出两个字,“蠢货。”
她言明是替皇城子民祭奠,又以礼部所制婚服上香叩跪,何尝不对大哥的敬重,表达自己对朝廷的不满呢。
玄枫,“礼部代表着皇上,林大姑娘此为,往大了说,是蔑视皇威。”
若是让那位小肚鸡肠的帝王知晓,林思棠身着御赐婚服,向北王府世子灵堂下跪,该会何等愤怒发狂。
只是却清楚明白的向青州所有人摆明了她的立场!
“还是那么玲珑剔透。”北辰砚饮尽杯中酒,唇瓣噙着淡笑。
“主子,后日就是大婚,该如何安置林大姑娘?”
原定只是包了一家酒楼,可若主子真心要娶,那就不能如此寒酸敷衍了。
“安置在城郊庄子上吧。”
那是北王府初来青州时的落脚之地,于北王府意义非凡。
玄枫眸子动了动,再一次对林思棠有所改观,“是。”
从旧宅出嫁,可见主子重视,林家这招替嫁,许恰巧歪打正着。
“那先前答应的红绸铺地,万里空巷呢?”
北辰砚沉默片刻,冷沉面容浮上幽深。
“暂且不必,若…她提及,再来禀报。”
“是。”玄枫匆匆离开去追花轿了。
北辰砚却一直喝到了天明才醉醺醺回府。
阿守扶着北辰砚回院子,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遇着了王妃。
却还是于游廊上被叫住了,“阿守,二弟这是怎么了?”
阿守心都提了起来,回头见是世子妃,顿时松了口气。
“世子妃,主子心情不好,喝多了。”
世子妃王氏,是个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只是此时一身缟素,脸色苍白,影响了她的秀美。
王氏视线落在了北辰砚的脸上,“可是因为昨夜,花轿入城一事?”
阿守怔了怔,不知该答是,还是不是。
若答是,那就是表明主子十分不待见未来二少夫人。"
“思棠知晓。”
她说她能力有限,意思是只能帮王府孕育腹中一子,王府要子嗣昌盛,就只能寄托她同北辰砚身上。
林思棠心中有一个想法,只是如今开口,时机不对。
“今日,多谢你。”林思棠忽然十分认真的说道。
“嗯?”北辰砚扬了扬眉。
林思棠垂着头,“我是说今日大婚,谢谢你,予我十分的尊重与颜面。”
“只是口头感谢?”北辰砚朝床榻走了过去,林思棠紧张的往旁边挪了挪。
“那北二公子想如何?”
北辰砚在林思棠身旁坐下,语调戏谑,“北二公子?林大姑娘好生生分客气。”
林思棠喉头一涩,面皮骤红,咬唇半晌才改口唤了声,“夫君。”
“嗯。”北辰砚轻应一声,瞧不出什么情绪。
“大婚事宜你主动提及从简,顾及了王府上下心情,今日礼遇也都是你应得的。”
林思棠闻言微怔,倏然觉得善有善报这句话,也是有道理的。
若如此就能得到北辰砚善待,那往后日子就容易多了。
林思棠盯着脚尖没动,北辰砚倏然抬眸看向了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四个丫鬟。
“她们都是你的人?”
“是。”林思棠点点头,又注意到北辰砚盯着知秋四人的视线,心中一跳。
“她们都是我的陪嫁,从小就养在我身边的。”
高门大户都有收主母身边大丫鬟为妾的癖好,北王府虽没有妾,但难保不置通房…
其她什么人都成,知秋四人与她情同姐妹,万万不行。
北辰砚听出了几分意思,扭头看了眼林思棠,淡淡说,“洞房花烛夜,她们是要一直站在那吗?”
