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北辰砚单手撑头半侧着身,幽深如墨的眸子锁在林思棠身上。
“你很希望我睡着。”此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林思棠扯了扯唇,不知该如何答对。
“过来。”北辰砚半倚在软枕上,朝林思棠伸出了手。
林思棠呆住。
他的意思,是要同她圆房?
怎会!
她以为他厌恶此桩婚事,不会对她有好脸色,就算看在圣意份上对她稍加辞色,也应会冷落她才对。
一个不得宠的少夫人,才该是对一个女子最大的惩罚,她早已做好了守活寡的准备。
林思棠心中乱的厉害,北王府所有人,仿佛都与她所想不同。
“怎么了?”北辰砚半坐起身子,蹙眉看着林思棠。
“没什么。”林思棠缓步朝他走去。
不论是哪种,她如今已是北辰砚的妻,所能做的,只有随波逐流,尽力将不利的局势扭转,让她此一生过的好些,再好些。
林思棠刚走至床前,便被那人从腰间一捞滚在了床上。
“北…夫君。”林思棠双手撑着北辰砚肩膀,惊的面色发白。
北辰砚墨眸幽沉,手抚上了林思棠面颊,“夫人,想好好的活下去,你所能依靠仰仗的,就只有我。”
不论是皇城,还是青州,都对林思棠心怀算计,戒备,苦难时,更无一人会对她伸以援手。
她想活着,好好活着!
林思棠抵着男人肩膀的手松了松,许只有成为他真正的妻,才可得北王府庇佑。
北辰砚唇瓣浮上笑,埋首在林思棠颈间,粗糙的手掌箍着她腰肢,将她中衣半褪,堆至腰际。
“林思棠,不论我们因何在一起,既做了夫妻,便当要好好过这一辈子。”
林思棠双手扣着他肩膀,玉指粉嫩,骨节用力而泛白。
她面色异常红润,嗓音发颤,“君之所言亦为妾之所愿。”
*
翌日,林思棠是被刘婆子叫醒的。
她一睁开眼就往身旁看去,那人已没了踪影,只余丝丝余温与满床狼藉,昭示着昨夜的荒唐。
“什么时辰了?”
“该是予王妃敬茶了。”刘婆子带着知秋进屋伺候更衣。
知秋瞧见林思棠脖颈上都是红印,红了眼圈,“姑娘,您脖子…”
林思棠摸了摸脖子,想到那人的疯狂,抿了抿唇,“不碍事,拿件衣领高些的就成。”
“是不是姑爷给您掐的?他怎有…怎有…”知秋想说,他怎有如此癖好,却羞于出口。
“傻知秋。”刘婆子笑呵呵的整理着床榻,回头斥知秋,“你懂个什么,莫多问了,快伺候少夫人更衣。”
林思棠羞于解释,干脆闭上了眼睛,任知秋给她穿衣梳妆。
“刘嬷嬷,以后姑爷在时,你们就莫要进屋伺候了。”
虽只一夜,林思棠也能看出,北辰砚并不喜有人近身伺候,就连奂月都不曾露过面。
“是,姑娘。”知秋应声,又被刘婆子笑着改正,“如今不能再叫姑娘了,要叫二少夫人。”
北王府并不如她们所想那龙潭虎穴,刘婆子心中大石落下,很是高兴。
拾掇妥当,林思棠起身出了门,才突然想起,“姑爷呢?”