林思棠,“……”
她被噎的说不出来话,很是尴尬。
知秋几人也面上一红,忙福身告退。
林思棠面上火烧火燎,只觉得今日分外丢人。
又坐了片刻,林思棠悄摸抬头,发现北辰砚正偏头看着她,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她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林思棠想起了出嫁前,礼部派人教诲的那些话,犹疑着开口,“我们…是不是该喝合卺酒了。”
北辰砚扯了扯唇角,一副你终于想起来了的表情。"
……
花轿赶在日暮之前到了驿站。
玄翼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安排了上等雅间予林思棠居住。
“路途遥远,二少夫人早些休息。”
之前虽是假装,可就林思棠纤细身板,一路颠簸,怕也很难吃得消。
林思棠点点头,被四个丫鬟簇拥着进房,因是新娘子的缘故,盖头不能摘下,遂一路只能在人前装瞎。
十几年里,林思棠鲜少出府,如今一日马车,确实坐的她浑身酸软,腰腹胀痛。
一进屋,她就掀了盖头,扶着腰坐在了床榻上,木床不大,很硬,可比之马车,依旧好上百倍。
“姑娘,奴婢去打些水来。”知书端着盆子出门,盖头不能在人前取下,可妆容却是要洗去的,等到了青州大婚之日,再补上。
知春,知夏也各自忙活,拾掇屋子,铺床叠被。
林思棠于贴身之物上有一定要求,所以凡是要接触到皮肤的东西,都要一一换成自己的东西。
等一切忙完,楼下小二也呈上了吃食。
有荤有素,六菜一汤,北王府倒也没有亏待她。
知秋,“还算他们有些良心,不曾在吃食上苛待姑娘。”
林思棠一笑,“他们都乃七尺男儿,就算心有芥蒂,也不会屑对我一女子行低劣手段,此乃君子之风,不可再口出恶言。”
知秋抿抿唇,“奴婢知晓了。”
“奴婢就是生气,姑娘都不舒服成那样了,他们还故意拖慢行程为难。”
林思棠闻言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四个丫鬟被安排在了林思棠房间左右,知书负责守夜。
许是累的厉害,林思棠沾了枕头不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有人抚摸着她的脸,口中念念有词,似悲痛,似哀叹。
林思棠蹙了蹙眉,想睁眼瞧瞧那人面容,却倏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哐当一声巨响,有人破门而入,屋中旋即灯火通明。
林思棠猛然坐起身,惺忪眸子看着突然闯入屋的数人,眼神从迷离转为冷沉。
知书倒在一旁地上,一动不动。
“玄翼,你这是何意?”
就算要杀人灭口,也当远离了皇城才是,此时下手,是否太心急了些。
至少要等到了青州,让她见了那北王府二公子才是啊。
明明白日里,玄翼已经有些动容,不那么厌恶她了,为何突然有此转变。
莫不是收到了上头密令,一时间,林思棠心中百转千回。
“何意,此话,该在下问林大姑娘才是!”玄翼眸子发红,愤怒的咬牙切齿。
林思棠皱皱眉,还不曾深究此话何意,便见侍卫中走出两人径直走向她衣柜,旋即从中揪出了一个黑衣男子。
男子身量不高,头低垂着,被侍卫拖出来扔在地上。
林思棠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她房中衣柜里,藏着一个男人?还被北王府抓了个正着!
男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林大姑娘。”
林思棠回神,看着地上男人,“你抬起头来。”
男人跪直身子,微抬起下巴,待那张脸映入眼帘,林思棠狠狠闭了闭眼睛。
“林大姑娘是不是该予兄弟们一个解释?”玄翼沉声开口。
待嫁之身,私会男人,乃死罪,便是皇上,亦说不出半个不字,许还要安抚北王府,冠予她恶名。
“我不认识他。”林思棠很快平静下来,语气冷淡。
“不认识?”玄翼眯了眯眸子,“您觉得此话,属下们会信?”
“呵。”林思棠冷冷一笑,“信与不信,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又或有可能,是有人不满于赐婚,故意栽赃陷害于我,也不一定。”
玄翼气红了眼,“北王府做事光明磊落,从不屑用此卑劣伎俩,你少血口喷人!”
林思棠,“本姑娘光风霁月,更不会行此龌龊之事。”
“况且,我明知北王府侍卫都乃习武高手,还在你们眼皮子偷情,我脑子有病不成?”
玄翼被堵的哑口无言,一时也觉得林思棠所言有理。
偷男人偷到他们眼皮子底下,除非傻子才那么做。
此时,一直不曾开口的黑衣男人瑟瑟出声,“林大姑娘,您不认识奴才了吗?”
“我应该认识你吗?”林思棠眼神冷淡。
“是奴才,奴才是柳业啊。”
“没听过。”林思棠冷冷吐出三个字,旋即看向玄翼,“我终究是你们二少夫人,深夜半夜,你们杵在我房中,是否于理不合?”
玄翼这才注意到林思棠一直用锦被裹着身子,显然是衣衫不整。
即便要被处死,那也是公子的女人!
“都退下。”玄翼一挥手,连同地上男人一起拖了出去。
房门关上,林思棠吐了口气,掀开锦被下床穿衣。
知书紧闭着双眼,任林思棠如何推搡都没有反应。
无法,林思棠只得唤来知秋照看着她,她则去了后院厢房。
厢房中,玄翼带着数名侍卫围着那黑衣男人,杀气森森。
林思棠一到,侍卫们的森冷眼神立时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说,他是姜家嫡子,姜玄祁的小厮,奉命予林大姑娘送书信的。”玄翼冷眸紧盯着林思棠。
“哦。”林思棠点点头,“那不就证明,他并非是与我私会。”
“可你同姜玄祁书信往来,亦是私相授受。”
“书信呢?”林思棠抬眼看着玄翼,“任何事情都讲究证据,空口白牙诬陷人,可非光明磊落之辈所为。”
玄翼都快气死了,呆子脸微微抖动,“人证在此,林大姑娘还巧言令色!”
林思棠冷哼,“你们胡乱抓个人,就要扣我一个私德不修之罪,还不容我自证清白不成?”
“既是私相授受,那就拿出来往书信,以证明我不忠不贞,拿不出,那就是你们失职,令歹人闯入我房中,危及我性命。”
林思棠看着地上男人,走近了一步,话却是对玄翼说的,“若你能拿出书信,不用各位动手,我第一个杀了此人,然后自戕!”
柳业听了此话,不可置信的抬眼看向林思棠。
眼前这位心狠手辣的女子,是那位温良贤淑的林家大姑娘?
以往,她心许公子,连带对他,都是客客气气,温声低语的。
“好,望林大姑娘说到做到!”玄翼大步上前,摁住柳业搜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从柳业怀中摸出了一封书信,玄翼冷笑,看了林思棠一眼,旋即打开。
林思棠则平静无波,浑似与她无关。
信上所述,先是深情诉说离别之苦,又哀叹二人情深缘浅,荆棘横生,最后,则是信誓旦旦诉其忠贞不二,唯林思棠不娶。
玄翼只觉一顶绿油油的帽子,飞到了自家主子头上,五脏六腑都气炸了。
姜玄祁,委实欺人太甚!
只是转念一想,二人之所以被分开,貌似也同主子有关…
玄翼摇摇头,那是皇上棒打鸳鸯,关他们主子什么事,如今新娘子还不曾进门,就被带了绿帽子,主子已经够冤了。”
玄翼黑着脸将书信扔给林思棠。
林思棠捡起,只略略看了几眼,就折了起来,“一封书信,能证明什么,皇城哪家闺阁姑娘,不曾被男子诉过心意。”
“况且,我同姜家公子有过婚约,是人尽皆知之事,北王府若是不忿娶我一退婚之女,大可上呈皇上,诉其不满,而非是处处为难我一无辜女子。”
她又不曾写过什么对姜玄祁情深几许的书信,旁人寻上门,关她何事。
玄翼双拳紧攥,归根究底,确实是他失职,而除了此封书信,亦没有证据能证明林思棠女德不修。
林思棠,“自家少夫人,搁你们眼皮子底下被旁的男人潜入了闺房,本姑娘还想书信一封,问北二公子要个交代!”
“好歹是北王府侍卫,也不嫌丢人现眼!”
玄翼几人被说的面皮发红。
都有些不明白,明明是讨伐林思棠的,怎么就忽然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我深居闺阁,便是对姜公子都印象不深,更遑论一个小厮,人,你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别再扰我清净。”
林思棠扔下这句,转身愈走,可想了想,又回头看着玄翼,“你可还有什么意见?”
玄翼看看林思棠,又看看地上柳业,最后摇了摇头,“在下会将今日发生之事,上呈我家公子。”
“随意。”林思棠抬步离开,待回了房中时,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姑娘,您没事吧。”知秋急声询问。
林思棠摇摇头,“知书怎么样了?”
“奴婢将她扶去了隔壁,人还睡着。”
林思棠“嗯”了一声,待坐在了椅子上,才发觉脚裸软的厉害。
姜玄祁!
印象中,他并非如此不知分寸之人。
此为,极有可能置她于死地啊!
知秋倒了杯茶给林思棠,“姑娘,他们有没有为难您,您会不会有危险啊?”