敬茶认亲,他该陪她一起到场,亦奠基了她身份地位,往后在王府,她才有一席之地。
知秋,“姑爷一早就走了,奴婢没敢问。”
林思棠叹口气,“算了,我们走吧。”
今时一切,比之预期已十分好了,至于北辰砚,不急于一时。
几人在奂月的带领下来到了安寿堂。
北王府正如王氏所言,人口稀少,偌大正堂,就坐了北王妃同王氏两人。
她没成过亲,哪里知晓还有这些规矩。
刘婆子叹气,“我的傻姑娘呦。”
“成亲第二日是要拜见公婆敬茶的,虽没有明文规定,但很多新妇为了讨公婆喜欢,都会亲手做些鞋袜,抹额一类。”
“若是家中再有小辈,或是妯娌,也是要准备些小玩意,不用很贵重,要胜在有心即可,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小气,不将夫家人放在心上。”
林思棠闻言,一时犯了难,“可明日就是大婚了,我哪里有时间,能绣出什么鞋袜,抹额啊。”
予其余人的见面礼倒是简单,从箱拢里挑几件就是了。
可…她貌似对北王府人口一无所知。
刘婆子想了想,出主意道,“实在不行,姑娘就投其所好,送个北王爷,北王妃喜爱的物什,也不会让人认为姑娘敷衍。”
林思棠点点头,觉得如此甚好,可…
“北王爷,北王妃喜欢什么?”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第一印象很重要,一定不能搞砸了,知书,你去寻个下人打听打听,看有没有知晓的。”
知书立即去办了。
林思棠知晓北王府有位世子妃,便先挑起了送她的礼。
世子妃是遗孀,所以要避开大红大紫的颜色,包括送其他人的礼,都不能太过鲜亮。
纠结半晌,她最终选定了一套做工精湛的羊脂白玉头面,素雅又华贵,很符合如今的世子妃佩戴。
“只怕世子妃不会待见我。”林思棠从箱拢中拿出那套头面,擦去上面浮尘。
毕竟此桩婚事,名义上是皇上抚慰世子之死,奖赏北王府军功所赐。
任哪个女子,夫君马革裹尸,最后却换来了个监视夫家的女子,心中都不会痛快。
“姑娘。”知秋心疼的唤她。
林思棠笑笑,“没什么,这条路本就不好走,我早有心理准备。”
她有太多的担忧,以至日夜难寐,寝食难安,可日子还是要过。
“姑娘。”知书挑了珠帘进屋,脸色有些不好。
“怎么了,可是没打听着?”
知书摇了摇头,朝门外看了一眼,眼神怪异,“奴婢刚寻了个人打听几句,那人竟扭头就寻了玄枫告状,玄枫说,姑娘若是想知晓什么,可以直接问他,不用那般迂回费功夫。”
林思棠怔愣片刻,转瞬明白,许是院中所有人都早就被下过严令,不许向她透露任何王府消息。
人如今,恐是以为她要打探什么消息,送回皇城呢。
“将人请进来吧。”
知书唇角压着,冷冷转身将人带了进来。
“二少夫人想知晓什么,属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玄枫拱手行礼说。
青州不比皇城,她只有审时度势,步步为营,方能博取信任,活下去。
*
北王府,北辰砚的书房。
“她当真如此说?”北辰砚黑眸清幽,本依靠在圈椅中的身子坐直了些许。
“是。”
玄枫对林思棠,也颇有些不可思议。
须知,婚事的隆重,很大程度上,基奠了她在北王府的地位。
北辰砚沉默不语,那张冷沉面容,并不见丝毫愉悦。
玄枫一时有些拿不准意思。
不用敲敲打打,于世子丧期挂红,不该是令北王府上下十分宽心的事吗?
“主子?”