“目前应是不会。”那玄翼,倒不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只是敷衍侍卫容易,那北二公子,恐难以交代。
往后日子,怕是要更难了。
林思棠重重吐了口气,满心疲惫。
她之一生,只求平安顺遂,如此夙愿,都难以周全。
林思棠闭上眼睛,倏然想起了睡梦中的触感,她蹙着眉抚了抚脸颊,许只是梦一场吧。
若是姜玄祁,他一温润书生,怎能在北王府侍卫手中全身而退。
如今,只求那北二公子念在她无辜,不深究此事,予她一立命之所,便算佛祖保佑了。
林诚和犹豫一下,也答应了。
林思棠想了想,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父亲先忙,女儿回春棠院了。”
林诚和嘴唇动了动,待林思棠转身才又开口,“你等等。”
“青州苦寒,我吩咐绣房给你多备了几套御寒衣物,别忘记带上。”
林诚和声音硬生生的,“北王府男儿都是好的,为父…不会害你的,若是真有什么难处,就飞鸽传书回家。”
家?林思棠侧了侧眸,离家在即,她不想口出恶言。
“嗯。”淡淡轻应,可有些话,她摁在心中许久,不吐不快,“父亲,女儿有句话想问问您。”
“说。”
“朝廷一开始的和亲对象,是女儿?还是另有她人?”
林诚和眸子微垂,看向了岸上书册,“皇亲贵胄之女,皇上不会让远嫁,你身为我长女,是不二人选。”
林思棠看着父亲,许久许久,最终挑唇一笑,“青州迢迢,此一去,应再无相见,父亲保重。”
最后那丝希冀,都被堙灭,林思棠抬头望了望灰蒙天际,知秋知晓,姑娘一定是又想哭了。
今时已四月,算来,是老爷同姑娘今年第一次说话。
林思棠想,远嫁已是必然之事,他哪怕骗骗她都好。
可他没有正面回答,就是承认了朝中原定那人不是她,是林思月吗?
父亲舍不得她,遂换成了她!
可青州遥远,北王府颇受忌惮,前路不明,她作为皇城贵女嫁去…
他就丝毫不担心,她会一去不返?死在青州!
方才她想问的,可看着他,她又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走吧,回春棠院。”此一嫁,换他心尖爱女,还生养之恩,便算两不相欠。
主仆二人环着抄手游廊回去,一路有下人福身行礼,却个个眼神有异,更有窃窃私语者,被知秋抓住,好一通斥骂。
“姐姐这是做什么?”林思月倏然从游廊拐角走出,一脸幸灾乐祸。
“你好歹是府中大姑娘,如今突然要远嫁,下人们担心你,闲聊几句也是情理之中,姐姐有火气,何必逮着下人出气呢。”
她摆了摆手,命那几个背后嚼舌根的婢子下去,仿佛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高门大户有高门大户的规矩,林家不是皇亲贵戚,父亲却也官居一品,府中下人品行不端,就是我林府家风不正,此乃脸面。”
林思棠不疾不徐,语气也算得上温柔,只是字字句句,却直戳林思月肺管子,“顾姨娘出身不好,我能理解。”
“只是,如今她嫁进林家也有十几年了,怎还是没有一点长进,连同妹妹,也教养的如此…粗鄙,难登大雅之堂。”
“林思棠,你今天是吃刀子了吗?那么尖酸刻薄!”林思月都快气炸了。
林思棠是句句都往她痛处上划拉啊。"
“路途遥远,二少夫人早些休息。”
之前虽是假装,可就林思棠纤细身板,一路颠簸,怕也很难吃得消。
林思棠点点头,被四个丫鬟簇拥着进房,因是新娘子的缘故,盖头不能摘下,遂一路只能在人前装瞎。
十几年里,林思棠鲜少出府,如今一日马车,确实坐的她浑身酸软,腰腹胀痛。
一进屋,她就掀了盖头,扶着腰坐在了床榻上,木床不大,很硬,可比之马车,依旧好上百倍。
“姑娘,奴婢去打些水来。”知书端着盆子出门,盖头不能在人前取下,可妆容却是要洗去的,等到了青州大婚之日,再补上。
知春,知夏也各自忙活,拾掇屋子,铺床叠被。
林思棠于贴身之物上有一定要求,所以凡是要接触到皮肤的东西,都要一一换成自己的东西。
等一切忙完,楼下小二也呈上了吃食。
有荤有素,六菜一汤,北王府倒也没有亏待她。
知秋,“还算他们有些良心,不曾在吃食上苛待姑娘。”
林思棠一笑,“他们都乃七尺男儿,就算心有芥蒂,也不会屑对我一女子行低劣手段,此乃君子之风,不可再口出恶言。”
知秋抿抿唇,“奴婢知晓了。”
“奴婢就是生气,姑娘都不舒服成那样了,他们还故意拖慢行程为难。”
林思棠闻言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四个丫鬟被安排在了林思棠房间左右,知书负责守夜。
许是累的厉害,林思棠沾了枕头不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有人抚摸着她的脸,口中念念有词,似悲痛,似哀叹。
林思棠蹙了蹙眉,想睁眼瞧瞧那人面容,却倏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哐当一声巨响,有人破门而入,屋中旋即灯火通明。
林思棠猛然坐起身,惺忪眸子看着突然闯入屋的数人,眼神从迷离转为冷沉。
知书倒在一旁地上,一动不动。
“玄翼,你这是何意?”
就算要杀人灭口,也当远离了皇城才是,此时下手,是否太心急了些。
至少要等到了青州,让她见了那北王府二公子才是啊。
明明白日里,玄翼已经有些动容,不那么厌恶她了,为何突然有此转变。
莫不是收到了上头密令,一时间,林思棠心中百转千回。
“何意,此话,该在下问林大姑娘才是!”玄翼眸子发红,愤怒的咬牙切齿。
林思棠皱皱眉,还不曾深究此话何意,便见侍卫中走出两人径直走向她衣柜,旋即从中揪出了一个黑衣男子。"
玄枫一愣,瞬间明白了姜玄祁话中意思,“主子的意思是,二少夫人嫁来,也有姜家的意思?”
姜玄祁冷笑不语,视线又朝宣纸上看去。
“温润如玉,才华卓绝,朗朗君子。”
都是对姜玄祁的评价 !
“呵。”
姜玄祁又是一声冷笑,玄枫从中听出了不虞与讥嘲,垂下头不敢言语,毕竟二人,算是有点子情仇在其中。
二少夫人被迫嫁来,心里指不定还念着那劳什子姜公子呢。
“世上当真有如此美好的男子吗?”
姜玄祁目光定格在姜玄祁的画像上,久久不曾移开。
他为何越看,越觉得这姜玄祁,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玄枫斟酌着道,“皇城百姓官户对此人确实评价颇高,但属下以为,定是比不上主子您的。”
姜玄祁沉冷目光扫玄枫一眼,没有言语,却有些冷嗖嗖的。
玄枫抿着唇垂头,不知究竟该说什么才好了。
“主子,时辰不早了,您是不是该歇息了?”
“你很困?”姜玄祁语调淡淡。
“没有。”玄枫立马摇头,陪着姜玄祁继续看那张宣纸。
从姜玄祁牙牙学语,到后来进士及第,事无巨细。
姜玄祁不时会开口点评几句,尤其是看见后面那句:姜玄祁与林府大姑娘情意甚笃,二人实乃天作之合。
“这句话,是你写的?”姜玄祁手指着宣纸。
玄枫立时摇头,“是暗卫写的,宣纸上所记,都是皇城那边的尽兴流言。”
“一人十军棍。”
玄枫,“……”
关他什么事情?
“主子?”
“所查不实,就是办事不力。”姜玄祁将宣纸反扣在桌案上,仿佛一眼都不愿多看。
“怎么就所查不实了,二少夫人做了姜玄祁十几年未婚妻子,二人怎么可能没有丝毫情意。”
玄枫声音压的极低,可姜玄祁还是听着了,墨色的眸子泛着冷光。
“歹竹出不了好笋,就他父亲那货色,儿子能好到哪去。”
玄枫,“……”
原来是看不惯宣纸上所记载,“可那皆是皇城中人的评价,您让查的,同属下们…无关啊。”
姜玄祁神色漠然,“查,是让你们抽丝剥茧,将真相呈至我面前,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听信。”
玄枫,“……”
这要什么真相?不就该是民众的评价吗?
“主子,我们远在青州,同皇城八竿子打不着,实难以分辨真假。”
“那就是查而不实,罚你们不对吗?”
姜玄祁神情冷淡,玄枫到喉头的解释又哽了回去,“对,是属下们办事不力,该罚。”
再纠结下去,不定又加十军棍,反正他是看明白了,主子今晚心情不好,不拿人撒撒气是过不去了。
“那姜玄祁…”
姜玄祁眯了眯眼睛,玄枫立时接口,“歹竹出不了好笋,此人绝不会如众人评价那般光风霁月。”
姜玄祁点点头,“那就继续查。”
玄枫脸立时垮了下来,看着姜玄祁离开的背影,欲哭无泪。
*
夜色漆黑如墨,只正屋还燃着一盏烛台,泛着幽幽光芒。
姜玄祁唇角一勾,轻手推门进屋,又见榻上女子翻了个身,“不是让你不用等我吗,怎么不睡?”