“依她意思。”北辰砚淡淡开口。
“是。”
北辰砚,“把绣房提前备的那套婚服给她送去。”
玄枫眸子闪了闪,再次应是。
书房中就剩北辰砚一人时,他面上平静褪去,化为了深幽。
那个小丫头,还是一样的满腹心机,只是如今这副汲营求生的模样,竟令他莫名有些揪心。
此一路,她该是日夜难寐,提心吊胆,费尽心力思虑绸缪吧。
*
北王府红绸再次撤下,换上白幡,看怔了满府下人。
世子妃王氏扶着腰连忙去了北王妃的翠竹居,“母妃。”
北王妃人至中年,却依旧风韵犹存,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和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右侧脸庞上有一两寸长的狰狞疤痕。
“哎呦,你怎么来了,快慢些着,有什么事让下人通报一声就是,再不行,我去你那就是。”
北王妃忙不迭起身,亲自扶住王氏,让人坐在了椅子上。
“母妃,我是瞧见了这满院子白幡,忍不住担忧才过来看看。”
“昨日不是都布置好了吗,怎么突然又换了,母妃…”
许是有些着急,王氏说着,腹中便有些隐隐作痛,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痛苦。
“华儿,你怎么了,快,快传大夫。”北王妃脸都白了,握住王氏的手,眼圈发红。
不一会儿,大夫就被请了过来,查看了脉象后说,“没什么大碍,是世子妃心情起落太大,动了胎气。”
“那就好。”北王妃松了口气,忙吩咐下人去熬安胎药。
又嘱咐一旁的知秋,务必嘴严实些,不能告诉任何人知晓。
*
北王府不远的一座小院里,有一个地下牢房,姜玄祁一袭暗色华服,懒散的坐在圈椅中,不时往牢房中哀嚎的男人撇去一眼。
惯来笑嘻嘻的阿守,此时一张圆圆小脸亦阴森的可怕。
“嘴是真硬,主子,要不属下上绝招吧,保管他一个字不差的交代。”
阿守眯着眼睛,哪有半分少年青涩,哪个能猜到,最为年少的他,才是姜玄祁所有属下中,最为心狠手辣的一个。
“着什么急,几个小喽啰,不值当大动干戈。”
姜玄祁指尖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闲散起身朝那被吊着双臂,抽的浑身是血的人走去。
“你主子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卖命?”
男人抬起一张血迹斑斑的脸,冲姜玄祁呲了呲牙,却并不开口。
“你找死。”玄枫冷哼一声,一鞭子抽下,男人又发出一声哀嚎。
姜玄祁笑了笑,那张清隽面容却更为冰冷,抬手捏住了男人下巴,“你有家吗?”
“比如,妻子,孩子,爹娘 ?有吗?”
“你想干什么?”男人倏然朝着姜玄祁用力挣扎,瞳孔惊骇。
“老实点。”玄枫一棍子闷在了男人腹部,痛的男人立时弓起了身子。
“随口问问,你那么激动做什么。”姜玄祁回身坐回了圈椅中。
男人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他,“我是皇城来的,你如此对我,一定会染上大麻烦,我主子不会放过你的。”
姜玄祁不答反问,“那你在皇城,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声?”
“比如,心黑手黑,不择手段,还有八个字,叫什么来着?”
“鹰心雁爪,惨无人道!”阿守好心开口。
姜玄祁“嗯”了一声,身子半倚在椅子上,不再言语,那男人却变了脸色。
“姜玄祁,祸不及家人,你七尺男儿,还要不要脸?”
姜玄祁眸子一眯,玄枫手中刑具一个接一个往男人身上招呼过去,一直到男人头软软垂下,昏厥为止。
阿守一盆加了盐的冷水泼了上去,男人疼的浑身痉挛,面容扭曲。
“姜玄祁,你如今的行为就是在自掘坟墓,朝中对你北王府早就恨不得除之后快,你还如此树敌,得罪了我家主子,你北王府只会死的更快。”
阿守小脸一变,撸了袖子,“嘿,满口诅咒,看小爷今儿不拔了你舌头,烧烂你的嘴。”
“阿守。”姜玄祁淡淡一声,立时制止了阿守气冲冲的脚步。
他看着男人,“你哪来的自信,觉得你家主子会为了你一个小喽啰与我北王府为敌?”
“你信不信…”姜玄祁身子前倾,面容沉冷,“我现在杀了你,不出三日,你家主子就会为了那批货顺利过关口,而上赶着来求我 !”
男人闻言脸色变了变,音调放软了些许,“你放了我,金银财帛,或是其他条件,我都可为青州争取。”
“往后开通关口,青州也不必再为了银子看朝廷脸色,窝囊度日。”
姜玄祁冷笑,“你所许的,我 在你主子那都能拿到,凭何要放了你?”
“你死不死,对局势都无伤大雅,而我,向来最讨厌嘴硬的人。”
姜玄祁懒懒起身,阿守大眼睛一沉,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刀,朝男人走了过去。
男人此时,才有了几分惊怕,“你既愿同我主子合作,又何必要我性命。”
“因为我家爷看你不顺眼。”阿守短刀高举,就要朝他心口扎去。
“我说,我说。”男人双眼赤红,“就算我家主子寻你,也不会将身份告你知晓,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只要你放了我。”