他褪了外袍走向床榻,那人却半晌没有回他,姜玄祁蹙眉,双手撑在床上往里看去,那人儿竟正闭着眼睛酣睡。
“……”
那盏烛台不是特意予他留的吗?
姜玄祁摸了摸鼻子,只觉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尘,但好在无人知晓。
林思棠被暗影罩着迷迷糊糊睁开眼,男子清隽五官映入眼帘,愣了片刻,“你回来了?”
“嗯。”姜玄祁坐直身子,“吵醒你了?”
她本以为林思棠是被砚儿冷落了,才一直压着没有问出来,怕林思棠会委屈生气。
“夫君有很重要的事耽搁了,走时还嘱咐了大丫鬟奂月陪我一起来见母妃。”
林思棠从善如流的答对。
北王妃有些不快,“什么天大的事情能让他扔下新婚妻子的,回头我定得训斥他。”
“好思棠。”北王妃拉住林思棠的手,笑容可掬。
“砚儿他性子冷淡,又常年混迹军中,心思许不那么细腻,不怎么会疼人,你多担待着些,他若有什么不对的,你尽管来寻母妃,母妃替你做主。”
林思棠弯着唇笑,“那儿媳回去可要敲打敲夫君,让他往后少气我,毕竟我可是有母妃做主的。”
“好好好。”北王妃拍了拍林思棠手背,被她小嘴哄的分外开怀。
“你初来乍到,若是院中有什么缺的、漏的,就派人知会管事一声,或是直接来寻母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是。”林思棠福了福身。
王氏笑着开口,“瞧母妃,一门心思都扑在二弟妹身上了,看的我都好生眼红。”
“你也是母妃的心头宝。”北王妃指尖朝王氏点了点。
“大嫂怀着小侄子,才是王府最金贵的。”林思棠笑说。
又聊了一会儿,丫鬟凝香挑了珠帘进屋,侍候在北王妃身侧。
北王妃看她一眼,转头笑道,“好了,你累了月余,如今到了家里,就好生歇歇,就别听母妃唠叨了,来日方长。”
“是,儿媳谢母妃体恤。”林思棠福了福身,几不可察的看了凝香一眼,退了出去。
珠帘垂落,王氏亦转头看向了北王妃同丫鬟凝香。
凝香声音压的很低,“奴婢寻了个理由进了屋里,刚巧二少夫人的丫鬟正整理床铺,奴婢瞧了眼换下来的被褥,应是八九不离十。”
王氏一怔,“母妃派人去了二弟房里探查?”
北王妃心中大石头落下,闻言面色有些发红,“母妃也是担心,那姑娘确实讨人喜欢,可毕竟是皇城来的,若是与王府不一心,日后也是个祸患。”
“可若是圆了房,时间一长,同砚儿有了感情,她许就会向着砚儿了。”
不亲眼瞧见二人圆房,北王妃放不下心。
王氏叹口气,“母妃,您又不是不知二弟什么脾气,他一向最不喜欢旁人置喙他的事情,若是知晓,定会不高兴的。”
“且二弟向来聪慧有分寸,二弟妹能不能信的过,他心中自会有思量。”
旁观者清,至少就昨日大婚而言,王氏觉得,二弟对林家这位大姑娘是极满意的,不然也不会…同她圆房。
北王妃一声叹息,“你父王不在王府,母妃只能多操些心,若是那姑娘能同你二弟好好过日子,我也一定不会亏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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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寿堂出来,林思棠脸上的笑就淡了些许。
奂月在前带路,回了墨香居,“奴婢就在院子里候着,二少夫人若有什么吩咐,可随时唤奴婢。”
林思棠点头,提起裙摆上台阶进了正屋。
屋中一切都已拾掇妥当,床榻上狼藉也换成了新的被褥。
知秋扶着林思棠坐下,倒了杯茶,“姑娘,北王妃可真不错,这么好的婆母放眼皇城也是稀罕物了。”
“姑娘运气可真好!”
姑爷人中龙凤,婆母妯娌又和善可亲。
林思棠垂头盯着腕间玉镯,抬手抚摸了几下,幽幽说,“是啊,北王妃…确实很好。”
她旋即叹了口气,“刘婆子呢,你唤她进来,我有话问她。”
不一会儿,刘婆子就跟知秋进了屋子,进门便压低了声音问,“少夫人,王妃待您如何,有没有被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